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能否分辨出真假鳳鳴錢的成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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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陽覺得應該能。
只要不傻就能看出來，鳳鳴錢的品相只比市面上的劣幣好上一點而已。
「這般不就是將西岐百姓當傻子嗎？」
蘇陽喃喃道。
但西岐這樣能穩賺不賠嗎，怎麼算都是虧的啊。
只不過虧的部分，西岐用兩樣東西補上。
一樣是減稅減賦，另外則就是「鳳鳴岐山，天命所歸」這八個字。
蘇陽端起茶杯，心中暗道。
「拿自己的家底，買一個天命。」
「姬昌，申公豹，你們倒是真捨得下血本。」
蘇陽把兩枚錢收進袖中，揹著手慢悠悠走出茶館。
他現在是這副模樣。
就是一個看起來四十來歲，面色皮蠟黃的行商。
姓陳，販麻布的。
從密須國一路過來。
八九玄功不只能打仗。
變化形貌和收斂氣息，本就是它粗淺的功用。
此刻的蘇陽渾身上下沒有半分仙力波動，連心跳都和凡人一般無二。
更妙的則是人道薪火。
西岐是人族城池，城中百萬生民的人道氣息浩蕩。蘇陽把自身那點氣機往這片汪洋里一藏，就像一滴水流進大河。
別說尋常大羅金仙，便是准聖用神識一寸寸掃過去，也只能掃出一個為幾文錢奔波的凡人。
這才是蘇陽敢孤身入西岐的底氣。
「這裡就是兌錢點吧？讓我好好瞧一瞧。」
蘇陽走在大街上，突然看到前方排起一條長龍。
他輕聲道，慢慢擠過去。甚至因他裝作凡人，還被擠的踉蹌好幾步，險些沒跌倒在地。
「敢弄你昂的，誰在擠老子喲。」
「小心，小心老子拿錢砸死儂癟三。」
蘇陽操著一口密須國口音罵道。
這口音地道的很，哪怕密須伯在跟前都分辨不出蘇陽的假扮的密須國行商。
不多時，蘇陽靈活的擠到靠前的位置。
他混在隊伍里，不聲不響的張望，看向官倉門口的三名書吏。
那裡擺著三張長案。
三名書吏埋頭記數，身後是一筐筐帝辛通寶與鳳鳴錢。當然了，因申公豹的險惡用心，劣幣都與帝辛通寶混雜在一起。
大羅金仙的神識何等敏銳。
蘇陽只掃了一眼，那三冊流水帳上的每一個字便落進他腦海里。
看著那帳冊，蘇陽的嘴角微微上揚。
有問題，而且是不小的問題。
書吏的帳上一上午兌出去的鳳鳴錢，比實際抬出去的錢筐，多了整整三成。
多出來的這三成，錢沒到百姓手裡。
去了哪不言自明。
「虛報兌額套取官倉的錢，再轉手低價賣出去套利。西岐剛發的新政，底下人就已經開始挖牆腳了。」
蘇陽眼睛微眯起，心中暗道。
他並不意外，這種事他在朝歌見得多了。
幣政一動就是白花花的銅水流過，經手的人哪有不沾一手油的呢？
朝歌有他和比干商容盯著，還有哪吒這種殺胚上門抄家，才勉強摁住。
西岐呢？
西岐攤子鋪得比朝歌還大，偏偏只是一個小小的諸侯國，底下的小吏根本就管不住手腳。
申公豹懂算計人心，懂造勢，可他懂個屁的吏治。
「這就是破綻了。」
蘇陽默默記下這名書吏，他現在不會將其揭發。
一顆種子要等它自己爛透了，連根拔起來的時候才帶泥。
隊伍挪得很慢，前頭不時傳來官差的吆喝。
「都排好，帝辛通寶拿來按數兌鳳鳴錢！」
「侯爺有令，一個月之後西岐境內只准用鳳鳴錢。」
「趁早兌，趁早兌嘍……」
百姓們將信將疑，可架不住減稅的利好，一個個把剛到手不久的帝辛通寶掏了出來。其中的劣幣不少，但還是被當作帝辛通寶。
西岐就是用這個手段，壞了大商名聲的。
蘇陽看著帝辛通寶被成筐抬進官倉，眼神漸漸冷下去。。
這些可都是大商的信用啊！
如今被西岐這麼一熔，熔掉的不只是銅，而是大商在西方兩百諸侯心裡的根。
「怪不得連商容和比干都破不了這一局，陽謀從來都比陰謀難破。」
蘇陽沒有擠進去兌錢，排了一會兒就急流勇退。
「讓一讓，讓一讓啊。」
「被耽誤大爺的生意……」
蘇陽大喊道，徹底坐實密須國行商的身份。
破鳳鳴錢不能從錢本身下手。
你越是砸它，西岐就越能演給百姓看。大商急了，大商怕了，大商見不得我們過好日子。
真正的命門在鳳鳴錢背後那兩個字。
天命。
要破鳳鳴錢先破西岐的天命。
之前蘇陽沒有好機會，去動西岐天命之說。封神量劫內冒進，很有可能著了闡教與西方教的算計。
可現在姬昌與申公豹將這個機會，送到了他的面前。
「申公豹，我要不要好好感謝你呢，沒有你弄出的鳳鳴錢，我哪有機會反擊啊。」
蘇陽陰惻惻的笑道。
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反派。
當然了，在西岐，闡教以及西方教的眼裡蘇陽就是反派。
入夜，蘇陽落腳在城中一間不起眼的小客棧。
他要了間最偏的廂房，又點了壺劣酒，兩碟小菜。然後故意敞開著門，像個喝悶酒的孤獨的行商。
直到三更，城中人聲徹底歇了，蘇陽才關上門在窗上輕敲。
「進來。」
蘇陽道。
一道香風從窗縫裡鑽了進來，落地化作一個白衣女子。
女子容顏清冷，可偏偏就是這清冷勁里卻藏著無邊的媚意。
女子不是別人，正是軒轅墳三妖之首，如今頂替蘇妲己的九尾狐。
「見過國師。」
九尾狐斂衽一禮道。
哪怕已經合作了這麼久，見到蘇陽，她心底那根弦還是繃的很緊。
「坐。」
蘇陽給九尾狐倒了杯酒，淡淡說道。
「城裡眼線多，長話短說。伯邑考那邊，怎麼樣了。」
九尾狐不敢坐欠身道。
「回國師，伯邑考的紫薇星格，又淡了一分。」
「他如今對我很是信重，幾乎言聽計從。只是那星格每次替他擋一次我的魅術，就黯淡一分。」
「按這個速度，最多再有半年星格便護不住他了。」
蘇陽端著酒杯，沒說話。
半年，比他預想的要快一些。
「姬發呢。」
「二公子那邊，青玉和黃鶯進展得很順。」
九尾狐道。
「黃鶯日夜在他耳邊吹風，如今他看大公子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