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桑扎西坐直身體，嘴唇緊繃，一時沒有說話。
她之前那麼信任希音大師，完全是因為網上那些人說的話以及網上流傳的相關事跡。
實際上格桑扎西從未看過希音大師的直播，對她的信任程度自然比不上一路看著直播過來的觀眾。
此時聽見不符合自己心理預期的答案，格桑扎西便開始懷疑起溫芷約的可信度了。
俗話說得好，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相較於一個透過網上傳聞了解到的主播，格桑扎西更願意相信在自己身邊照顧了這麼久的小諾。
格桑扎西拿起手帕，擦乾臉上的淚，大腦飛速運轉，想從之前的話中找出溫芷約的漏洞。
「希音大師，我認為你說的不對，是我讓小諾趕緊回去學習的，不是她不想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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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打量這間屋子，完全是因為她關心我的處境。」
「她之前就和我說過，讓我不要住在地下室里，常年見不到光，還潮濕陰暗，對身體很不好。」
「她和我說過不止一次讓我換個房子，只是我手頭經濟緊張，實在沒辦法，才繼續住在這裡的。」
一番話下來，格桑扎西把自己完全說服了，她很快下了定論。
「希音大師，你不能因為一些小細節就惡意揣測小諾，我承認你說的研究生名額確有其事，但小諾不是那樣的人。」
「曉佳的事情，小諾也很難過，她們關係這麼好，小諾怎麼可能只是為了一個研究生名額，就害死曉佳呢？」
此刻的格桑扎西清醒不少，說話都更有條理性了。
只可惜，她最有條理性的時候，不是在找兇手，而是在幫幕後主使者開脫。
溫芷約搖搖頭：「當然不只是這一個原因，研究生名額只是眾多原因中的其中一個罷了。」
「你既然調查過曉佳在學校的情況，想來也已經清楚，她不僅和小諾是同班同學，兩人的選修課，社團等等各方面都是一樣的吧。」
格桑扎西抿抿唇，儘管她對溫芷約已然失去了信任，卻也不至於在這些方面撒謊。
「是的，她們關係很好，幾乎在學校的大部分時間都在一起。」
溫芷約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你怎麼確定她們是因為關係好，所以才會選擇一樣的選修課和社團，而不是因為恰好選擇了一樣的選修課和社團，所以被迫關係變好的？」
格桑扎西一愣，這是她之前從未設想過的角度。
她在知道兩人的課程後，下意識認定兩人是專門選了一樣的課程，還在心中感慨兩個小姑娘關係真好。
可若是因果關係反過來，那得出的結論將會和之前天差地別。
溫芷約知道她聽進去了，揚眉補充道：「小諾是個自尊心很強的女孩，從小到大，她都是學校里的第一，直到遇上曉佳。」
「你憑什麼覺得這樣的人會和搶走自己第一位置的曉佳成為好朋友？」
溫芷約一頓，語氣意味深長，「除非，她在嘗試過各種方式後，發現自己怎麼樣都比不過曉佳，只能被迫和她成為朋友。」
「曉佳應該和你說過的吧，她和小諾成為朋友的過程。」
格桑扎西回想起曉佳和自己聊天時的內容——曉佳的確說過這件事。
她和小諾會成為朋友，完全是因為小諾主動示好。
曉佳是個性格內斂的人，她第一次去那種大城市，加上性格原因，大部分時間她都在圖書館學習，很少出去娛樂。
儘管大部分同學們對她態度還算友善，但大多都是點頭之交，並沒有什麼過多的交情。
尤其是知道她各方面都是第一後，同學們對她的態度更多了幾分敬佩和距離感。
小諾是她第一個朋友，也是唯一一個朋友。
這也是為什麼從未帶朋友回家的曉佳會主動帶小諾回去玩的原因之一。
格桑扎西一直為自己女兒可以交到好朋友而高興，為此她還特地強調讓曉佳多替朋友考慮，平時可以讓著點小諾。
在小諾過來玩的那段時間，格桑扎西也是忙前忙後，為她準備了最好的吃食，給她安排了眾多行程，帶她好好遊玩了一番，生怕怠慢了她。
可若是小諾從一開始就是有目的接近的曉佳呢？
格桑扎西不敢再繼續想下去，她深吸一口氣，用儘量平穩的聲音問道：「希音大師，你說的這些的確是事實，可這並不能證明小諾是個壞孩子吧？」
溫芷約點點頭：「的確，所有證據都在小諾手機上，你若想驗證我的說辭，只需要拿到小諾手機即可。」
「不用擔心，就算小諾將所有東西刪除了也沒關係，按照現在的技術，最多三天便能恢復所有資料。」
這下，格桑扎西有些動搖了。
在此之前，她可以確定自己從未見過希音大師，她甚至連直播都沒看過，更不可能把曉佳的情況告訴她了。
對方在第一次見她的情況下，能將小諾和曉佳的事情說的這麼清楚，且全無錯漏，還能這麼自信說出證據所在……
莫非希音大師並未說謊，小諾真的和曉佳的死有關？
心臟一陣陣抽疼，格桑扎西握緊拳頭，許久沒有開口。
不過溫芷約並不在乎，她這話本也不是說給格桑扎西聽的。
「當然，你也可以直接報警，將這條線索告知警方，相信警方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格桑扎西有些恍惚，她身子微微晃動，靠著後面的桌子才勉強站穩。
然而，還有個人比她更為激動，連門外的桌子都撞翻了。
隨著轟的一聲巨響，門外的東西噼里啪啦掉落一地。
格桑扎西被嚇了一跳，連忙起身高聲呵斥道：「誰在外面？！」
她反應迅速，衝到門口一把拉開大門，剛好和外面滿臉驚慌的女孩對上視線。
「小諾？！」格桑扎西面色一變，「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想起剛剛希音大師說的那些話，目光不由一路往下，最終落在她握緊的手機上。
似是注意到她的目光，小諾下意識將拿著手機的手背到身後，揚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格桑阿姨，我好像有東西掉在你這兒了，所以想回來看看。」
「對不起啊，我是不是嚇到你了……你別在意，我現在就回學校的。」
說著，小諾轉身準備離開。
溫芷約冷笑一聲：「小諾，現在想走，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格桑扎西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情了，你要不要猜猜看，你做的那些事情多久回徹底敗露？」
小諾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她踉蹌著後退幾步，聲音顫抖：「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格桑扎西見狀，心中疑惑更甚，乾脆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直接把手機搶了過來。
「對不起，小諾，你把手機給阿姨看看，如果你手機里什麼都沒有，阿姨事後再給你道歉，好嗎？」
小諾當然不願意。
她高呼一聲，朝著旁邊躲不去，滿臉都是慌亂：「不行，你不能搶我手機！」
可她一個從未做過家務的嬌弱小姑娘，怎麼可能反抗得了一個常年在外勞作的成年人？
不過幾秒，她的手機便到了格桑扎西手中，螢幕都還沒來得及熄滅。
見自己秘密不保，小諾徹底崩潰了。
「是我做的又怎麼樣？！憑什麼，憑什麼她事實都要壓我一頭？憑什麼她一個窮苦地方來的野丫頭能考的比我好？憑什麼她什麼補習都用上就能有這麼好的成績？！」
「這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