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是看明白了,這老道士是還記著上次自己出言頂撞、出言不遜的舊帳,特意在這兒伺機報復呢。
可眼下他身中劇毒,渾身經脈酸痛麻痺,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半分逞強的資本都沒有。
好漢不吃眼前虧。
王負劍咬了咬牙,徹底放下身段,厚著臉皮低聲服軟:「道長恕罪,先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言語冒犯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計較,求道長救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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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魏苻也趕緊幫腔打圓場,笑得格外和善:「系啊道長!佢就系一張嘴唔爭氣,天生嘴賤冇惡意嘅。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就大發慈悲,救佢一回啦!」
元轟道長慢悠悠撫著鬍鬚,神色慢悠悠的,不緊不慢開口:「救他也不是不行,老夫是有對症的解毒丹藥,保准能藥到毒除。只不過,救人有條件。」
王負劍連忙抬頭,眼裡閃過一絲希冀:「什麼條件?您說!」
元轟道長手腕一翻,瀟灑甩開手中拂塵,眼神帶著幾分得逞的狡黠,淡淡開口:「從今往後,你要拜入我驚雷觀,做我的弟子。」
「什麼?!」
王負劍瞬間瞳孔地震,直接傻眼,愣在原地。
下一秒他立刻反應過來,滿臉抗拒,「你這根本不是救人,你是故意報復!想把我收做徒弟,天天磋磨我、拿捏我,公報私仇!」
元轟道長毫不在意他的牴觸,嘴角掛著得意的笑,態度強勢又隨性:「老夫不管是報復還是結緣,你只需要說,答應,還是不答應。不答應,老夫即刻轉身走人,你就躺在這潭邊,等著跟山間的水鬼作伴吧。」
「你!」
王負劍被噎得語塞,又氣又無奈,渾身毒素髮作得越發厲害,他四肢發麻、頭暈乏力,連開口爭執的力氣都快耗盡了。
元轟道長說到做到,見他遲遲不鬆口,當即板起臉,轉身就要抬腳離開。
「道長等等!」
魏苻眼疾手快,立馬上前一步攔住了他,生怕這唯一的救命機會跑了。
她轉頭快步走到王負劍身邊,伸手穩穩扶住他,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語重心長地小聲勸道:「你傻架?命重要定系面子重要?就系拜個師啫,又唔會少塊肉,更唔會要你條命,唔好耍小朋友脾氣啦!」
說完,她根本不給王負劍糾結猶豫的機會,直接替他應了下來,對著元轟道長朗聲開口:「道長,佢應嘅!佢即刻就拜師!」
她又轉頭對著一臉憋屈的王負劍,低聲補了句:「唔好任性!你若真系毒發身亡,你爹娘白髮人送黑髮人,何其痛心啊?識時務者為俊傑!」
王負劍看著魏苻認真的眼神,再感受著體內翻湧的劇毒,渾身酸軟無力,徹底沒了脾氣。
萬般憋屈之下,他只能咬牙妥協,被魏苻摁著雙腿一彎,直直跪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對著元轟道長恭恭敬敬、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
見他乖乖拜師行禮,元轟道長瞬間眉眼舒展,臉上滿是滿意的笑意,捋著鬍鬚慢悠悠開口:「甚好!既然入了我驚雷觀門下,那觀中規矩,你便要一一謹記,恪守本分。日後若是觸犯門規,老夫絕不徇私,定嚴懲不貸!」
話音落下,元轟道長便開始滔滔不絕地念叨起驚雷觀的條條框框。
他從晨起誦經、日常修行,到禁言禁行、待人接物,規矩繁多開始說起,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王負劍跪在地上,表面乖乖點頭應聲,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心裡卻早已翻了無數個白眼。
他默默在心裡盤算。
先苟住小命,好好養傷,等體內毒性徹底解除、修為恢復如初,第一時間就溜之大吉。
誰愛當這徒弟誰當,反正他才不當。
就在他心裡暗自打小算盤的時候,元轟道長的目光忽然從他身上移開,沉沉落在一旁靜默站立的魏苻身上。
他神色嚴肅,語氣鄭重,一字一句沉聲告誡:「老夫最後叮囑一句——道門弟子,謹記人妖殊途,萬萬不可與妖為伍,更不能對妖心生雜念、存有任何非分之想!」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懵了王負劍。
他猛地抬頭,滿臉錯愕又哭笑不得,當場忍不住出聲反駁:「喂喂喂!我拜師修行、恪守道門規矩也就罷了,怎麼連我的私事你都要插手管?!」
元轟道長聞言,當即冷哼一聲,一臉鐵面無私的嚴肅模樣。
「什麼你的私事?既然入了我驚雷觀的門,就要守我驚雷觀的規矩,你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就都歸我管!」
他拂塵一揚,語氣篤定又刻板:「道本正道,妖為邪祟,人妖殊途,天生對立。身為道門弟子,絕不能與妖糾纏,更不准心生半分雜念!你看看即墨無妄,天資卓絕又如何?就是沾了心魔執念,險些走火入魔、殞命道途!」
王負劍聽得一臉不服,忍著渾身酸痛硬著頭皮反駁:「他是他,我是我!我心性清明,斷然不會像他一樣,隨隨便便就墮入魔障。」
元轟道長壓根懶得跟他掰扯這些虛的,眉眼一沉,氣場十足:「老夫不管你心性如何,規矩就是規矩。你今日既拜我為師,日後若是敢觸犯半分門規,休怪老夫無情!直接以驚雷道法就地正法!」
說完又板起臉訓斥:「記住你的身份!我是你師長,我說話你聽著就好,少頂嘴、少插嘴!」
王負劍當場被堵得啞口無言,心裡瘋狂罵人。
這老道絕對是公報私仇,藉機拿捏他。
他喉嚨滾動兩下,差點直接脫口而出一句:你這老道怕不是心理變態。
身側的魏苻眼疾手快,悄無聲息伸手,狠狠掐了一把他腰間軟肉。
劇烈的刺痛瞬間傳來,王負劍疼得五官扭曲。
他面部瘋狂抽搐,到了嘴邊的吐槽硬生生被疼得咽了回去。
王負劍猙獰著臉看向魏苻。
魏苻臉上掛著一臉溫和無害的笑容,轉頭對著元轟道長打圓場,格外乖巧:「道長所言極是!系佢唔懂事,嘴巴冇把門。王負劍,快啲應下師父嘅話,啱入門就頂嘴,太冇規矩啦!」
等人前應付完,魏苻微微側頭,壓低聲音跟王負劍小聲嘀咕。
王負劍咬牙切齒,滿心憋屈:「他分明就是故意刁難我!今日拜師只是開始,往後指不定怎麼折騰我。換做是你,你肯當他徒弟?」
魏苻理直氣壯,半點不偏袒:「系我我梗系唔肯啦!但而家系你出事,又唔系我。你睇下你而家,身中劇毒動都動唔到,硬撐面子死喺度,先系最大嘅冤大頭!」
她拍了拍他的胳膊,語重心長開導:「有求於人,不得不低頭㗎。我當初求即墨無妄幫忙,都一樣低聲下氣忍過,挨一挨就過去嘅事。」
這話堵得王負劍徹底啞口無言,差點兒吐血。
他憋屈地悶了半晌,深知眼下確實沒有半點退路,只能垂著腦袋,有氣無力地敷衍:「知道了知道了,我記住規矩了,不頂嘴了。」
見他終於服軟認錯,元轟道長這才滿意地抬了抬下巴。
他隨手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巧的白瓷藥瓶,指尖一彈,直接甩了過來。
魏苻眼疾手快,抬手穩穩接住藥瓶,動作乾脆利落。
「這裡面是壓制劇毒的丹藥,暫時能穩住你的傷勢。」元轟道長淡淡開口,語氣不容置喙,「治標不治本,想要徹底拔除蟾妖毒,必須隨我回驚雷觀,用觀中秘法湯藥根治。」
「好。」魏苻應聲點頭,立刻擰開瓶塞,倒出一枚烏黑丹藥,餵到王負劍嘴邊,看著他咽下去。
丹藥入喉,一股溫和的藥力緩緩散開,總算壓住了體內翻湧的劇痛與麻痺感,讓王負劍舒服了不少。
一切妥當,元轟道長瀟灑一揮拂塵,滿臉春風得意,轉身邁步前行。
「跟上吧。隨我回道觀,從頭受訓、靜心養傷。」
魏苻扶著依舊虛弱的王負劍,兩人緊隨其後,一路朝著遠方的驚雷觀行去。
跟著元轟道長一路趕回落驚雷觀,山路崎嶇顛簸。
王負劍身子還虛得厲害,全程都靠魏苻半扶半攙著,勉強撐到了道觀山門。
進了驚雷觀,元轟道長倒是說話算話,給王負劍安排了一間乾淨偏房落腳,叮囑觀中道童照看好他的起居,只待他傷勢穩住,便要開始例行修行受訓。
安頓好一切,沒等王負劍多說半句,魏苻便乾脆利落轉身告辭。
她心裡清楚,以即墨無妄的修為手段,區區一隻異化成屍身的蟾妖,根本困不住他,更不可能讓他折損在溶洞裡。
與其再去青瘴嶺尋人,不如直接回小院看看情況。
一路折返,魏苻推開小院院門時,院裡格外熱鬧,完全沒有出事之後的冷清。
桃夭正端著一盆熱水,在屋前屋後來回忙活,腳步匆匆。
灶台處放著藥罐,一旁還停著一張藥方,墨水半干,明顯是大夫剛來過。
見魏苻平安歸來,桃夭瞬間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來,滿臉驚喜:「絮絮!你可算回來了!你們沒事吧?不見你們人回來,可把我急壞了,你們到底去哪兒了?」
魏苻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又鬆弛:「冇事冇事,畀妖偷襲打落水底啫,虛驚一場。大佬咧?」
提及即墨無妄,桃夭臉上的喜色瞬間褪去,換上幾分淡淡的悲戚,輕輕嘆了口氣:「無妄在屋裡躺著呢。他是受了重傷回來的,是被溶洞裡的蠍妖所傷,還好他師父及時趕過來,把他救回了小院。」
魏苻聞言微微點頭,沒再多問,抬腳徑直走進了即墨無妄的房間。
屋內安靜雅致,墨香淡淡縈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