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府內,姜續和薛氏待人走遠罵了好多句。
「老爺,蕭少尹是不是真要高升了?」
「哼,這丫頭攀上高枝,如今行事作風完全擺起了門閥的款兒了,姑爺若真的要高升,她那尾巴更得翹天上。」
「那這斷絕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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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著吧,上面有她的手印,只要我們不簽,主動權就在我們手上,她若欺人太甚,我就告到京兆府鬧大去,給大家看看京兆少尹的夫人,是如何忘恩負義、逼迫父母斷親絕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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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樓二樓。
姜望安抵達時,就瞧見蕭璟一副魂不守舍地盯著窗外的模樣。
姜望安心情不佳,開口便是譏諷的語氣,「怎麼,被封了侯世子還做出落寞之態?」
蕭璟回神,對面一臉戾色的姜望安已經落坐。
「世子,」蕭璟斂了神色,恭敬地頷了頷首,捏起晾在一旁的空茶盞,親自斟茶,「世子喚我來,可是有要事?」
姜望安看他還算謙卑,開門見山,「我姐夫讓你協理蕭君凜辦案?」
「是。」蕭璟低眉垂目,表面默默斟茶、等著下文,內心卻已經開始翻湧。
如他所料,姜望安見他果然是為了莫監正的案子,若不出意外,接下來該說的就是……
「蕭璟,」姜望安不知他已經猜到七八,繼續道:「昨夜雷劈了墳冢,鬧得動靜不小,這種扯上鬼神的案子近年來就這麼一起,陛下能交給你,是器重你,但若不是我,你沒那麼快能進刑部,做不到員外郎的位置上,就不會有今天的造化。」
「所以你知道,該怎麼辦嗎?」
姜望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蕭璟,不錯過他臉上任何一絲微表情。
倘若蕭璟露出但凡那麼一點抗拒的神態,就不會再有後面的對話。
然而蕭璟沒有,他早做好了心理準備,在姜望安話音落下後,便站起身表忠心,「下官能有今日,全仰仗世子爺提攜,下官願為世子爺效勞。」
說著,還將斟滿的茶水遞上,做出一副馬首是瞻的恭順姿態。
姜望安沒有馬上接茶,而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從蕭璟低垂的面龐上刮過去,似在辨真偽,不過這樁案子的著急程度,實在叫姜望安抓心撓肝地焦躁,他只稍稍觀察了一會兒,便接了茶。
「你比蕭君凜識時務得多,只要此事能辦好,我保你在朝堂步步高升,前程似錦。」
蕭璟心中一動,說不心動是不可能的。
文安侯府雖有爵位世襲,可早就沒有了實權,人丁不興旺,人脈與姻親也越來越不中用。
若非如此,文安侯也不可能一次次想挽留蕭君凜在府中。
若非如此,他蕭璟中了探花後,也不會需要倚靠承恩公才能進六部中樞,做一個小小的刑部員外郎。
如果能用蕭君凜一條命作為投名狀,徹底攀上承恩公這棵不朽的大樹,那麼蕭君凜也算是死得其所。
於是蕭璟的下巴往下更低了一寸,「請世子爺示下。」
見狀,姜望安嘴角微勾,右手抬起,掌心向下在空中點了點,親和道:「這裡沒有外人,也不是在官署,不必下官長下官短,聽著生分了,坐下吧。」
「是。」蕭璟這才緩緩落座,視線與姜望安齊平。
姜望安抿了口茶,哪怕往下的言語是狂悖,從他嘴裡說出來也透著幾分隨心所欲:
「莫守正這個案子,由你協理,你想辦法找個替罪羊,把這事了結了。」
此言一出,蕭璟幾乎確定了幕後兇手,就是眼前這位隨性的國舅爺。
「世子,此案由蕭君凜經手,他打定主意要查此案,只怕沒有那麼好忽悠。」蕭璟認真道。
姜望安聽他這意思,當即皺了眉,「若你連這點本事都沒有,我又為何要保你前程?」
蕭璟一點不惱,心平氣和道:「世子誤會,我的意思是可以從其他方面入手,阻撓他無法查下去。」
「怎麼阻撓?」姜望安瞥他一眼,疑他究竟有沒有這個能力。
蕭璟繼續道:「世子真信雷會平白無故地劈了莫監正的墳?」
姜望安當然不信,「你直說,不要跟我玩一問一答。」
蕭璟默了默,「若我能證明從頭到尾都是蕭君凜一人搞的鬼,那麼他的『大義凜然』就成了居心叵測,陛下和朝臣怎會信他不是在利用屍體做文章,藉此誣陷政敵、攻訐政敵?」
姜望安愣了三瞬,而後雙眸迸發出驚喜的光芒,滿意道:「我果然是沒有看錯人,既然你心裡有了盤算,我便不多說了,我只看結果。」
正此時,酒樓下方的街道上,一輛屬於文安侯府的馬車駛遠。
是姜玉嬈從姜家回了侯府,這一次,她又看見了在窗邊洽談的兩人。
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她多想,更不要提是蕭璟和姜望安。
蕭璟成了侯府世子,又要協理莫監正之案,他為何會在這裡和姜望安見面?
一陣打心底里升起的不安,讓姜玉嬈加快速度朝侯府去。
到侯府後,卻在門口窺見一個躲在石獅子後頭的小姑娘。
是姜瑤。
姜玉嬈腳步一頓,朝石獅子走去,小姑娘察覺了她,往側面躲了躲。
她往前一步,姜瑤就躲一步。
兩人繞著石獅子轉了半圈,姜瑤就被青黛按住了。
「哇,你,你不要過來啊。」姜瑤被按著的肩膀猛地一顫,眼看著姜玉嬈靠近。
姜玉嬈很煩小孩叫喚,尤其是姜瑤這種不聽話的小孩。
還是仇人的女兒。
她眉頭一蹙,「姜小姐怎麼在這裡,你一個人?」
姜瑤吸了吸鼻子,不甘心地飛快地往侯府看了眼,「我哥哥呢?」
姜玉嬈無情地回答,「你哪來的哥哥,你爹沒給你生哥哥。」
「不是,我說的是你家的——」姜瑤癟著嘴,小臉又飛快地朝侯府掃了眼,聲音小了很多,「你明知道我找誰。」
姜玉嬈當然知道她說的是誰。
自從敘春宴後,姜瑤就跟被下了蠱似的喜歡蕭君凜,下帖不成,又溜出來獨自跑侯府來。
一個穿金戴銀的小孩,還帶著大小姐脾氣,囂張又不諳世事,獨自在外面跑很危險。
姜玉嬈卻並不因此心生惻隱,她看著姜瑤稚嫩的面龐,想的是率秀的妹妹姜窈,被姜望安派去的人殺死的時候,也就是如今姜瑤這麼點大。
姜望安尚能下此毒手,她又怎麼會心疼仇人的囂張跋扈的女兒?
不過,既然送到眼前來了,不利用實在說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