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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娜面露古怪,抱著雙臂打量著葛小倫:「所以……這貨撲騰了半天飛不起來,根源在於……他不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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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逸迎著海風,平靜地點頭:「不錯。」
葛小倫漲紅了臉,梗著脖子,下意識反駁:「我哪兒不自信了?!你……你別瞎說,我挺自信的!」
「自信這東西由內而外,是建立在現實認知上的自洽狀態。」
安逸神色冷淡,「你自不自信,能騙得過身邊這幫看熱鬧的隊友,甚至能自我催眠騙過你自己,但你騙不了直接對接你潛意識的暗位面系統。」
「人是高度社會化的群居生物,有人由衷地喜歡你,有人毫無保留地擁護你、認可你,外界的正向反饋堆疊起來,一個人自然就會誕生底氣,產生自信。」
「反之,長期得不到正向反饋,人就會自卑、迷茫、逃避,甚至用扭曲和暴躁來偽裝自己,歸根結底,全是為了掩蓋內心最深處的懦弱與空虛。」
安逸掃了一眼旁邊的薔薇,繼續說道:
「天使彥教你們的那個法子,看似荒誕,但邏輯很直接。」
「讓一個他內心極度在意的人親他一口,就是在強行向他的大腦中樞輸入一個確定訊號:你被你認可的人接納了,你是值得被愛的。」
「藉由這份強烈的心理認同,瞬間衝垮他心裡的自卑壁壘,建立起暫時的虛假自信。」
「但這種機制生效的前提,在於這個正向反饋必須來自於當事人真心在意的人,如果是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親他一口,除了讓他覺得尷尬或者莫名其妙,根本無法在他的暗位面引發任何能級共振。」
「天使給出這個方案,倒也不全是為了看戲,而是基於葛小倫當前的心理畫像做出的妥協。」
「一個心智未熟的年輕人,突然被告知擁有了超常的力量,虛榮心作祟,覺得自己厲害極了,終於有資本、有資格去追逐平日裡高攀不起的女神。」
「可惜,這份所謂的自信脆弱得像層窗戶紙,因為它不是建立在葛小倫自身的人格與成就上,而是寄生在一股他自己根本沒搞明白、也無法掌控的外來力量上。」
被當眾扒光了所有小心思,葛小倫有些惱羞成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攥緊拳頭大聲吼道:「我……我沒有!你憑什麼這麼說我?!」
安逸邁步向前,逼近到葛小倫身前不足半米處。
「沒有?」
安逸俯視著他,眼神鋒利:「那你眼神里躲閃的恐懼算什麼?你下意識後縮的腳步算什麼?」
「我看過你的檔案。」
「從小到大,你在各個方面都毫無建樹,普通得扔進人堆里就找不著,你的父母都是體制內的公職人員,典型的溫室中產家庭,物質條件談不上大富大貴,但也足夠溫飽無憂。」
「你是家裡的獨生子,父母對你的期待從來都只有平安健康、別長歪就行,所以你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幾乎沒有承擔過任何生存的重壓。」
「面對困難,你的第一反應永遠是得過且過,差不多就行了。」
「你從未逼迫過自己去爭奪什麼,也從未拼盡全力去死磕過任何一件事,你的成長環境,太安逸了。」
「在這樣的溫床里長大,你沒有野心,沒有骨氣,更談不上什麼真正的自信,因為在過往的人生履歷里,你確實一無是處。」
「除了長相還算過得去,你連一件真正能讓自己挺起胸膛、感到自豪的本事都拿不出來。」
葛小倫的呼吸變得粗重,臉色白了又紅,嘴唇劇烈顫抖著,卻吐不出半個字。
「然後,就在一個月前,超神學院找上門,告訴你體內有神級基因,你突然成了拯救世界的超級戰士。」
安逸嗤笑了一聲:「銀河之力,多霸道的頭銜啊,周圍所有人都在告訴你這東西未來有多強,你的虛榮心瞬間得到了空前的滿足。」
「二十年來從未感受過的矚目,讓你產生了一種錯覺——你覺得你的人生終於要起飛了,你以為你拿到了龍傲天的主角模板。」
「可是很遺憾,現實狠狠抽了你一巴掌。」
安逸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站著的雄兵連眾人:
「被招進這個封閉基地後,你發現自己不僅沒有翻雲覆雨,反而每天除了跑步就是挨揍。」
「回頭看看跟你同一批進來的戰友:趙信啟用基因後能以超音速衝鋒陷陣,劉闖隨手就能把主戰坦克劈成廢鐵,程耀文手掌一翻就能改寫地貌、引發地裂崩塌。」
「而你葛小倫呢?除了比別人稍微耐揍一點,抗打一點,你發現自己根本拿不出任何一項拿得出手的戰術能力。」
「再加上薔薇從始至終甚至懶得正眼瞧你,你那點剛吹起來的肥皂泡一般的自尊心,被現實扎得粉碎。」
安逸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幾乎要將頭埋進胸口的葛小倫:
「現在的你,每天混在這座航母甲板上參加操練,內心卻像個迷茫的落榜高中生,你不知道戰爭意味著什麼,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兒走,你只是看著別人怎麼做,你就機械地跟著怎麼做,活脫脫一個沒有靈魂的大頭兵。」
「渾渾噩噩,得過且過。」
「你的內心一片荒蕪,找不到半點支撐自己的信念和核心,你連掌控自己的底氣都沒有,你指望你體內的暗位面引擎憑什麼聽你的調遣?」
「你連自己是誰都想不明白,你憑什麼飛得起來?!」
甲板上一片死寂。
海風呼嘯而過,葛小倫死死咬著後槽牙,眼眶憋得通紅,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般僵立在原地,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看著快要被安逸當場訓得精神崩潰的葛小倫,站在一旁的蕾娜終於繃不住了。
她眼皮狂跳,連忙幾步衝上前來,一把拽住安逸的胳膊往後拉:「我靠!大哥!嘴下留情啊!你再這麼拆台罵下去,這孩子待會兒直接抑鬱跳海了!」
安逸順勢後退了一步,甩開蕾娜的手,整了整被拉扯的衣袖,面色如常:
「我只是在陳述客觀事實。」
他神情淡漠地掃了一眼雙拳緊握的葛小倫:「他已經二十多歲了,大學馬上畢業,一個馬上要被扔進社會自謀生路的成年人,遇到事情還跟個未斷奶的巨嬰一樣,既沒有獨立的自我思考能力,也沒有對客觀現實的基本判斷力。」
「拋開什麼銀河之力的光環,哪怕只是作為一個最普通的大學畢業生,他對自己的未來有過哪怕半點切實的規劃嗎?他認真想過走出校門後該如何立足嗎?」
「他什麼都沒想過,骨子裡就是一個混吃等死、毫無擔當的屌絲。」
「揣著這麼一副不思進取的軟骨頭,腦子裡還整天做著不切實際的春秋大夢,覺得憑著幾句口頭關心女神就會對他傾心?」
「人家憑什麼看上你?你算個什麼東西?」
「做夢之前,能不能先撒泡尿照照自己究竟是個什麼德行?」
葛小倫腦子裡那根緊繃的神經徹底崩斷了。
所有的羞憤、難堪、壓抑在這一刻化作了滔天的血氣,直衝腦門。
「啊啊啊啊——!!」
葛小倫雙眼布滿血絲,喉嚨深處爆發出野獸般的咆哮,腳下的甲板猛然被踏出一聲悶響,整個人低著頭、紅著眼,像一頭被逼上絕路的鬥牛,不管不顧地朝著安逸迎面撞了過來!
面對這帶著全身氣力的一擊,安逸連腳步都沒挪動分毫。
就在葛小倫衝到身前兩米的剎那,安逸微側身軀,右腿如同出膛的鋼鞭驟然揚起,一腳正中葛小倫的胸口!
「砰!」
沉悶的巨響伴隨著刺耳的空氣炸裂聲。
葛小倫貼著巨峽號堅硬的起飛甲板倒飛出幾十米,一路擦出刺目的火星,重重撞在邊緣的阻攔網上才停了下來。
安逸收回腿,語氣冷漠:「惱羞成怒?」
「想要用暴力來掩飾自己的懦弱與無能?」
安逸邁步走上前:「你這樣的人我見得太多了,一旦事實擺在面前讓你理屈詞窮,你腦子裡能剩下的,便只有這種原始而可悲的野蠻獸性。」
「我草擬大爺!!」
葛小倫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後背那對原本死氣沉沉的黑色羽翼受神經狂亂刺激,竟猛烈地抽搐扑打起來,他單手撐地彈射而起,眼眶赤紅,再度咆哮著合身撲上!
「砰!」
安逸不退反進,滑步擰腰,自下而上一記利落的上勾拳,結結實實鑿在葛小倫的下巴上!
葛小倫整個人被這記勾拳帶得雙腳離地,筆直地朝天空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