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挨了一腳,踉蹌著往後退了好幾步才堪堪穩住身形。
他沒想到這黃毛看著跟個竹竿子一樣瘦弱,真動起手來居然下手這麼狠。
他心中清楚黃毛是個硬茬子,不好欺負,若是繼續糾纏下去,什麼結果都得不到,只能惡狠狠瞪了他一眼:「下次再和你算帳!」
說罷,他強行拽著老婆孩子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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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毛朝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滿臉不屑:「什麼東西,還在這裡給我放狠話!有本事現在就跟我打!」
他不滿地擼起袖子,露出他那雖然瘦弱但滿是肌肉的胳膊晃了晃。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一家人似乎走的更快了,唯有小男孩沒忍住回頭看了眼。
但僅僅一眼,他便被自己母親強行按住腦袋轉了過去。
另一邊的男人則是用力一拽,嘴裡不知嘀咕著什麼,將小男孩拽的一個踉蹌,勉強算是跟上了兩人的步伐。
直到三人身影徹底消失,黃毛才冷哼一聲。
半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有些尷尬地轉過頭,朝著白文英道,「對不住了大妹子,我不知道你之前說的鴻鴻就是他。」
白文英仍舊沉浸在回憶中,恍恍惚惚,並未聽清黃毛的話。
黃毛抿了抿唇,主動解釋道:「那個孩子昨天的確是被我帶回去了,但我發誓,我沒有任何惡意的!」
生怕對方不相信,黃毛主動舉起三根指頭,認真發誓,「要是我心懷不軌,就讓我上廁所永遠沒紙,吃泡麵永遠沒有調料!」
「那天晚上我本來是準備回家的,半路上看見這孩子一個人蹲在路邊,周圍也沒個大人。」
「咱們這個地方是老城區,你也看見了,亂的很,我擔心這個孩子半夜一個人在外面會出事,這才把他領回家的。」
黃毛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把後面的話說出口。
他這個理由顯然無法說服周圍看熱鬧的人群。
「這個理由也太假了,要我看啊,鴻鴻也是可憐,爸媽不是什麼好東西,到外面還總遇到壞人……」
「可不是麼,你們瞧這小子剛剛的模樣,凶得很咧!」
「嘖嘖嘖,也就是文英來的快,不然鴻鴻肯定早就被賣出去咯。」
「對啊,哪有在路上撿了孩子不幫忙找家人,不交給警察的。」
自從那家人走了之後,周圍看熱鬧的人討論聲也越來越大。
黃毛轉頭惡狠狠瞪了他們一眼,怒斥道:「都給我閉嘴!」
興許是他的模樣太過兇狠,興許是他們覺得熱鬧已經看完了,圍在附近的人一鬨而散。
然而,他能趕走那些人,卻無法阻止直播間觀眾的吐槽。
【我的天,好兇……嚇我一跳,還好我不在現場】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他說的不是實話……】
【有人懂嗎?總覺得他又像壞人又像好人的,給我都整不會了】
黃毛伸手煩躁地抓了把自己的黃毛,轉頭看向白文英時,周身戾氣收斂,變得小心翼翼。
「不是他們說的那樣,我、我當時只是看這孩子一直在哭,我以為他和我一樣沒了家……」
他的聲音逐漸變小,說出後面的話時甚至有些底氣不足,「我沒問是因為我怕說了讓他更傷心,沒找警察是因為……我不喜歡那些警察。」
至於什麼原因,黃毛並未說明。
不過白文英也能想到。
白文英被拉回思緒,眨眨眼,反應依舊緩慢,聲音卻很溫柔:「沒事的,我相信你,我知道你不是壞人。」
從她看見鴻鴻的狀態後,白文英就知道眼前這個黃毛沒有惡意了。
且不說鴻鴻行動自如,沒有任何被嚇到的樣子,光是鴻鴻衝出來時衣服上殘留的零食殘渣,就能看出來這一點。
畢竟哪個人販子會在拐了孩子後還給對方買零食吃呢?
只怕那時候她沒找到鴻鴻就是因為對方不知躲在那個角落偷偷吃零食呢。
哥哥嫂子對鴻鴻管的很嚴,幾乎不允許他隨隨便便吃垃圾食品,只准他吃正餐,久而久之鴻鴻便養成了躲起來吃零食的習慣。
似是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白文英看向鏡頭問道:「希音大師,我的判斷對嗎?」
「嗯,他並未撒謊。」溫芷約垂眸掃過直播間彈幕,頗有些無奈,「你們也別亂猜了,人家真是好人,從未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
「他將頭髮染成黃色,只是想讓自己看上去兇狠一點,避免被社會上那些人欺負。」
這下,直播間有關黃毛的猜忌才徹底消失。
說這些話時,溫芷約並未使用靈力,因此除了白文英沒有別人聽見。
白文英看了眼一旁緊張的黃毛,眼中多了幾分好奇。
其實仔細看看,黃毛也沒有她想像中那麼凶,特別是那雙眼睛清澈乾淨。
或許當初鴻鴻也是因為他這雙眼睛才選擇跟著他走的吧。
一想起自己這個侄子,白文英嘴角不由浮現出淺淺笑意。
無論哥哥嫂子對自己做了什麼,這些年她和鴻鴻之前的感情做不了假。
只可惜,以後她只怕是沒什麼機會再和鴻鴻見面了。
白文英長嘆一聲,拿起手機。
手機中,戴著面具的溫芷約依舊靠坐在椅子上,語氣淡淡:「所有事情你應該都清楚了,白文英,你還有什麼想知道的嗎?」
白文英拿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嗓子啞的厲害。
她猶豫許久才艱難開口:「我……我想知道,我親生父母的死,和哥哥嫂子有沒有關係。」
聞言,溫芷約眼神中多了幾分欣賞:「你的反應很快,我很高興在這種情況下你能保持清醒並主動思考。」
白文英咽了口口水,語氣更為緊張:「所以……有關係嗎?」
在她的注視中,溫芷約慢慢搖了搖頭:「沒有關係,你父母的死的確只是一場意外。」
「……我知道了。」
在知道答案的這一刻,白文英並沒有感到預料中的輕鬆。
她既慶幸哥哥嫂子還沒有壞到那種地步,又怨恨他們從一開始接近自己就動機不純,每一分愛都摻雜著算計。
真相太過沉重,壓的白文英喘不過氣來。
或許她需要一段時間好好思考一下。
白文英認真道了謝,準備給直播間再送一些禮物時忽然發現直播間的送禮功能被關閉了。
她錯愕抬頭:「希音大師,你……」
溫芷約聲音溫和:「你接下來的路並不好走,多留一些錢傍身吧,之後用的上。」
「不用太擔心,白文英,相信你自己的判斷即可。」
「你會成為一個很出色的人。」
溫芷約沒有說太多,白文英是個很聰明的孩子,會思考,勤奮,善良,不需要她過多干涉便能走的很好。
聽到這話,白文英忽然鼻頭一酸,剛剛強行壓下的委屈和難過一起湧上心頭。
她有多久沒有聽到過這樣鼓勵和滿含信任的話了呢?
好像自從父母走後,就再也沒有人對她說過類似的話了。
哥哥嫂子這些年對她多為打壓式教育,他們說的最多的便是一個姑娘家家讀這麼多書有什麼用,還不如早點出去打工,找個好男人比什麼都強。
如果不是她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更是從高中開始每年都會拿滿獎學金,大學開始勤工儉學,從不找哥哥嫂子要一分錢學費,偶爾還能給哥哥嫂子買點禮物,只怕她連高中都不一定上的了。
哪怕她總是笑著面對眾人,但她怎麼可能不難過呢?
好在,一切還不算太晚。
白文英擦了擦眼淚,用力點點頭:「謝謝你,希音大師,我一定、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