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今日，霍家軍想起那天在警察局時的場景，仍舊會覺得不可思議。
他百思不得其解，認為肯定是系統出現了問題。
雖說他的確得了癌症，活不長了，但現在他還活著啊！總不能因為他快死了，系統就直接把他的身份資訊給登出了吧？
中年男人抹了把臉，擺脫警察再好好檢查一下，他明明就活生生站在那裡啊！
警察似乎也有些費解，對著資訊檢查了很多次，還是告訴他沒有看錯，他半個月前就被系統記錄為死亡了，讓霍家軍去問一下給他登記死亡的工作人員，看看是不是搞錯了。
偏偏那個給他登記的工作人員在他家那邊，他現在沒有身份資訊，連張票都買不到，壓根不可能去找那個工作人員。
霍家軍就這麼神情恍惚地回到了出租屋內。
他的出租屋很狹窄，整個屋子除了一張床和一個廁所外，幾乎沒有什麼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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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在屋裡待的時間長了，霍家軍都會有一種壓抑難受的感覺。
他躺在床上，看著發黃髮霉的天花板，一時有種不真實感。
半個月前，恰好是他從工地上被辭的時候，也是他開始咳血，長時間身體不適的時候。
他該不會……真的已經死了吧？
或許他的確已經死了，在某一次昏迷時再也沒有醒過來，之後發生的這些都是他的幻覺呢？
那些影視劇中不是經常會出現類似的情況嗎？死去許久的亡靈因為有未完成的願望，執念深重，一遍遍徘徊在人世間，以為自己還活著。
霍家軍想，如果他真的在見到兒子之前就死了，他肯定會有很深的執念，會變成鬼徘徊在世界上也是有可能的。
他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在死前再見到兒子一眼。
就在霍家軍最迷茫的時候，他看見了希音大師的直播間，一個號稱可以算世間萬物的直播間。
他不受控制般點了進去，鬼使神差點選了搶福袋。
可螢幕上剛顯示參加成功，霍家軍就後悔了。
這可是兩千塊啊！兩千塊，都可以給兒子花半個月了。
在等待的間隙，他看著那些人激烈討論著有關希音大師的事情，看著搶福袋的人數越來越多，最後甚至達到了三十萬，他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回去。
三十萬分之一，肯定是抽不到他的了。
畢竟他從小運氣就不好，早年堅持買彩票這麼多年也沒見中什麼大獎，連十塊都很少中。
別人走路上偶爾能撿到錢，他走路上只有踩到狗屎的份。
似乎幸運兩字，從來沒有和他的人生有過關聯。
雖然從直播間的評論中他大概清楚面前戴著面具的主播的確是有真本事的，不過兩千塊還是太貴了。
要是兩百塊，或許他還會嘗試一下。
不過霍家軍的笑容在福袋開獎的時候慢慢凝固了。
中了！他沒想到自己居然中了！
要知道可是有三十多萬人參加的福袋，怎麼會偏偏抽中了他？！
霍家軍很快想明白了，因為被抽到的人需要花出去兩千塊，所以這根本不是幸運，而是倒霉。
正是因為他的倒霉，他才會成為三十萬人當中唯一的中獎著。
霍家軍一開始是不願意上來的。
在他猶豫只時，他恰好看見直播間彈幕上說的話。
【希音大師以前說過，如果有算的不準的，她雙倍退款，你們到底知不知道雙倍退款的含金量？】
後面的話霍家軍沒有看清，他只看見了雙倍退款的字樣。
如果真的能雙倍退款，兩千就能變成四千……
連警察都弄不清楚的事情，想必這個主播也不一定能弄清楚。
就算能弄清楚，他只要一直否認就行了。
他並不在乎自己到底會怎麼樣，丟臉也好，被罵也好，只要能給兒子留更多錢，怎麼樣都行。
於是霍家軍咬牙送了禮物，來到了鏡頭跟前。
當然，這些話霍家軍只是在心中想了下，並沒說出口。
「希音大師，事情大概就是這樣，我想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中年男人說完，有些局促不安地低下頭。
即便早已做好無論希音大師說什麼他都會否認的準備，但在付諸行動時，霍家軍心中難免不安。
他老老實實靠雙手賺了一輩子錢，像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做。
溫芷約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說出答案，而是先問道：「霍家軍，你有個兒子對吧？」
霍家軍猛地抬起頭來，詢問的話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
話剛出口，霍家軍就後悔了。
他這是在幹啥啊！不是想好了要否認嗎？
霍家軍有些懊惱地捶了一下大腿。
事已至此，不承認也不行了：「是的，我的確有個兒子，這件事情和我兒子有什麼關係嗎？」
溫芷約沒有回答，繼續問道：「你的兒子應該沒有工作吧？你掙的錢不多，每個月要維持兩人開銷，很艱難吧？尤其你兒子還是個大手大腳的性子。」
霍家軍瞪大眼睛，沒想到對面這姑娘聽聲音這麼年輕，隨便一說居然全都准了。
「這……」
他正猶豫著該不該反駁時，溫芷約繼續道：「你上個月，正好告訴兒子要出去工作，不能繼續這麼在家裡躺著，並且斷了他的生活費，對吧？」
霍家軍直接被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不、不是，連這些都能算出來的嗎？
霍家軍一咬牙，還是準備繼續自己的計劃：「沒、沒有，不是的，你說的不對。」
「我兒子有一份很體面的工作，他很勤勞，每個月都會給我打很多錢。」
此話一出，直播間內頓時被掀起軒然大波。
【我去，我去，什麼情況？真的假的？居然還有希音大師算不準的時候？？】
【媽呀，這好像是希音大師開直播這麼久以來第一次有人說算的不準的吧？】
【大叔，你好好想像，是不是你有兩個兒子？】
【呵呵，比起告訴我希音大師沒算準，我更寧願相信這個霍家軍目前的兒子不是他親生的，所以他才不清楚親生兒子的狀況。】
由於霍家軍看上去就是那種老實樸素的中年男人，直播間觀眾並沒有人懷疑他撒謊。
溫芷約倒是對這些話沒有什麼反應，只是輕笑一聲：「你就不好奇嗎？到底是誰給你辦了死亡證明？偽造了你死亡的假象？」
「要知道，正常情況下，死亡證明是需要你的直系親屬才能辦理的。」
一句話讓霍家軍愣在原地。
他此前只想過自己是不是變成了鬼，或是系統出現了問題，從未想過還有這種可能性。
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自己的想法。
「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我兒子絕對不可能做這種事情。」
「是嗎？」溫芷約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你敢不敢當著直播間這麼多人的面，給你兒子打個電話過去？」
霍家軍陷入了沉默。
他自然是相信自己兒子的，只是現在打電話過去，兒子怕是要找他要錢，那他剛剛在直播間說的話就不攻自破了。
溫芷約道：「只要你能證明不是你兒子開的死亡證明，你剛剛送禮物的錢，我雙倍退還給你。」
聞言，霍家軍立刻撥通了兒子電話。
電話響了許久無人接聽，霍家軍又打了好幾遍，總算是打通了。
為了避免兒子找自己要錢，霍家軍先一步開口：「喂，兒子，我問你個事，我身份資訊被人登出了，有人說是你做的，你告訴我，是不是你？」
他專門用了最簡潔明瞭的話去詢問，只要兒子回答一句不是，他就能光明正大要求希音大師退錢。
為此，他還繼續補了一句：「兒子，你別擔心，如果不是你，你就直接回答不是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