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身受重傷、靈力大損,全靠一口氣強撐著心神。
如今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又望見了心心念念的即墨無妄,再也撐不住渾身的傷勢,身子一軟,直直倒落在地。
下一瞬,紅光一閃。
少女身形褪去,原地化作一隻約莫五歲孩童大小的赤紅狐狸,絨毛蓬鬆,卻渾身顫抖,毫無生氣地癱在草地上,徹底昏死了過去。
「喂!桃夭姑娘!」
魏苻面上作慌亂模樣,連忙快步衝上前,蹲下身輕輕推了推赤紅小狐狸,見它毫無反應,瞬間慌了神看一眼即墨無。
即墨無妄抿著唇,並未出聲。
魏苻小心翼翼將軟乎乎的紅狐抱在懷裡,抬眼看著神色冰冷,一言不發的即墨無妄,眼眶微微泛紅,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懇求:「大佬,你看佢傷得好重哦,都直接昏過去了……」
即墨無妄垂眸看著她懷裡的紅狐,神色沉沉,沉默不語,周身寒意未散。
良久,他一言不發,轉身徑直朝著城內的方向走去。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沒有拒絕,沒有驅趕,便是預設。
魏苻滿臉鬆了口氣的樣,抱著懷裡昏睡的赤紅小狐狸,連忙快步跟上他的腳步。
回到小院後,魏苻第一時間找來療傷丹藥,小心翼翼餵給昏迷的紅狐,仔細幫它處理好身上的傷口,安頓妥當。
忙完一切,她獨自走出房門,在心底默默呼叫系統:「1258?你在不在?」
腦海里,瞬間響起系統冰冷刻板的機械音:【宿主您好,系統1258正在緊急升級中,當前升級進度92%,暫無法提供任何輔助服務,請耐心等待升級完成。】
魏苻無奈撇嘴,徹底放棄了求助系統的念頭。
她轉身徑直去找了正在庭院靜坐的即墨無妄,語氣真誠又帶著幾分勸解:「大佬,桃夭今次真嘅傷得極重,冇十天半個月根本好唔翻,估摸著要喺我院裡長住一段時日。你哋從前相識一場,而家日日相對、抬頭不見低頭見,一直僵住都好尷尬。」
「既然佢專程千里迢迢搵你,仲話要同你道歉、還你物件,肯定系有心結要解開嘅。」
魏苻大著膽子,繼續直言勸解:「我都知你當初走火入魔,系被狐妖矇騙所致。呢個世上,畀人騙、畀妖欺嘅人多不勝數,邊個沒遇過爛人爛事?就偏偏你因此執念難消、耿耿於懷。桃夭到底做咗咩滔天大罪,值得你一直如此冷淡怨懟、絕不原諒?」
一旁坐著喝茶歇氣、揉著渾身淤青的王負劍,也連忙跟著附和點頭,一臉疑惑:「對啊即墨兄!那老道還說她滿身血氣,看著像是沾染過生靈性命,難不成她真的揹著人命?還是說,就是因為當初騙了你、害你走火入魔,所以你才這麼生氣,執意不原諒她?」
即墨無妄神色微冷,他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指尖泛白,面色沉沉,眉眼間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黑著臉,一字一句冷聲道:
「不是。」
庭院裡一時安靜下來。
晚風輕輕吹過樹梢,掃走了白日的燥熱,卻吹不散即墨無妄身上沉沉的冷意。
他垂著眼,指尖抵著微涼的杯壁,沉默了許久,才終於開口,聲音又淡又冷,沒有半點波瀾,卻藏著積壓了三年的沉鬱。
「三年前,我初下凌衡山下山歷練,到鳳凰山一帶除妖。」
簡簡單單一句話,緩緩掀開了過往的序幕。
那時候的即墨無妄修行初成,心氣高傲,眼裡只有除妖衛道、正邪兩分,但還沒有頑固到只要是要一律根除的地步。
若是有情有可原、身不由己,他也會心軟放過,讓其積德行善好生修煉。
他在鳳凰山的銅陵城暫住,後接到師門任務,前往鳳凰山內除一隻妖。
彼時的鳳凰山盤踞著一隻作惡多端的狐妖,兇殘嗜血,專門偷襲過路修士,尋常百姓。
他慣會挖取人心修煉邪功,手上沾滿無數生靈血債,惡名遠揚。
即墨無妄順著線索追查多日,查清所有罪證後,當即出手,與那狐妖死戰一場,最後親手將其斬殺,了結了那段禍事。
也是在那一戰之後沒多久,桃夭出現了。
她一身紅衣,滿身淺淺血氣,獨自立在林間,看著滿身是血的即墨無妄,嚇壞了。
初出茅廬的即墨無妄毫無防備,眼見她身在凶妖盤踞的鳳凰山,身上又染著血氣,便先入為主,認定她與那作惡狐妖是一路貨色。
他未曾多問半句,也沒有半分遲疑,提劍便刺,一劍劃傷了桃夭。
桃夭未曾反擊,只是哭著求饒,她言說自己只是偷吃百姓的雞鴨,並未做什麼壞事。
即墨無妄見她修行尚淺,心軟放了她一條命。
知曉誤會的那一刻,桃夭又被他所傷,回到鳳凰山那專出奸詐殘忍妖邪的地兒,保不齊要被其他妖撕成碎片。
他心生愧疚就將桃夭留了下來。
桃夭那時也不惱、不恨,受了傷也只是安靜待著,沒跟他爭辯半句。
青年修士清冷孤苦,常年獨來獨往,從未有人貼身相伴。
桃夭溫柔細膩,日日相隨,陪他趕路修行,陪他渡夜守山。
日復一日的朝夕相處,最是磨人。
他恪守道門清規、清心寡欲十幾年,終究還是栽在了日復一日的溫柔里,不知不覺動了心,日久生情。
他以為這是難得的緣分,是人間修行里唯一的暖意,滿心真誠相待,從未有過半分猜忌。
可他萬萬沒想到,所有的溫柔陪伴,從頭到尾,全都是一場精心算計的蟄伏。
那日他接下新的除妖任務,奇寶山有一隻六百年修為的蜈蚣精,因道行不夠無法徹底化為人形,他經常跑下山去禍亂城鎮,專門吸取無辜女孩的陰血來提升功力。
他聽從師門吩咐,前去奇寶山斬殺一頭為禍一方蜈蚣精。
戰況兇險,他全力對抗蜈蚣精,後背毫無防備,破綻大開。
就在他傾力禦敵、無暇他顧的瞬間,一直靜靜守在他身後的桃夭,驟然出手,利刃直直刺向他的心臟。
那一劍,猝不及防,冰冷刺骨。
萬幸分毫偏差,堪堪避開了心口要害,卻依舊重傷了他,給了那蜈蚣精機會,朝他打出一招毒霧。
那日搏鬥風聲呼嘯,血腥味瀰漫。
桃夭站在他身後,看著負傷吐血、身形踉蹌的他,終於說出了蟄伏許久的真相。
她就是來報仇的。
當初被即墨無妄斬殺的那隻嗜血狐妖,不是什麼泛泛之輩,是她自幼一同長大、相依為命的青梅竹馬。
昔日摯友慘死劍下,她親眼目睹,可無力復仇,只能隱忍蟄伏,放下所有恩怨委屈,日日陪在仇人身邊,忍了無數個日夜,就是為了等一個最穩妥的復仇機會。
目的達成,她再無半分留戀。
看著重傷瀕死、無力再戰的即墨無妄,桃夭轉身就走,決然離去,從此杳無音信,再無蹤跡。
彼時蜈蚣精尚且在側,他身受重創、靈力潰散,根本無力再戰。
那一場,他險些殞命荒山。
最後是他師父凌塵道長及時趕到,擊退蜈蚣精,將奄奄一息的他帶回凌衡山,才撿回了一條命。
可性命雖保,心魔卻自此生根,纏了他整整三年。
這三年裡,他日夜煎熬,心緒反覆拉扯。
他怨桃夭的狠心欺騙,怨她假意溫柔、步步為營,將他的真心肆意踐踏。
可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年少輕狂、識人不清,恨自己修行不精、心性不堅。
恨自己打破道門戒律,深陷情愛,被區區溫情蒙蔽雙眼,落得險些身死道消的下場。
三年時光,他日日與這份執念拉扯,始終無法徹底釋懷,心魔盤踞心底,從未真正散去。
即墨無妄說完這短短一段過往,抬眼望向院外漆黑的夜色,眼底沒有憤怒,只有一片荒蕪的冷寒。
「如今想來,她此番突然現身柳城,尋到我院中,哪裡是來道歉、歸還物件。」
他語氣冰冷,字字決絕,不帶一絲溫度。
「定然是見我三年前沒死於心魔與重傷,心中不甘,特意折返回來,假意示弱接近,不過是想接著報復我、攪亂我的道心罷了。」
話音落下,庭院徹底陷入死寂。
魏苻聽得目瞪口呆,半天沒回過神來。
原來如此。
她還以為是什麼不諳世事的狐妖下凡找男人,然後不想談了甩臉分手,原來是殺友之仇、貼身背叛、隱忍三年的復仇大戲。
難怪即墨無妄之前見了桃夭,半點舊情不念,只剩滿心冷漠驅趕。
換誰被真心相待的人貼身背刺、險些喪命,還要被玩弄感情算計三年,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
不過,即墨無妄沒有痛下狠手殺她,想來還是有感情的。
他的考量也未嘗沒有道理,桃夭現身是為了什麼?再度報仇?
只是歸還物件也的確蹊蹺。
一旁的王負劍也徹底啞火,摸著自己淤青的胳膊,再也說不出一句勸和的話,只剩滿臉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