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嬈在石獅子身後蹲下身,扯出一抹帶著算計的微笑,「你家裡知道你跑來了嗎?」
姜瑤搖搖頭,小臉上有防備,但奈不住說話直接不過腦,「沒有,她們不讓,今天我和娘出門,我趁著娘親選首飾的時候偷偷溜出來的,我認得路。」
「哦,這樣啊……」姜玉嬈笑意愈發加深,「但是你想找的哥哥馬上就不住在這裡了,你下回來也見不到了,所以不用再跑過來了哦。」
姜瑤一聽,防備心稀碎,只剩下著急,「什麼?!為什麼?爹爹娘親說只有姑娘及笄嫁人才會換個家,哥哥怎麼會不住在這裡?」
姜玉嬈語調放輕,「因為他不是這家的兒子,他——」
沒說完就被姜瑤焦急地打斷,「那哥哥是誰家的兒子,我就去別家找他。」
「他不是誰家的——」
又被打斷。
「那去我家,讓他給我爹爹當兒子,做我的哥哥。」
「……」姜玉嬈無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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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瑤卻沒放過她,「但你不能去,我不讓你去。」
姜玉嬈閉了閉眼,真不明白姜望安和陳莜雪有沒有好好教導女兒,大抵是光寵孩子了,不然也不會這般理直氣壯說出這種話。
身側,護衛們遠離幾步形成一個包圍圈,將石獅子後的一大一小兩人裹得密不透風,不讓路人及侯府門房瞧見。
姜玉嬈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他也不會去你家,等搬家後,你若想見到人,得去城東榮平坊老槐樹前的蕭宅,離你家更遠了,你爹娘若知道,絕對是不會讓你去的,你就乖乖呆在公府中,這輩子別想見到他了。」
語罷,她看著小臉憋得通紅,眼眸濕潤的姜瑤,站起身,「來人,送她回公府。」
「我不要,我還沒見到哥哥,你這個壞女人!」姜瑤掙扎著轉身就要跑,被兩個護衛抓住押到馬車上帶走了。
青黛不解地問出聲,「小姐,您怎麼把新府邸的地址告訴她,她若真找去了怎麼辦?」
「那就讓她找,」姜玉嬈看著遠去的馬車,打的就是這個主意,「侯府人多眼雜,但新宅邸里沒有侯府眼線。」
新家的地址本來就不是秘密,大人想要打聽很簡單,但姜瑤一個七歲稚子,卻很難知道。
姜瑤作為姜望安唯一的掌上明珠,縱使亂跑,公府也捨不得懲罰,她隨便撒幾個嬌,想要溜出府簡直易如反掌。
所以姜玉嬈故意告之,省得姜瑤下回再找錯了地方。
這個時辰,姜望安或許還在和蕭璟喝茶,這兩人坐在一起,極有可能在商量著要怎麼給蕭君凜使絆子。
蕭君凜一心想利用公事搬倒姜望安。
可是姜玉嬈卻覺得阻礙太多,即使姜望安不阻撓辦案,即使莫監正案水落石出,可姜望安作為皇親國戚,真的能與庶人同罪嗎?
反倒是蕭君凜的欺君之罪,若被查出,便是板上釘釘,沒有靠山,只有死路一條。
若真到了不得不出手的時候,姜玉嬈寧可選擇豁出自己的命去,綁了姜瑤威脅姜望安,用最直接的方式一命換一命,也好保全了蕭君凜。
但不論是用哪種方式,都逃不過牽累家人,故而才要選擇斷親。
和……和離。
*
東苑的東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蕭君凜正在等她回來。
趕在天色徹底黑下之前,套了七八輛馬車搬家。
東苑的丫鬟,青黛是姜玉嬈的陪嫁,茗襄是蕭君凜的心腹,茗襄的賣身契在鄭氏手裡,姜玉嬈特意去將身契買了來。
她也說不清鄭氏到底是開心還是憤怒,感覺都有些,嘴上的話並不客氣,但卻難得沒有過多為難,只多加了兩成的價就把身契拿回來了。
東苑的季姓護衛自然也要跟著一起去的。
季姓護衛都是蕭君凜自己物色培養起來的,用零花錢買回來的,所以也不用跟鄭氏要身契。
還有蕭君凜這些年的所有花銷,也按照之前蕭君凜跟侯府說好的,一次性付清了。
饒是如此,姜玉嬈手中依舊還有不少存銀。
但他們並未買城北的新宅,而是搬遷去了城東的一處三進院落——是姜玉嬈的陪嫁。
不買新宅的原因很簡單,城北寸土寸金的宅子太貴,倘若不久的未來要被抄家,豈不是太可惜了。
城東宅子便宜,抄起來不心疼。
姜玉嬈甚至暗暗想好了,要把名下的財產如何轉移出去,來日遺產如何分配。
搬遷的宅邸在下午就已經讓人去打掃出來了,就在城東榮平坊,與姜續家同在一坊,只隔了半條街。
如今已經掛上了蕭宅的匾額。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蕭君凜是真的吃上軟飯了,不僅住了姜玉嬈的房子,連未來的吃穿用度也是她手裡出,還有過去的花銷也由姜玉嬈付清。
入住新家,茗襄和季三思出去買了好菜好酒,青黛剪了囍字,在陳舊的廊柱上貼滿嶄新的「囍」,看著煥然一新。
今晚,小院裡擺了三桌席面,沒有請外人。
青黛和茗襄坐在護衛那桌,聽著護衛們講故事,已經聽美了,在那裡哈哈笑。
小聲傳進姜玉嬈的耳里,她本沒有半分鬆懈的心,倏地像被砸開一條縫,漏了些焦慮出去,溜了幾分輕鬆進去。
她看著廊下的囍字,糍粑的甜味在舌尖上蔓延,她的心好像輕了很多。
她看著蕭君凜坐在身側,將剝好的蝦放進她的小碟里,這一刻彷佛真的回到了從前。
「蕭君凜。」她忽然開口。
「嗯?」蕭君凜抬眸,柔和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姜玉嬈端起酒盞,將酒為他倒滿,「今天開心,我們喝酒吧。」
聞言,蕭君凜剝蝦的手頓了一下,微凝的目光與她輕鬆地像是隨意提議的視線相撞了一下。
他很快就用帕巾擦了手,「好,我來。」
於是想從她手裡接過小酒壺。
姜玉嬈將壺柄捏得很緊,讓他輕易搶不過去。
她說,「還是我來吧,就當是借酒消愁,今晚不許想任何煩心事。」
「好。」蕭君凜看著她,隨他倒一杯喝一杯。
她自己卻喝得很少,他也不問,只是垂著目光,順從地將一杯杯酒下肚。
直到他喝醉,腦袋歪在她的肩膀上眯著眼,她才不再倒酒。
姜玉嬈抬手,撫了撫肩膀上的腦袋,輕輕地舒了一口氣,與季溫一同將人扶回了臥房。
甫一進臥房,姜玉嬈便被耀眼的紅晃了眼。
床榻上鋪著大紅的百子被,雖然屋子的牆壁稍顯老舊,但這床榻是重新置辦的黃花梨雕花拔步床,窗欞上貼著大紅的雙喜,一邊一個,連圓桌上都鋪著紅綢布,柜上擺著一對紅色喜燭。
看著滿屋子的紅,姜玉嬈的腦子空白了一瞬。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大婚,可他們今日是喬遷吶,究竟是誰搞的——
不難猜,罪魂禍首已經躺在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