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燈一路向西。
他沒有駕遁光趕路，而是藉著靈柩燈的火光挪移空間，每一次閃爍都跨出數萬里。
峨眉山被他甩在身後，越往西走，山嶺越荒，靈氣也越稀薄。
燃燈心裡在盤算。
趙公明手裡有乾坤尺，又有二十四顆定海神珠，七顆相連便能干涉空間。
再給他些時日，等二十四顆全部連成一體，自己再想動手，連半分把握都沒有。
唯有先廢掉他的法寶。
尋常手段落不住先天靈寶，非得那件東西不可。
武夷山。
燃燈落在山門外，收了靈柩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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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山不高，也不算什麼洞天福地，靈氣比峨眉山差了一大截，山上連座像樣的道觀都沒有。
半山腰有一片石台，石台上刻著棋盤，兩個道人正對坐下棋。
一個穿青袍，一個穿白袍。
青袍的叫蕭升，白袍的叫曹寶。
兩人都是散修，修為不算高，一個金仙初期，一個金仙中期，在洪荒連名號都排不上。
燃燈的目光卻沒有落在他們身上，而是落在蕭升腰間掛著一枚銅錢上。
那銅錢生得古怪，圓形方孔，翅生雙翼，看著不起眼，落在燃燈眼裡卻讓他元神微微一跳。
落寶金錢。
就是它。
蕭升落下一子，抬頭看了燃燈一眼，又低下頭去，像是只看見個尋常路人。
曹寶倒是站起身，拱了拱手：「道長從哪裡來？「
燃燈沒有繞彎子。
「靈鷲山元覺洞，燃燈。「
兩個道人下棋的手同時停了。
曹寶臉上的客氣僵住了，蕭升終於抬起頭，上下打量燃燈兩眼，又看了看他身側那盞靈柩燈。
闡教副教主。
這個名頭在洪荒不算小。
蕭升緩緩站起身，拱手道：「燃燈道長親臨武夷山，不知有何見教？「
燃燈看著他腰間那枚銅錢。
「你腰間那件東西，貧道要了。「
蕭升臉色一變，下意識按住腰間落寶金錢。曹寶也皺起眉，擋在蕭升身前。
「道長說笑了。「曹寶道，「這是蕭道兄的隨身寶物，怎麼能說給就給？「
燃燈神色平靜。
「貧道不白拿。「
他袖中飛出一枚丹藥，懸在半空，丹香四溢，靈氣凝成霧狀。
「九轉金丹一枚，夠你二人修行了。「
蕭升和曹寶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意動。
九轉金丹是太上老君所煉，金仙吃一枚至少省千年苦修，對他們這種沒靠山的散修來說，是天大的機緣。
可蕭升只猶豫了一息，便搖了搖頭。
「道長，金丹再好，終究是外物。落寶金錢是小道機緣所系，不能讓。「
燃燈也不意外。
他收起金丹，嘆了口氣。
「那就只好貧道自己拿了。「
話音未落，靈柩燈已經亮起。
幽藍火光鋪天蓋地壓下去，整座武夷山的溫度驟然下降，山石表面結了一層白霜。
蕭升和曹寶不過金仙修為，在大羅巔峰的聖威面前連站都站不穩，膝蓋一彎險些跪下去。
曹寶咬著牙祭出一柄長劍，劍光剛起，被幽火一卷，當場化成鐵水。
蕭升反應極快，一把扯下腰間落寶金錢，朝靈柩燈擲了出去。
「落！「
銅錢飛出，雙翼震動，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
靈柩燈上的幽藍火光猛地一滯，
那盞伴了燃燈無數年的靈寶竟被銅錢帶著，硬生生從半空拽了下來，
落在石台上，燈火搖曳了幾下，滅了。
燃燈臉色終於變了。
他知道落寶金錢能落靈寶，卻沒想到連靈柩燈都擋不住。
蕭升一招得手，伸手就要召回金錢。
可就在銅錢飛回的半路上，一隻手憑空出現，捏住了銅錢的翅膀。
燃燈。
他不知何時已經到了石台近前，靈柩燈被落的瞬間他便動了。
落寶金錢能落靈寶，卻落不了他的手和他的修為。
蕭升臉色慘白，伸手去搶。
燃燈袖子一拂，蕭升整個人像被一座大山撞中，倒飛出去，砸在山壁上，口吐鮮血。
曹寶紅了眼衝上來，被燃燈一指頭點在眉心，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燃燈低頭看著掌中的落寶金錢。
銅錢在他手裡微微震動，想要飛走，被他大羅法力一壓，很快安靜下來。
「好東西。「
燃燈將金錢收入袖中，又看了一眼石台上的靈柩燈，抬手招了回來。
燈火重新亮起，比先前暗了幾分。
曹寶目眥欲裂：「燃燈！你以大欺小，搶我等散修寶物，不怕洪荒同道恥笑嗎？「
燃燈轉身往山下走，頭也沒回。
「你們可以去洪荒各處說。「
「看看有沒有人，敢為兩個金仙來找貧道的麻煩。「
聲音落下，人已經消失在武夷山外。
蕭升從碎石里爬出來，擦了把嘴角的血，看著燃燈消失的方向，臉色灰敗。
曹寶掙開定身術，扶住他，咬牙道：「就這麼算了？「
蕭升沉默了很久。
「不然呢？「
「那是闡教副教主，大羅金仙。「
兩人站在空蕩蕩的石台上，棋盤被餘波震碎了一半，棋子撒了一地。
……
峨眉山。
羅浮洞內，趙公明還在琢磨第八顆定海神珠。
第七顆成了以後，他試著把乾坤尺的用法換了換，不再拿尺去硬接珠子，而是讓尺只做一件事：量。
量出八顆珠子之間的空間距離，量出邊界，量出方位。
至於怎麼連，他想讓珠子自己去找。
可第八顆推了整整一天，仍舊差一絲。
趙公明睜開眼，活動了一下手腕。
「急不得。「
他自言自語，起身往洞外走，準備透口氣。
剛到洞口，他忽然停住腳步。
遠處天際，一點幽藍火光正朝峨眉山方向而來。
火光後面，跟著一道灰袍身影。
趙公明眯起眼，認出來了。
燃燈。
去而復返。
趙公明笑了一聲，七顆定海神珠從袖中飛出，懸在身後，乾坤尺落入掌中。
「還真不死心。「
幽藍火光在羅浮洞外停下。
燃燈站在雲端，看著趙公明身後的七顆神珠，又看了一眼他手裡的乾坤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趙公明掂了掂尺：「又來送東西？「
燃燈沒有答話。
他抬起右手。
一枚長著雙翼的銅錢，出現在兩指之間。
趙公明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他不認識那枚銅錢。
可銅錢出現的一瞬間，他身後七顆定海神珠同時震了一下，像是遇到了什麼天生的克星。
乾坤尺也在掌中微微發燙。
趙公明盯著那枚銅錢，眉頭一點點皺緊。
燃燈終於開口，聲音平淡。
「趙公明。「
「你那二十四顆珠子，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