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忙改口道:「縣主,其實我也就只學了些詩,並不會太多……」
「少廢話。」丹陽神色倨傲,傲氣的抱胸,「我問你就只管答,一點規矩都沒有!」
「是。」魏苻心裡苦哈哈。
「放心好了,你二哥怎麼也是在我堂兄手底下做事,我少不得給他幾分薄面……」丹陽說著眼珠一轉,笑起來。
「你行個酒令吧,酒面,要唐詩起頭,後跟一句古文,一句唐詩,一句典故,一句骨牌名和一句詞牌名,還有一句老黃曆上的話,總共湊成一句話,最後再用同一朝代詩人的舊詩做酒底,你若答得上,我便不問你上回的罪過,若答不上,就有得你受的!」
丹陽惡狠狠的瞪著她。
魏苻:啊?₍₍ (̨̡ ‾᷄ᗣ‾᷅ )̧̢ ₎₎
真的很難為她。
魏苻聽的稀里糊塗的,細想想丹陽方才說的那些古文,唐詩,典故,詞牌名,曲牌名,骨牌名什麼的,腦子裡飛過許許多多詩句,雜亂無章,她一個抓不住,一時還真做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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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陽見她面露難色,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又叫來自己的玩伴錦陽縣主韓悅宜,「錦陽,你聽著她的酒令,若說一句你便道出處我聽。」
「好。」錦陽早聽到動靜,出了馬車看熱鬧。
她雖不認得魏苻,但以對好友的了解,好友不是隨意生事的人,既之前見過這人,這人還得罪她,那就是她玩性起鬧鬧罷了,便也聽從,更是想看看什麼趣事。
魏苻眼睛偷摸著看向書院想求救。
但二哥還沒來出來。
沒辦法,她只能硬著頭皮上。
魏苻蹙眉思索片刻,踱兩步後才道:「江南好,風景舊曾諳。」
錦陽團扇輕搖了搖扇風,語氣輕飄飄道:「這是唐朝白樂天的詩句,出自《憶江南》。」
「野芳發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陰。」
「這一句是古文,出自歐陽永叔的《醉翁亭記》。」
「 遂春風騎馬醉,江月釣魚歌。」
「 『春風騎馬醉,江月釣魚歌』 是唐代劉文房的詩。」
錦陽說到這裡,心有些覺得魏苻這人還算讀些書,想說點什麼但見丹陽面色不虞又停住,繼續聽下去。
「適嘗青梅煮酒時。」
「『青梅煮酒』是典故也是骨牌名,出自三國時魏武帝與漢昭烈帝酒論英雄。」
聽錦陽解釋,丹陽面色越發不好,在心裡暗戳戳希望魏苻戛然而止。
「巧得,遇故人。」魏苻思索幾秒繼續。
「『遇故人』是詞牌名。」錦陽眉眼疏朗,「應是出自南梁國柳文暢的『洞庭有歸客,瀟湘逢故人』。」
「頓覺,花香入室春風靄,瑞氣盈門淑景新。」
「『瑞氣盈門淑景新』是老黃曆上的話。」錦陽接著笑道,看魏苻覺得挺有意思,「這本是渭川居士寫的《點絳唇》。原詩『花香入室春風靄,瑞氣盈門淑景新』,本是賀人生子的詞。這詞句寓意太好,又朗朗上口,流傳民間,成了百姓討彩頭的吉語,便成了家家戶戶老黃曆上印的『宜嫁娶、宜入宅』旁的批語了。」
「喜嘆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
魏苻說完這句,錦陽也忍不住笑,便道:「還不錯,好一個『落花時節又逢君』,最後一句酒底也用的妙,正是酒面與白樂天同朝詩人杜工部的詩。」
魏苻開心心,喜滋滋的看著丹陽,表情掩飾不住的眉飛色舞。
哈哈,這回可以放人了吧!
丹陽臉色難看,冷嗤一聲,「沒想到學的倒不少。」
「學的是挺多,只是有些也壓不上韻,雖粗但倒也過得去,既然她作出來了,丹陽便就此饒過,得饒人處且饒人罷。」
「聞大哥。」丹陽微微驚訝,「聞大哥這幾日不是在府上苦讀軍書嗎?怎麼到白鹿書院來了?」
丹陽知道他這位故交大哥為北疆的事頭疼,日夜鑽研軍書,可謂頭懸樑錐刺股,連白鹿書院的學生們也不管,一心只為將北狄打回去,悶在家裡也不見客,如今竟頭一回出門。
魏苻看到這人,想起問過綠珠。
這人就是那聞公子,上京沒落世家子弟,跟隨康統領的謀士。
聞會峰,字旭才。
聞家老祖宗早年入仕,聖上欽點暹羅國朝貢之事,經兩代後,奉元中聞家再無入仕子孫,漸漸便沒落。
今出聞會鋒這一個有些才學的,經好友舉薦,聖上派同康將軍往北疆退卻胡兵。
聞旭才加冠三月,出身世家,一派儒雅之氣,模樣生的也算俊俏板板正正的。
他早得訊息說白相薦了位新謀士,相談甚歡,後便來書院同學,沒想到還碰上這事。
聞旭身邊還跟著一人,正是玉冠束髮,風流雋秀的江珩。
「二哥。」魏苻見江珩來,心裡鬆一口氣。
馬車轆轆啟動,駛離了喧囂的街市。
丹陽縣主狠狠扯了扯身上的披風,彷佛那上面沾染了什麼髒東西,滿臉的不痛快。
「真是氣死我了!」她猛地一拍身旁的軟墊,聲音里滿是憤懣,「沒想到那個出身鄉野沒怎麼讀過書的死丫頭被我逼到那份上,居然還能讓她避過去!那幾句詩,一句比一句刁鑽,倒讓她裝了個大尾巴狼!」
坐在一旁的錦陽縣主慢條斯理地剝著一顆葡萄,聞言抬眼,嘴角噙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不過是個鄉下來的農女,值得你生這麼大的氣?我看她倒是個安分的,怎麼,她得罪過你?」
「她倒是想得罪我,還沒那個資格!」丹陽縣主冷哼一聲,端起手邊的茶盞灌了一口,卻覺得滿嘴苦澀,「我是替我堂姐出氣!你是沒瞧見,今日在白鹿書院門口,她穿得那叫一個嬌俏,分明就是故意扮可憐,想勾引那位江公子。上回在馬場就是這樣,窩在江公子懷裡扮柔弱,我堂姐最是眼裡揉不得沙子,見不得這種狐媚手段,今日我本想借著行酒令讓她當眾出個丑,也算是替我堂姐出口惡氣,誰知道……」
丹陽縣主添油加醋說起馬場的事。
錦陽縣主聽罷,輕輕將剝好的葡萄放進嘴裡,慢悠悠地說道:「原來是長思姐姐的意氣。可那到底是那江公子的義妹,何況,那江公子不是已經去認罪了嗎?你今日在書院前已經給她沒臉了,也算是仁至義盡。若是真把她逼急了,萬一在江公子面前哭訴幾句,反倒弄巧成拙。」
丹陽縣主聞言,眉頭皺得更緊,靠在車廂壁上悶悶不樂:「話雖如此,可就是咽不下這口氣。看著她那副故作鎮定的樣子,我就來氣。」
錦陽縣主輕笑一聲,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行了,別想了。左右不過是個小人物,可別為了不相干的人壞了心情。」
錦陽想起剛剛看到的那張臉,又吞吃一顆葡萄,「不過……我總感覺,她有點眼熟。」
「嗯?」丹陽縣主納悶,「怎麼說?」
「我好像在長思姐姐家見過她……」錦陽凝眉,也不好認定,想了想又道:「應當不是同一人,可是有些太像了。」
「到底什麼事?」丹陽最不喜歡賣關子。
錦陽道:「白丞相開麒麟宴時,不是也上長思姐姐家請人了嗎?散席後白府派人送客,趕巧我路過,同蕭三公子打了個招呼,他身邊站著一個丫鬟,看穿著是白府的,年紀也不大,生得還挺俏麗。」
「但我也只是遠遠看上一眼,那丫頭模樣生得倒不錯。」
錦陽並沒有定論當初匆匆一眼的丫鬟就是今天看到的野丫頭。
「興許是相似吧,今日遇到這個,年紀小些,膚色也沒有那麼白,應當不是同一人。」錦陽。
丹陽縣主心裡不快,「窮鄉僻壤,能生出什麼絕代佳人來。」
錦陽笑了笑,也沒再說下去,將此事揭過去。
丹陽縣主嘴裡還嘟囔著什麼,但終究是閉了嘴,隨著馬車的顛簸,窗外的涼風拂過面頰,帶著一絲初夏的涼意,卻也吹散了她心頭的鬱悶。
「二哥,我剛剛厲害吧。」魏苻咬一口糖葫蘆,揚起小臉小孩子心性似的要誇讚。
江珩笑著捏捏她的臉蛋,「厲害,眷眷不僅能說,還能打,二哥真是高興。」
江珩沒撒謊,他是真高興得了她這麼個活寶義妹,倘若當初不識貨,錯過了她,真不知道要向誰哭去。
「丹陽縣主還挺記仇,我在馬場上那件事,她記我到現在,還好平時我學的書多,不然真得挨她一鞭子了。」魏苻嘆一聲,心憔悴起來。
「沒事,這事過了,你往後在家裡讀書學詩,你乖乖的,在家等我回來。」江珩將一切都安排妥當,正欲同她交代時,魏苻停住步伐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二哥,你是不是馬上就要去北疆了?什麼時候?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呀?」她問到最後,開始詢問能否跟著去。
本以為能跟在江珩身邊學到更多,誰知道他要前往北疆,又留她一人在家,她又有些閒不住,不甘心。
魏苻思索,疑惑,不解,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