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紅著眼睛道:「二哥,我還能爭,大不了逃婚!可我怕連累了你和我娘……若我真逃了,我怕蕭瑞會遷怒於你,到時候……」
「不怕。」江珩猛地捧起她的小臉,迫使她看著自己的眼睛,眸色深沉如墨,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晦暗與決絕,「我江珩若是連自己都護不住,又拿什麼護你?眷眷,你記住,這天下還沒有誰能強逼你做你不願做的事,除非我我死了。」
魏苻心頭一顫,那句「除非我死了」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眷眷,」江珩收緊了手臂,將她牢牢禁錮在懷中,彷佛怕稍微一用力,懷裡的人就會像泡沫般碎掉,「給我一點時間,二哥一定會想辦法。不要急,也不要怕,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讓你嫁給他。」
江珩抱著她,下頜抵在她的發頂,眸色深沉晦暗不明。
馬車外是京城繁華的街景,馬車裡卻是兩顆在亂世與權謀中緊緊相依的心。
將軍府的書房內,檀香裊裊,卻壓不住空氣中瀰漫的焦躁。
蕭瑞站在窗邊,負手而立,背影僵硬得像一塊冰冷的石頭,他在思索如何從白家奪取北疆邊軍的權力。
「大哥!」
清脆又帶著幾分驕縱的聲音打破了書房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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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長思像一陣風似地闖了進來,鵝黃色的裙擺飛揚,臉上是慣有的、被寵壞的笑容。
她徑直走到蕭瑞面前,搖晃著他的手臂,語氣里滿是雀躍:「多謝大哥替我向聖上美言啦!」
蕭瑞看著這從小寵到大的妹妹,無奈道:「你老是念叨我那下屬,我和爹實在被你煩得不行,只好多說兩句,反正聖上也要用到我們蕭家,江、蕭兩家聯姻,才多一份與白家抗衡的實力。」
蕭長思不知政治上那些你來我這的陰謀詭計,只關心自己的私情,她還有些怨懟,「多虧你們,我可是郡主,我看上的人,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江珩他……我在他面前蹦這麼久,他對我卻沒有他那個義妹好。我想……等我嫁給他,他自然就知道誰才是最適合他的人。」
她說著,又湊近幾分,聲音壓低,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現在好了,聖上賜婚了,他也跑不了,嘻嘻。」
蕭瑞看著妹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占有欲和勢在必得,心中五味雜陳。
他想到了何眷,想到了她提起江珩時那複雜的眼神,又想到了長思剛才說的「江珩對她的好」。
這些念頭像一團亂麻,纏得他心煩意亂。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金鑾殿上的那道賜婚聖旨,像一道驚雷,瞬間炸響在上京的權貴圈中。
皇帝看重蕭家的兵權,有意借蕭、謝兩家來壓制白家,而江珩手中那支在梁州殺出來的精銳鐵騎,也是他手上一把刀。
一道賜婚旨意,既拉攏了蕭家,又用姻親關係拴住了江珩這柄利刃,可謂一箭雙鵰。
蕭長思如願以償,笑得像只驕傲的孔雀。
她迫不及待地換上一身嶄新的蜀錦宮裝,帶著御賜的點心,光明正大地踏入了江珩的府邸。
彼時,魏苻正坐在花廳里,跟江珩說話。
自江珩回來後,她來得勤了些,只是眉宇間總籠著一層化不開的愁緒,像一朵被霜打過的花,失了往日的鮮活。
江珩給她帶了些梁州的新奇小玩意兒,她才開心些。
「江大人!」倆人搗鼓著木頭玩具時,蕭長思嬌俏的聲音打破了花廳的寧靜。
她徑直走到江珩身邊,將點心盒放在桌上,然後才像是剛發現魏苻似的,故作驚訝地掩唇,「哎呀,未來嫂子也在呢。」
魏苻的指尖微微一顫,悄然攥緊。
「郡主。」她應了一聲,起身語氣平和地行禮。
蕭長思卻仿若未覺,親暱地挽住江珩的胳膊,嬌聲道:「江大人,聖上已經賜婚了,以後我就是你的妻子了。你可不許再像以前那樣若即若離的,不然,我可是會生氣的!」
江珩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臂,眉頭微蹙,目光卻越過蕭長思,落在魏苻蒼白的臉上。
他敏銳地察覺到她的不對勁,那是一種被壓抑到極致的痛苦。
「何眷,」他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魏苻勉強扯出一抹笑:「我沒事,倒忘了……恭喜二哥,得此良緣。」
她的祝福,字字清晰,卻像一把鈍刀,割在江珩心上。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面的疏離與悲傷,讓他心口發悶。
蕭長思將兩人的互動盡收眼底,心中的妒火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強壓下心中的怒意,臉上卻堆起更甜的笑容:「未來嫂子說得是,我和江大人能成婚,也是天大的福氣。以後我們都是一家人了,嫂子可要多來府上走動才是。」
魏苻沒有再說話,只是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
蕭長思從江珩府上出來,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殆盡。
她直接去了將軍府,找到了蕭瑞。
「大哥!」她一進門就撲到蕭瑞面前,眼眶微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你快管管你的未婚妻吧!她……她在江珩面前,一點規矩都沒有!」
蕭瑞正在擦拭佩劍,聞言動作一頓,抬眼看向她:「什麼意思?」
蕭長思添油加醋地將花廳里的事說了一遍,尤其強調了江珩對魏苻的關切,以及魏苻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大哥,你難道沒看出來嗎?他們倆……他們倆根本就不像普通的兄妹!江珩眼裡只有她,根本就沒有我這個未婚妻!」
蕭瑞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烏雲密布。
他想起魏苻提起江珩時那複雜的眼神,又想起蕭長思的話,一股無名之火從心底竄起。
「我知道了。」他冷冷地丟下一句,轉身出門。
半個時辰後,魏苻被「請」到了將軍府,與蕭瑞共用晚膳。
飯桌上,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魏苻味同嚼蠟,機械地動著筷子,心思卻早已飄遠。
「阿俏,」蕭瑞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江珩約了長思去街上逛,明日還要去游湖。」
魏苻夾菜的手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將菜送入口中,淡淡地「嗯」了一聲。
她的平靜,在蕭瑞看來,是一種無聲的挑釁。
他正要再說些什麼,門外又傳來蕭長思的聲音。
「大哥,未來嫂子,你們在吃飯呀?」蕭長思端著一碗參湯走了進來,臉上掛著無辜的笑容,「我聽下人說你們在用膳,就想著給未來嫂子送碗參湯補補身子。」
她將參湯放在魏苻面前,又狀若無辜地看向桌上的菜色:「哎呀,嫂子怎麼吃得這麼少?是不是不合胃口?江大人還給我買了上好的蜜餞呢,說我最愛吃這個。嫂子要不要也嘗嘗?」
她一口一個「嫂子」,像一根根針,扎在魏苻心上。
她強忍著心中的不適,抬起頭,對蕭長思道:「多謝郡主,我吃不下了。」
蕭長思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眼圈一紅,可憐兮兮地看向蕭瑞:「大哥,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惹嫂子生氣了?」
蕭瑞看著魏苻,見她始終冷著一張臉,心中的醋意與怒意終於爆發。
「何俏,」他放下筷子,聲音冰冷,「長思很喜歡你這個嫂子,你何必處處給她臉色看?她年紀小,不懂事,你身為未來的長嫂,就不能大度一些?」
魏苻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我哪裡不大度?」
「我說得不對嗎?」蕭瑞打斷她,心底也有氣,想著壓壓她的性,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你既然答應嫁給我,就該守我們家的規矩,善待我的家人。長思是你未來的小姑,你卻如此待她,這不是讓她難堪?」
蕭長思趁機拿起桌上的酒壺,倒了一杯酒,端到魏苻面前,柔聲道:「嫂子,是我不好,惹你不高興了。這杯酒,我敬你,向你賠罪。你大人有大量,就喝了這杯酒吧。」
魏苻看著那杯酒,又看看蕭瑞不悅的眼神,心中最後一絲忍耐終於耗盡。
「我不會喝酒。」她冷冷地拒絕。
「不會喝酒?」蕭瑞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聲音裡帶著嘲諷,「你在都官署查案,為了套話,什麼酒沒喝過?在軍營里,為了和那些兵痞打交道,你又喝了多少?現在,你告訴我你不會喝酒?何眷,你是不是故意不給我妹妹好臉,不願接受這門婚事?」
他的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入魏苻的心臟。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口口聲聲說要對她負責,說要娶她,可他的所作所為,卻只是在用他的霸道和猜忌,將她一步步逼入絕境。
他不懂她的痛苦,不懂她的掙扎,更不懂她對自由的渴望。
他只想征服和占有。
「蕭瑞,」魏苻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那平靜之下,是壓抑到極致的風暴,「你是不是覺得,我答應嫁給你,就活該被你如此折辱?你是不是覺得,只要用皇權和霸道,就能讓我對你俯首帖耳?」
蕭瑞被她眼中的決絕刺得心頭一痛,卻依舊嘴硬:「我只是在教你規矩。」
「規矩?」魏苻冷笑一聲,她拿起蕭長思遞來的那杯酒,猛地潑在地上,「那我的規矩就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說完,她將酒杯狠狠摔在地上,清脆的碎裂聲,像一道驚雷,炸響在死寂的飯廳里。
「我不可能跟你妹妹道歉,也不喝她的酒!」
蕭瑞坐在原地,看著地上碎裂的酒杯和那灘酒漬,臉色鐵青。
魏苻看著他,「我很忙的,也不想再吃了,所以……郡主,抱歉,你可以叫我二哥陪你,他時間應該挺多的。」
蕭長思突然哭出來,「何姑娘……你在怪我嗎?怪我搶走你二哥?」
「不是。」魏苻搖搖頭,看著她梨花帶淚的樣子,「你別哭了。」
蕭瑞鐵青著臉,突然起身,拽著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