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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逸將茶杯輕輕放回茶几上,抬起眼皮,看著對面的女人:「所以,你今天特意跑過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些?」
涼冰靠回椅背上,修長白皙的雙腿交疊在一起,神色恢復了慵懶:「這些確實是主要目的。」
「不過,既然你拒絕了,我們也可以談談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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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冰指尖輕輕叩擊著沙發扶手,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某個隱匿在宇宙深處的老女人,制定了一套所謂的正義秩序,你應該了解過這個吧?」
她盯著安逸,目光如炬:「你對正義怎麼看?」
安逸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隨口回道:「挺好的。」
「挺好的?!」
這兩個字讓涼冰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原本慵懶的神情蕩然無存,臉上浮現出一股明顯的怒意:
「哪裡好?!那個老女人自以為是地制定了這套所謂的正義,強行要求全宇宙的所有文明都按照她的規矩去運轉!她的獨裁,徹底扼殺了自由!」
看著涼冰那副義憤填膺的模樣,安逸輕笑了一聲。
「你剛才跟我說,你可以幫我成神,然後我就擁有了無盡的壽命,擁有強大的力量,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
安逸端起茶壺,不緊不慢地給涼冰見底的茶杯續滿,「這就是你口中所謂的自由,對吧?」
涼冰雖然還在氣頭上,但依舊冷哼著點了點頭:「沒錯!擺脫束縛,隨心所欲,這才是生命最本真的狀態!」
「那問題就來了。」
安逸放下茶壺,平視著涼冰那雙含怒的眸子:「神聖凱莎,擁有目前已知宇宙最強大的力量,那她可不可以做她想做的事情?」
涼冰微微一怔。
「建立正義秩序,讓這個宇宙按照她的意志來運轉,維護弱小文明的發展程序,制裁那些肆意踐踏生命的侵略者……」
安逸嘴角微微上揚,語氣平靜無波,「這也是她想做的事,按照你的邏輯,這難道不是屬於神聖凱莎的自由?」
「放屁!」
涼冰猛地咬緊銀牙,眼中寒芒乍現:「她的秩序扼殺了別人的自由!她用自己的規矩,剝奪了其他神、其他生命按照自己意願活著的權利!」
「那你的自由呢?」
安逸身子微微前傾,打斷了她的辯解,眼神銳利地反問:「你說,神可以隨心所欲,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
「如果神看某個凡人不爽,是不是就能直接動手摧毀對方?」
「強大的神有摧毀凡人的自由,那弱小凡人的自由呢?他們想活著、想不受侵害的自由,被你放在哪兒了?」
涼冰眉頭緊鎖,臉色陰沉下來,冷冷道:「弱肉強食,適者生存,落後就該被淘汰,這是宇宙的物理法則。」
「既然你覺得神支配凡人是理所應當的,那我問你,這份『理所應當』是從何而來的?」
安逸自問自答:「因為神比凡人更強大。」
「既然力量是決定一切的唯一標準,那神聖凱莎比已知宇宙的所有人、所有的神都要強大,她站在頂端,支配管制所有的神,不也是理所應當的嗎?」
安逸直視著涼冰那雙逐漸僵硬的眼睛,語氣帶著一絲嘲弄:
「難道,這浩瀚宇宙,就只允許你涼冰自由,不允許神聖凱莎自由?」
「只許你仗著力量去踐踏凡人的規矩,不許神聖凱莎仗著更強的力量來約束你的欲望?」
「那你所謂的自由,和你口中神聖凱莎的獨裁,到底有什麼區別?」
安逸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神聖凱莎的正義秩序,歸根結底,是她作為最強者所踐行的自由意志。」
「而你整天掛在嘴邊的自由,歸根結底,不過是你滿足自身私慾的絕對獨裁!」
「砰!」
涼冰猛地拍案而起,怒視著安逸,胸口劇烈起伏:「我跟那個老女人才不是一回事!」
恐怖的氣勢從她身上隱隱爆發開來,讓一旁正抱著茶杯的索頓嚇得脖子一縮,連蘇小狸也下意識地繃緊了神經。
然而安逸坐在原地,神色沒有泛起半點波瀾。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熱茶,淡然開口:
「你們當然不是一回事。」
安逸抬起頭,看著盛怒之下的惡魔女王:
「神聖凱莎的正義限制了所有人,但她同樣限制了她自己,她親手打造了一座名為『正義』的牢籠,然後毫不猶豫地把自己也關了進去。」
「她擁有已知宇宙最巔峰的武力,只要她願意,她完全可以讓全宇宙的神明全部跪在天刃審判下聽她訓話。」
「可是她沒有,她克制自己的欲望,克制自己的力量,寧可去選擇維持『正義秩序』這種吃力不討好的髒活累活。」
安逸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涼冰身上:
「而你呢?」
「你的自由是什麼?」
「仗著自己強大的力量,傲慢地站在連微蟲洞都不懂的凡人面前,大言不慚地告訴他們:我們都是自由的,我可以殺你,你也可以殺我。」
安逸冷笑了一聲:
「聽起來是不是很公平?是不是很自由?」
「可實際上呢?你有翻手之間抹殺整個行星凡人的力量,而那些凡人,甚至連抬手碰到你衣角的資格都沒有!」
「把絕對的實力懸殊粉飾成平等的自由選擇,將殘忍的弱肉強食包裝成解放天性的偉大旗號。」
安逸靠在沙發上,「你的自由,從頭到尾都建立在你個人的獨裁暴力之上。」
「在這一點上,你比神聖凱莎更像一個蠻橫無理的獨裁者。」
涼冰雙手撐在桌面上,咬牙切齒地瞪著安逸,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的寒意幾乎能將空氣凍結。
安逸迎著她吃人般的目光,神色自若地將茶杯擱回茶几,發出一聲清脆的細響。
「看來,你是能理解我這套邏輯的。」
安逸抬起頭,神情平靜,「既然能理解,那你活了幾萬年,以前為什麼從來沒想到過這一點?」
不等涼冰開口反駁,安逸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因為你從來沒有站在弱者的角度看過問題,你是強者,從誕生起就是,你骨子裡不懂弱者,更不懂凡人,你從始至終,都在用一種高高在上的俯視視角,去裁剪這個宇宙的規則。」
「站在你的視角來看,你那套弱肉強食的自由邏輯,自洽且完美。」
安逸輕笑了一聲,眼底帶著幾分嘲弄:「但以我的邏輯來看,你所謂的自由,完全就是在耍無賴。」
「你說你有理,別人做就是錯,你依仗神力為所欲為是追逐自由,神聖凱莎立規矩維持平衡就是專制獨裁。」
安逸端起茶壺,給自己的杯子續了小半杯清水:「作為一個站在已知宇宙頂端的神,你居然如此狹隘?我不理解。」
「是你真的狹隘到看不穿這種基礎的因果,還是你幾萬年裡從來懶得去思考?」
安逸放下茶壺,目光如刀鋒般直切涼冰的眼底:
「又或者,你只是單純在賭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