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忙不迭抬起頭,心裡驚慌得要死,但心裡還記得入府前周姑姑提醒她的在主子們面前不要慌腳雞似的,不然要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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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娣於是沒有驚慌,就呆愣愣地抬頭,看著面前的男人。
他生得很俊美,比她們村教書先生還俊美,只是看著不好惹。
招娣大氣不敢喘。
她頭一回見識到這位白家三公子的風姿,俊美,矜貴,冷漠,宛若天神臨凡,他是那樣的高高在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眼底不帶一絲感情,像是猛獸捕獵前的凝視。
「叫什麼?」白子衿的表情不說滿意也不說不滿意,只淡淡出聲。
「我,奴婢叫招娣。」周姑姑交代,主子問話要回,招娣又想起周姑姑的提醒,忙改口稱奴婢。
白子衿瞥一眼周姑姑,周姑姑低頭道:「姓秦,名招娣,爹娘是本地白桃鎮丁員外家僱農,家世清白。」
白子衿聽後,目光轉向招娣,聲音清冷如高山冰雪,「既跟了我,父母之名便不能再用,你們已入白府,一身一體都是白家的人。」
「往後,你就叫錦雀。」男仁表情淡漠定下她的名。
招娣聽後,忙低下頭應答,「是。」
周姑姑說,她被分主子取名後,從今往後都要侍奉那位給她取新名的主子,今生都要仰仗這個男人而活。
姑姑還告訴她,在白府不要求別的,萬事只求一個安字即可。
招娣記住了,一切只求一個安字。
青牛鎮,墨耕堂。
日正當空,正是一天酷暑最盛之時,本該朗朗讀書聲的村塾墨耕堂此刻熱鬧非凡,販夫走卒挑擔抱物過私塾前,看著這一幕皆搖頭咋舌。
原是瘋婆子又來私塾抓小孩被夫子命學生趕出來。
瘋婆子本是隨外地逃荒而來的瘋女人,已經快四十的年紀,人卻一點不見長,就是一個活脫脫一尺二的小孩高度。
她長得又丑,面黃肌瘦,那雙渾濁的眼珠子呆愣愣的,頭髮也少得可憐,再少一點,別人叫她禿頭尼姑也不為過。
「瘋婆子,快走開!快走開!」
學生們笑嘻嘻地,不時撿起一枚枚石子扔向瘋婆子。
她本就穿得破破爛爛,沙土石塊過去,她身上很快就骯髒青紫起來。
瘋婆子不管不顧,直硬著頭就要往學堂里鑽,手裡還拿著十幾顆桑葚果,嘴裡咿咿呀呀聽不清說什麼。
幾個學生聽她嘴裡嘰里咕嚕說些什麼就是聽不清,而熟悉瘋婆子的人已經叫嚷起來,「她是來找天魔星的!天魔星今日不在!」
「啊,原來是天魔星啊,我說呢,學院裡又沒有認識這瘋婆子的人。」
「天魔星是誰啊?」不熟悉這稱呼的新學生疑惑。
「天魔星每天來學堂偷學書,跑得也快,她是個小偷!」
學生們一面說,一面卯足勁兒要把瘋婆子趕走。
很快學堂的武夫子就親自趕來,動作比學生們更粗暴,兩條木棍直接打在瘋婆子身上,直打得她披頭散髮嗷嗷叫,整個人滾落黃土抱頭怕竄。
學生們和過路行人看得朗聲大笑。
瘋婆子叫聲悽厲,很快引來一條大黃狗。
黃狗是瘋婆子養的,見瘋婆子被咬,汪汪著瘋了似地撲上來要抓咬武夫子。
兩位身強力壯的夫子面色一狠,棍子朝狗頭狠掃過去,直接把狗打飛出去。
瘋婆子見狗被打飛,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速騰過去把狗抱在懷裡,武夫子和學生們把她圍住看她的慘樣。
瘋婆子見懷裡的狗奄奄一息,似是清醒一瞬。
她紅著眼,環抱黃狗像野獸一樣朝周圍的人嘶吼,鳴叫,哀號,各種撒潑亂踹,手仍緊緊抱著懷裡的狗和桑葚。
「趕緊把她扔遠點,晦氣,學生們都趕緊回來上學。」
墨耕堂院長已發話,其餘學生只得散了,剩下兩個武夫子一人一邊拖著瘋婆子的腿拖行著往學院西邊去。
瘋婆子被拖行幾米,膝蓋被沙土磨出鮮血,在黃土道路上磨出一道深邃的紅痕。
「把她扔河裡,淹死算了,總這麼來學院鬧,不僅學生們被吵到,要是老爺們知道,遲早也處決了她。」一人板著臉看著瘋瘋癲癲的瘋婆子提議。
另一人還未來得及作答,手上忽然被什麼東西刺中,疼痛讓他大呼起來。
「你怎麼了?」
同伴詢問他時,也突然被一塊小石頭砸中,疼得他手臂發顫。
瘋婆子被丟下,一人從西邊浣衣河邊大樹落下,「二位手下留情啊,她是來找我的。」
落下來的是個小姑娘,她穿著樸素的麻衣,頭髮也簡單地用褐色頭繩打了個結。
她生得可人,俏生生的,雙眸明亮燦若星辰,笑起來時有小小的酒窩。
兩位武夫子當然認得,她就是學生們口中所說偷學書的天魔星,也是桃花村人人忌諱的災星。
「何眷,這是第幾次了!你自己偷學也就罷了,還聯合這瘋婆子來學堂,是不是想拐走學生?」
天魔星叫何眷,從兩位夫子的面色來看,她是極不討人喜歡的。
魏苻也知道自己不討人喜歡,但她不在乎這些,她本來也不是生下來就必須得討人喜歡的。
魏苻先將瘋婆子扶起來,瘋婆子一看到她就安靜下來,抱著狗貼著魏苻。
「哪有的事。」魏苻理不直氣也壯地說道:「我才多大,哪敢幹這拐人的事,夫子也太看得起我了,我有幾條命敢拐老爺們的孩子呢。」
「你少貧嘴,我只告訴你,今後再讓我們在學堂看見這瘋婆子,我們直接打殘廢扔官府處理,到時候你自個兒往官府領屍首去吧。」
倆人說完,也不敢對魏苻動手,知道她惡名在外又天生怪力,在她手上吃過虧,便只放幾句狠話就離開。
兩人離開後,魏苻正準備看瘋婆子的情況時,瘋婆子動作挺快,先抱著魏苻嘴裡歡快地叫著:「寶寶,寶寶。」
魏苻無可奈何,將瘋婆子按著坐下,掀開褲腿看她的膝蓋傷勢,見滲出鮮血,她將浣衣河水邊放著的揹簍里取一塊新買的手帕,先是細細地擦去沙土後溫柔地給她包紮傷口,又囑咐她,「乾娘,您以後可別到學堂去守著我,我也不是頻繁去,得去放牛呢。」
「真想找我,得到地里去。」魏苻說著指了指遠處的地,又想到什麼,補充道:「不過你一個人去地里太危險,還是等我出門去找你,或者讓大黃帶著你,可別亂跑。」
魏苻一句一句說著,瘋婆子剛剛還因悲痛紅起的眼睛瞬間平靜下來。
她痴痴地看著魏苻,髒兮兮的臉上還不時露出傻呵呵的笑。
魏苻換一塊手帕沾水後給她洗了洗臉,看她懷裡被打得發顫的大黃,她伸手接過輕撫它的毛,聲線溫和,「大黃也是,以後不要讓乾娘去學院了,你也不要去,會被打的。」
大黃嗚咽著像是應下,瘋婆子樂呵呵地看著她,將手裡的桑葚獻寶似地遞給她,「寶寶,寶寶吃。」
「嗯?」魏苻一歪腦袋,笑了起來,「我也有哎。」
她說著,把小揹簍取來,裡頭除一些奇奇怪怪的草藥外還有一些桑葚果,山梅,龍葵。
魏苻接過瘋婆子的桑葚嘗嘗,也把山梅餵到她嘴裡,「乾娘你也吃。」
她還不忘給大黃餵。
瘋婆子情緒穩定下來,魏苻才把她帶離開學堂附近。
魏苻離開的時間還不算太長,牛還安安靜靜地在田間吃草。
找了塊遮陽的樹,魏苻帶著瘋婆子和大黃坐下休息。
瘋婆子躺下也要抱著她的腰,魏苻不在意,從小揹簍里取出臨摹的弟弟的書,一句一句地念上面的詩句。
瘋婆子靜靜地聽她念詩,很快就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