東海。
顧笙歌說完，沒有再看準提。
青萍劍垂在身側，他徑直朝峨眉山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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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兩步……
就這麼當著准提的面，從他身旁走過。
准提站在原地，臉色陰沉。
掌心那道劍痕已經癒合，
可方才灑落東海的幾滴聖血還在海面上散發著金光，
每一滴都壓得下方海水沉下去萬丈。
一個準聖，傷了他這個聖人？
如今還要當著他的面離開？
准提眼底殺意一點點湧出來！
就在顧笙歌與他擦身而過的瞬間，准提忽然抬起手。
聖人道韻再次匯聚，須彌山方向傳來一聲梵唱，西方金蓮虛影在他身後緩緩鋪開。
顧笙歌腳步停下。
方才那股遠超准聖的力量已經消失。
此刻他身上的氣息重新穩定下來，准聖。
貨真價實的准聖。
准提自然感覺得到。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再次動了殺心。
「顧笙歌。」
顧笙歌緩緩轉頭。
准提盯著他：「方才那一劍，你還能再出嗎？不過是借來的力量罷了！本聖憑什麼讓你走？」
顧笙歌看了一眼准提抬起的手，忽然笑了。
「你怎麼知道……」
他一邊說著，一邊重新握住青萍劍，劍身上清光流轉，和方才出劍時一般無二。
「我只能出一劍？」
「如果你不信，咱們可以再試一次！」
准提身形猛地僵住，臉色立刻陰沉了下來。
天地隨之跟著安靜下來。
剛剛準備再次落下的聖人道韻，就這麼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顧笙歌持劍而立。
儘管身上的氣息依舊只是准聖，可他眼神平靜，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怎麼？」
「你不敢麼？」
這句話落下，東海之上的風都停了。
准提盯著顧笙歌手裡的青萍劍，又盯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慌亂，也沒有半分虛張聲勢的得意。
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你根本看不出底下藏著什麼。
他是聖人。
他不怕顧笙歌。
可他怕方才那一劍。
方才那一劍已經破開了他的聖軀。
若再來一劍呢？
誰知道傷的還會不會只是手掌。
他賭得起嗎？
賭贏了，顧笙歌死，截教大弟子隕落，西方少一個心腹大患。
賭輸了，他要再挨一劍。
方才那一劍已經讓他受了傷，再來一劍，傷勢只會更重。
到時候接引不出手，他一個人根本壓不住通天。
准提的手，一點點放了下來。
那股重新匯聚的聖人道韻，也隨之散了。
顧笙歌看了他一眼，轉身繼續往前走。
青萍劍在身側輕輕晃動，劍光映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就這麼從准提身邊走了過去，越走越遠，直到身影消失在東海盡頭。
准提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
須彌山上。
接引原本已經放下的手驟然一頓。
他一直在看。
從顧笙歌出劍傷到准提，到顧笙歌轉身離開，
再到准提抬起手又放下，每一個細節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連他這個聖人，都看不出顧笙歌方才那股力量究竟從何而來，
更無法確定，那一劍究竟還能不能再出。
那究竟是有人幫顧笙歌，還是顧笙歌自己的力量？
接引沉默了很久，緩緩收回目光。
「師弟。」
他的聲音落在准提耳中。
「先回須彌山。」
准提沒有應聲，站在東海之上又看了片刻，
最終轉身，一道金光閃過，人已經消失在原地。
……
血海深處。
冥河老祖盤坐在血蓮之上，盯著東海方向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好小子。」
「拿一句話，逼一個聖人不敢動手？」
他身旁的阿修羅族人面面相覷，沒人敢接話。
冥河老祖笑聲漸止，目光變得幽深。
「通天這個大弟子，有意思。」
「如果有機會，可以見一見。」
……
玉虛宮。
元始天尊坐在雲床之上，眉頭徹底皺了起來。
顧笙歌出劍傷准提那一下，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股力量確實不是准聖該有的，可也不像聖人之力，更像是某種一次性的爆發。
可問題是。
他分辨不出，顧笙歌是在虛張聲勢，還是當真還有一劍。
如果是前者，那顧笙歌的心機太深了，
一個準聖敢拿命去賭聖人不敢賭。
如果是後者……
元始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那截教就真的要重新掂量了。
廣成子站在下方，小心翼翼問道：「師尊，顧笙歌他……」
「閉嘴。」
元始冷冷吐出兩個字。
廣成子立刻低下頭，不敢再問。
元始收回目光，看向崑崙山外的雲海，沉默了很久。
「去把燃燈叫來。」
……
東海盡頭。
顧笙歌一路向西，速度極快。
青萍劍已經收回袖中，他身上的氣息依舊穩定，准聖的道韻在周身流轉，看不出半分異常。
可只有顧笙歌自己知道。
方才那一劍，已經將斬斷接引金橋後得到的那一息聖人之力徹底耗盡。
如今的他，手中只剩青萍劍，以及自己這一身准聖修為。
再來一次？
他根本做不到。
可這些，准提不知道。
洪荒其他大能，應該也不知道。
顧笙歌嘴角微微勾起。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一滴聖血灑在東海，一句「你賭一次」懸在所有人心頭。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裡，只要他手裡還握著青萍劍，就沒人敢輕易動他。
因為沒人知道，他還能不能再出那一劍。
這比通天親自出面護著他，管用得多。
顧笙歌加快了腳步。
峨眉山方向，趙公明還在等他。
可就在這時。
顧笙歌腳步猛地一頓。
一直被他鎖定的那道氣息，突然劇烈震盪起來。
緊接著。
一股熟悉的空間道韻轟然崩散！
是趙公明！
顧笙歌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下一刻。
峨眉山方向，一道屬於聖人道紋的金光沖天而起。
隔著無盡山河，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趙公明的氣息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衰落。
顧笙歌握住青萍劍。
方才面對準提時都沒有真正失控的殺意，在這一刻第一次從眼底涌了出來。
「燃燈！！！」
「你若敢動公明一根汗毛！」
「今日必讓你形神俱滅！」
……
而在數千萬里之外的峨眉山。
乾坤尺已經高高舉起。
燃燈低頭看著渾身是血的趙公明。
一尺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