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回來,可安頓悟道了。」容洵淡淡的說。
丁夫子點頭。
隨後看向容洵,眉頭皺了皺,「你這情劫明明已經過了,怎麼……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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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丁夫子皺著眉頭,「罷了,沒什麼。」道修之人,道心不穩,道法不成,「看到你還好好活著,我很欣慰,這一趟跟著長空大師一別將近十九年,還真是終身難忘。」
容洵看著他。
丁夫子在欽天監幾十年道術止步不前。
但此番遊歷一番回來,造詣快趕上他當年盛極之時。
隨後,二人就修行悟道一事進行了一番討論。
其中驚險、人間情、事故,無不驚心動魄。
丁夫子話鋒一轉,問道:「你為情困在這牢籠多年,倒是可以出去走走,或許走一圈之後,你會發現,這人世間的愛恨情仇也不過如此。」
容洵微微一笑,「我如今,並未為情所困。」
並未?
丁夫子掐手一算,又看容洵,眉頭越發皺得深,「那就奇怪了。」
「怎麼,難不成我還有情劫?」他為自己算過,但算不出所以然來。
丁夫子搖頭,看著容洵也有幾分疑惑,「說不清。」
那就是沒有了。
二人喝茶說閒,就聽得腳步聲,相視一笑,丁夫子說,「你徒兒來了。」
容洵瞥了他一眼,丁夫子拱手,「老頭一路風霜,這會兒先去休息了。」
說著起身,「勿擾我。」
容洵嗬一聲,他沒那個功夫去打擾丁老夫子。
丁夫子走出隱月閣後,就看到四處打量,尋找什麼的蕭宸。
他笑著過去,「蕭皇子。」
蕭宸連忙拱手,「師父。」
「欸,使不得,我可當不得你的師父。」想了想,丁老夫子往容洵的屋子方向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容洵是什麼打算,「來找容監正?」
蕭宸點頭,「是。」師父。
在他心裡,長空大師是師父,丁夫子一樣是師父。
丁夫子點點頭,「你可還記得,我當初給了你好幾個道號讓你選?」
「記得。」
「雲虛、太極、雲遊、太玄這幾個道號讓你選,你選的雲遊,這雲遊是容監正為他未來徒兒所取的道號。」丁夫子抱著手,笑看著蕭宸,「你與道家確實有緣,去見你師父吧。」
說完,丁夫子打了個哈欠就走了。
蕭宸笑笑,目送他離開之後,才往丁夫子離開前指了下的方向看去。
隱月閣。
房門大開,且路面光滑,一看就時常有人進出的痕跡。
他朝那邊走過去。
咚咚咚。
他禮貌的叩門,「徒兒雲遊前來拜見師父。」
「進。」
聽見他的聲音時,蕭宸沒想到,那聲音如此溫潤,就像是陽春三月的暖陽。
他跨步進去,只見一頭銀髮的——中年男人?
這就是他為了救母后,蕭瑤和他遭受的反噬嗎?人未老,發先白?
容洵此刻不是坐在剛剛和丁老夫子喝茶的桌前,而是回了炕上,盤坐著,身側的小杌子上擺著棋盤,棋笥。
在看到蕭宸時,他也有幾分詫異。
原以為三公主最像妘兒,卻不想,大皇子與妘兒也有幾分相似,倒是出乎他意料。
還有,他一身風塵,與剛剛丁老夫子大相逕庭,看得出來,是個能吃苦的好孩子。
想到蕭宸選了自己當年給未來徒兒起的雲遊這個道號,心裡隱約有幾分遺憾。
若蕭陸聲和妘兒知曉……
可有時候,天意就是如此,陰差陽錯他活下來了。
容洵微微一笑,指了一下旁邊的,「坐。」
蕭宸走近兩步卻是忽然一撩道袍,對著容洵直直的跪了下去,「徒兒拜見師父。」三後三叩首。
容洵起身,將他攙扶起來,「不必行此大禮。」
蕭宸卻不願起身,「徒兒此番回來,除拜師,也十分感念師父之大恩。」說著,又叩了三個響頭。
「不算什麼大恩。」容洵將他攙扶起來。
這一次,蕭宸沒有拒絕。
他看著容洵這一頭的白髮,以及他如此從容的模樣。
蕭宸想了挺多。
他想到當初丁夫子告訴他,容監正是如何把反噬攬下。
也想著兩個妹妹都親昵的喚他舅舅,他這一刻感同身受,甚至忍不住的喊一聲,「容舅舅。」
容洵一怔,他扭頭看向蕭宸,張了張嘴,忽然想到了什麼。
但也只是一閃而過的東西,他沒有抓住。
良久才道:「坐。」他又一次指了指棋盤另一邊的位置說。
蕭宸頷首坐下。
青年端坐著,眉眼清雋,自帶一股不屬於凡夫俗子之氣。
他問道:「可會下棋?」
「略會一二。」
「那我們下一盤棋。」
「是。」
容洵執了白子,蕭宸就只好選黑子,然後下了第一顆棋。
一邊下棋,容洵一邊問,「可學過武?」
「十七叔教過一些。」
「學得如何?」
「足以自保。」
容洵『嗯』了聲,繼續下棋,「猶記得當年你母后說過,十八年後,你可自行選擇還俗或者留在佛門。」
「是,所以從我選了道袍那日,我師父,我是說長空師父他雖喚我正見,但卻從未計較過,他是支持我還俗的。」
容洵點點頭,「你選雲遊,還喚我師父,是丁老頭給你說過什麼了吧。」
「是,」他也從容的回答,手上下棋,一點也不比容洵慢。
「佛門可以還俗,道家規矩也不多,你還有很多選擇,比如做蕭宸,蕭皇子,甚至蕭太子。」
蕭宸笑笑,「師父糊塗,徒兒可以是蕭宸,蕭皇子也可以是雲遊。」
容洵看著他微微一笑,並非他糊塗。
而是——他甚至,蕭陸聲,妘兒夫婦多麼想念這個孩子,哪有父母不期盼兒女是人間富貴?
更何況,這個人還是蕭宸,他本該是大皇子,蒼雲國未來的儲君。
他們這些修道之人,在那些人眼裡,說好聽了是得道高人,說難聽那就是個沒有什麼樂趣的榆木疙瘩。
甚至,在有一些世人的眼裡,還是癲子。
「我道門,沒有佛門那些戒律清規,修道修心,也可以成親,結道侶。」
蕭宸笑笑,他忽然明白丁師父為何說容舅舅有些痴了。
都到這一天了。
他還在為父皇、母后考慮,看著他滿頭白髮,想到他曾經歷過的那些人間百苦。
看來,這情苦,也是吃大苦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