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蘇小城聲音哽咽，「不是這樣的，母親，這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
「對不起，母親，我不知道你經歷了這麼多，我不知道你居然一直過得這麼苦，對不起……」
「要是我能早點知道這一切，早點理解你，或許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儘管看不見兒子的模樣，蘇母依舊能想像到自己孩子紅著眼眶哭泣的模樣。
無論長多大，在自己面前，他永遠都是那個喜歡哭的小孩子啊。
「雖然很不想打斷你們，不過我建議你們儘快講到正題，你母親無法在陽間停留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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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芷約道，「你不好奇火災的真相嗎？你當時就是因為李軍生病，才覺得這把火是他放的吧？」
蘇母眨眨眼，迷茫地問道：「李軍……？他是誰？」
蘇小城立刻咳嗽一聲，道：「母親，別墅的那把火難道不是李叔叔放的嗎？」
蘇母轉頭看向他，目光中帶上了幾分幽怨。
「不是，那把火……其實是我放的。」
「什麼？！」蘇小城驚呆了，手機差點掉落在地。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接受這個事實，拿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
「為什麼？母親，您為什麼要放火？」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回來晚了，才沒能救出母親。
可如今母親卻告訴他，她就是故意留在別墅內的，甚至這把將她和李叔叔燒死的火就是她放的。
蘇小城怎麼也想不通，他咬緊牙關，不敢置通道，「母親，您的意思是，您其實是自，殺的，是嗎？」
蘇母頓了頓，輕嘆一聲道：「對不起，城城，我……」
她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只化為一聲嘆息。
雖然她沒有直接說明，可蘇小城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從始至終，她都是自殺的。
她不是逃不出來，而是不想逃出來。
蘇小城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母親要這麼做的原因。
良久，蘇母先開了口。
「城城，母親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好，其實母親是個很懦弱，很無能的人。」
「在這些年間，我無數次的想用死亡來逃避這些事情，如果不是你李叔叔，我可能早就走了。」
「這個世界上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但你也長大了，不需要媽媽操心了，媽媽最後的牽掛也了結了。」
蘇母聲音很輕，輕的彷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那時候你用生命威脅媽媽，讓媽媽只能在你和你李叔叔之間選一個。」
「媽媽很痛苦，你是媽媽最在乎的人，可你李叔叔是我的恩人，更是我的愛人。」
「那天你走後，你李叔叔和我說，他已經生了病，癌症，晚期，已經治不了了。」
「我本來想讓他接受治療，想陪著他，可是他告訴我，其實他那些年的錢也已經花的差不多了。」
「與其就這麼活下去，敗光他為數不多的家產，不如就這麼走了，還能給你留一筆錢。」
蘇母說著，掀起眸子看向鏡頭。
蘇小城心跳漏了一拍，他好像已經能猜到母親要說什麼了。
他無聲地搖搖頭，想制止母親，可半張的嘴遲遲無法說出一個音節。
不，不要……不要……
在他絕望的目光中，母親還是一字一句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所以我和你李叔叔製造了一起意外，是我親手殺了你李叔叔，並且放火燒了別墅，為你騙取巨額保險。」
「其實你李叔叔是不同意用這個辦法的，他不想我去坐牢，更不願意我為了他承擔那些罵名。」
「可是我不想用別的辦法了，你李叔叔死了，你也長大了，我就沒什麼可留戀的了。」
「所以我在親手殺了他之後，放了一把火，將我們倆一起埋葬在了那片土地上。」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蘇小城用力嘶吼著，彷佛這樣就能掩蓋母親的聲音，就能否認這所有的事情。
可蘇母只是溫柔的看著他，聲音輕柔卻堅定。
「城城，其實後面警方的調查沒有錯，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太貪心了，想給你留一筆錢，想讓你後半輩子可以衣食無憂。」
「城城，對不起，是媽媽太自私，太懦弱了，媽媽這一生經歷了太多太多，我是真的好累。」
一滴血淚從蘇母臉頰滑落，她的聲音開始變得沙啞悠遠。
「城城，請你原諒媽媽的懦弱，原諒媽媽的不負責。」
「媽媽先走一步，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好嗎？」
隨著她話音落下，蘇母的身體也逐漸變得透明。
她的時間已經到了，地府的陰差過來收魂了。
溫芷約看向遠處逐漸走來的陰差，抿了抿唇，並未說話。
她從口袋中拿出一些紙錢遞過去，算是地府願意給她個面子，把人送過來的謝禮。
那陰差見狀，忙擺擺手：「使不得，溫小姐，使不得啊，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溫芷約只是將紅包塞進對方衣服口袋。
「沒有什麼應不應該，你們幫了我，就理應接受這些謝禮。」
陰差推脫不過，只能拿著紅包沖著溫芷約行了一禮。
隨後他轉頭看向蘇母，低聲道：「時間到了，該跟我們回去了。」
蘇母此時已經快看不見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輪廓。
她回頭深深地看了那黑著的螢幕一眼。
她知道，這是最後一眼了。
手機另一頭的蘇小城雖然看不見陰差，但見母親身體越發透明，心中也隱隱意識到了什麼。
眼淚奪眶而出，他顫抖著手想開啟攝像頭，又因為眼淚砸在手機上，好幾次都沒有成功。
終於，在最後一秒他開啟了攝像頭，沖著鏡頭大喊了一聲。
「母親！」
蘇母回過頭，在看見蘇小城的瞬間露出一個笑容，而後消散於人世間。
到最後，蘇母都沒有告訴蘇小城，她並沒有上天堂，而是下了地獄。
因為她親手殺了帶著功德的大善人李軍。
可她並不後悔。
當人太累了，當母親太累了，當妻子太累了。
如果還有下輩子……不，短期內她不會再有下輩子了。
親眼見到母親消失，蘇小城再也忍不住大哭起來。
臨近一米九的大男人就這麼抱著手機痛哭流涕，全然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
直到此刻他才想明白，為什麼警方給出的調查結果會是這樣，為什麼別墅好好的會忽然燃起大火，為什麼李叔叔的保險單受益人寫的是他的名字。
一切不合理的地方，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原來從始至終，他都是被他們保護和愛著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