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文宇伸手一點點撫摸過這屋子的一切,步伐緩慢,動作優雅,和剛剛卑躬屈膝的模樣截然不同。
「希音大師,你知道嗎?我真的很愛我的母親,如果沒有她,我可能壓根沒辦法在這個家裡活下來。」
「那時候,她就是我的全部,是我灰暗人生中一直追逐的光。」
「我從來沒有想過傷害她,直到現在也沒有。」
說到這裡,莊文宇沉默下來,他觸控到桌子上一個透明的玻璃瓶,手指輕輕一推,那玻璃瓶便摔落在地,發出清脆聲響。
連帶著莊文宇的表情也跟著陰沉下來。
「我當時告訴莊雲天保險的事,的確存了不好的心思,可我想讓他殺的是母親,沒想到這個蠢貨居然會對母親下手!」
「我真搞不明白他腦袋裡都裝這些什麼,明明父親在家裡什麼都不干,每天遊手好閒吃喝玩樂,家裡的一切都是母親在操持,他為什麼放著一個廢物不殺,反倒對母親動手?」
溫芷約沒有說話,倒是小尤忍不住了,在旁邊嘀咕道:「想啥呢,兩個廢物肯定更容易共情對方啊……看著這麼聰明,這都想不明白?」
小尤搖搖頭,在莊文宇身旁飄過來飄過去,時不時還學著男人的模樣重複他的話,仗著別人看不見她,在一旁為所欲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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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還有些緊張的氛圍,被她這麼一搞,全被破壞了。
唯獨莊文宇毫無察覺,依舊握緊拳頭,眼眶通紅地說著:「是,我承認,母親的死的確和我有些關係,這件事情是我對不起她……」
「但真要說起來,也沒證據能定我的罪吧?母親死的時候我可遠在國外呢,保險也是很多年前買的了。」
悲傷的神色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輕蔑和譏諷,「希音大師,說到底,這些也只是你的推測而已,你這幅表情又是做什麼呢?」
「我給你錢,你幫我見到我母親的亡魂,這樣不好嗎?只要你能幫我,錢不是問題,我也會幫你宣傳,我們互助互利,這才是聰明人的做法,對不對?」
溫芷約歪著頭,忽然輕笑出聲:「你說的沒錯。」
在莊文宇面露驚喜之時,溫芷約不緊不慢反問道,「可你說的這些,都是基於我無法拿你怎麼辦的基礎上。」
「在我們實力相當時,各退一步的確是最好的選擇,但現在的你,對我來說只是螻蟻。」
「神又怎麼會在乎螻蟻的行為呢?」
一番話,徹底讓莊文宇黑了臉。
他冷笑一聲,悄然將手伸到口袋中,按下了他早已準備好的陷阱。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真是可惜,大名鼎鼎的希音大師,很快就會被人發現慘死在鬧鬼的房間內,真不知道你的那些粉絲們會作何感想。」
莊文宇在心中默默倒數,等待著面前的女人落入他布下的天羅地網。
而整個過程,溫芷約只是安安靜靜坐在床邊,嘴角帶著一抹淡定自如的笑容。
半分鐘過去了,一分鐘過去了,三分鐘過去了……
莊文宇臉上的猙獰笑容快要維持不住。
他沒忍住再度伸手按下了控制陷阱的按鈕。
還是毫無反應。
該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該不會在最關鍵的時候掉鏈子吧?
莊文宇咬牙切齒,在心中將之前高價賣給他這些陰毒法術的邪術師全家罵了個遍。
他目光掃過屋內的陳設,正在思考之際,餘光忽然瞥見臥室的各個角落隱隱有不少黑色絲線延展而出。
遠遠看去,就像是一條條黑色的小蛇從牆壁縫隙中爬了出來。
莊文宇心中一喜,面上不動聲色道:「希音大師,我知你在算卦方面有些本事,但我在那位大師手中學的法術同樣不差。」
「你難道就不好奇,為什麼母親的亡魂會一直在家中?」
一邊說著,莊文宇一邊用餘光去看那些黑色絲線,默默計算著它們還需要多長時間能纏繞到希音大師身上。
這些絲線可不簡單,那倒是用枉死的孕婦,那些怨念最大的女人的頭髮,加之骨灰和各種陰物製作而成。
但凡被這東西纏上,就是不死也要脫層皮。
尤其是希音大師這種越是看似正義的道長,越能激髮絲線的怨氣。
怨氣越重,法力越強。
還不等他開始幻想擒住希音大師後該做些什麼,就見那些絲線竟像是被什麼人拿起來一般,懸在了空中。
莊文宇面色一變,驚呼道:「什麼東西?」
溫芷約並未轉頭,面上笑容更深:「看來你那位師父不是很厲害,連天眼都沒有幫你開。」
「不過也是,倘若你開了天眼,也就不需要我來幫你找你母親的亡魂了。」
她站起身,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好了,時間不早了,小尤,玩夠了就結束吧。」
正抓著絲線反覆打量的小尤心不在焉應了一聲:「再等等嘛,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東西,好像很好玩誒……」
那絲線被小尤抓在手上,像是被抓住命門一般各種扭動,想要掙脫束縛。
偏偏這東西的屬性決定了它在面對同樣怨念深重的小尤時,力量會大幅度縮減。
此時絲線,和普通小蟲子也沒什麼區別了。
其餘絲線見狀,下意識就想逃跑。
只是當它們往出來時的牆壁上撞時,才陡然驚覺,那些牆壁竟不知何時被鍍上了一層金光。
那金光只帶了些許功德之力,便已經能將絲線身上的怨氣盡數燃燒。
看不見的火焰在絲線身上蔓延,疼的它們在地上扭曲打滾,沒過多久就變成了灰燼。
儘管看不見小尤的存在,但這一幕也深深擊碎了莊文宇的世界觀。
在他的認知中,那位教他法術的邪術師已經是那個地方最厲害的存在了。
此前他也不是沒用過這些邪術,無一例外都成功將那些道長抓了起來。
那些道長每一個都比面前這個小姑娘年紀大,在網上也混的是風生水起。
他們的影片直播甚至比希音大師的要炫酷的多,收費也高上不少。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這次他會失敗?
他不甘心,明明只差最後一個人,他就能復活他的母親了,為什麼會在這裡失敗?
莊文宇捂著腦袋,目眥欲裂。
他發了瘋似的衝上來,順手拿起桌子上的菸灰缸,狠狠朝著溫芷約砸去。
還沒靠近,那菸灰缸就在他手中支離破碎,只剩下一片灰燼。
溫芷約站在原地,漂亮的眸子中一片寒意。
「事到如今,你還不知錯嗎?」
莊文宇還想反抗,無數金色光芒從屋子的四面八方飄過來,在他身上匯聚成手腕粗的繩索,利落將人捆住。
將近一米八的男人就這麼被五花大綁,躺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溫芷約一步步朝著他走來。
越來越多的黑色絲線從牆壁中被逼出來,又被金色火焰燃燒殆盡。
少女依舊是那副淡漠的表情,她甚至連手都沒抬,就這麼輕鬆化解了他花費半年多布置的法陣。
在最後一根絲線也被燒毀時,莊文宇終於絕望了。
那一刻,他才意識到,希音大師那句話的真正含義。
「神又怎麼會在意螻蟻的行為呢?」
神當然不會在意。
畢竟神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消滅一片螻蟻。
而他和希音大師的差距,便如同神和螻蟻,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可比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