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婦女睜開眼，環顧四周，表情有一瞬的恍惚。
蘇母因為生前做的某些事情，剛離開人世，便被關到地獄受刑，壓根不清楚之後發生的事情。
長年累月在地獄那種地方受刑，讓蘇母的靈魂已然接近透明，連記憶都有些紊亂了。
她看了眼四周，又看了看身後的溫芷約，遲疑著道：「剛剛……是你在說話嗎？」
不等溫芷約回答，她又自顧自道，「不，應該不是，不是你……可那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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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城忍不住了，眼淚奪眶而出。
他哽咽著道：「母親，是我，是我，我是城城，是你最愛的城城啊！」
似是這兩個字驚醒了蘇母，她猛地看向聲音發出的方向，眼睫微顫：「……城城？是你嗎，城城？」
「是我，是我，媽媽，是我，我終於又見到您了……這些年，您在天堂過的還好嗎？我好想您……」
「天堂？」蘇母喃喃道，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渾身一顫，忽然抱著頭尖叫起來。
溫芷約見狀，一張黃符貼在她身上。
原本快要四散而開的魂魄重新聚集到一起，慢慢恢復了蘇母人類模樣。
溫芷約將自己的靈力注入了一些到溫母體內，幫她穩固靈魂的同時也讓她明白了剛剛發生的所有事。
她呆愣愣看向直播鏡頭中黑漆漆的那部分，嘴唇蠕動，想說些什麼，卻什麼都沒說。
她想哭，可死去的人是無法哭的。
因此一行血淚順著她的臉頰落下，竟成了她蒼白臉上唯一的血色。
「城城，媽媽想起來了，媽媽都想起來了。」
她輕輕開口，伸手想要觸碰一下那塊黑著的螢幕，手卻毫無障礙從手機那頭穿了過去。
蘇小城看著這一幕，早已泣不成聲。
偏偏母親就在自己面前，他還不敢哭出聲來，生怕母親死後也不安寧。
努力調節好自己的情緒，蘇小城這才開口：「母親，對不起，對不起……當年是我太不懂事了……」
「都怪我，都怪我，如果不是我離開別墅，或許就能救下您了……」
蘇母搖搖頭，目光溫柔地看向那塊黑屏，彷佛在透過螢幕看向自己多年未見的兒子。
「不是你的錯，不怪你，城城，是媽媽貪心了。」
「媽媽既想要和你李叔叔在一起，又不放心你，非要帶著你，這才導致你們之間的關係惡化……」
蘇母垂下眸子，用半透明的手擦掉臉頰上的血淚，陷入了悠遠的回憶。
「城城，媽媽一直沒和你說過吧，媽媽和你李叔叔的相遇。」
蘇小城咬緊下唇，沒有應聲。
要是母親還活著，他是絕對不會留下來聽任何有關那個人渣的事情的。
可如今母親已經走了，這或許是他最後一次見到母親的機會，他終究沒捨得打斷。
蘇母輕輕道：「其實當年你親生父親的帳，都是你李叔叔幫忙還的。」
「媽媽那個時候已經走投無路了，甚至想過去做一些違法的事情來掙錢還債。」
「是你李叔叔阻止了我，他說他有錢，他可以幫我。」
「一開始我沒要，也不敢要，生怕這又是第二個深淵。」
「可是後面那群追債的實在是追的太狠了，他們甚至放話，要是三天後我再還不上錢，就把你搶走賣掉……」
「他們怎麼對我都可以，可我不能允許他們動你，你是我兒子，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羈絆。」
「迫於無奈，我還是去找了你李叔叔。」
「那群追債的一看有人願意幫我還錢，竟然直接多加了五十萬，非說這些是利息，要是我們不給，就會一直追著我們……」
「他們簡直是欺人太甚！」
「我本想和他們理論，是你李叔叔攔住了我，並且幫我把多出來的五十萬也還了。」
聽到這裡，蘇小城實在是聽不下去了：「母親，您糊塗啊！您怎麼能因為這筆錢就嫁給他？他壓根不是什麼好東西！」
蘇母輕輕看了他一眼，笑著搖了搖頭。
「不是的，我會愛上他，是因為後來。」
「他不僅幫我還了錢，還主動教我做生意，教我獨立自主。」
「在他的幫助下，我居然真的拉到了我的第一筆投資。」
「我本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了，但是在那期間，我遇見了一個很好的女孩，並且和她成了好朋友，在她的挑唆下，我將你李叔叔給我的錢全部投資到了一個專案中。」
「第二天，那個女孩就捐錢跑路了，此後我再也沒有見到過她。」
「那時候我才知道，那個女孩從一開始接近我，就是為了我手上的錢。」
「這一切你李叔叔都不知道，我也不敢告訴他。」
「但紙是包不住火的，我把投資金敗光的事情很快被投資方知曉，他們上門找我還錢。」
「可我哪裡有錢？我只能拼了命的打工賺錢。在最困難的時候，我甚至想過就這麼一走了之……」
「最後他第二次幫了我。自那之後，他就成了我唯一的債主。」
「只是揹負巨額債務的日子並不好過，加上那段時間你李叔叔也遇到了困難，他幾乎可以算得上是破了產。」
「即便如此，他也從未催過我還錢，而是自己找了一份工作。」
「是我太脆弱了，是我抗不下去，我真的想放棄了，我不知道我這種人為什麼會活在世界上，所以我買了農藥，想要一走了之。」
說到這裡，蘇母的表情有一絲動容。
「是他發現了我。他和我約法三章，要我每天還他一塊錢，不需要太多，一塊錢就好。」
「為了履行這個約定，我每天都會努力工作，帶著一塊錢去找他。」
「我去找他的時候，他就會請我吃飯，和我講述一些有趣的故事。」
「我知道，他這是在激發我的求生欲。」
「他成功了。我不想死了，我想活下來，想和他在一起。」
蘇母抬起眸子，目光中帶著濃濃的，化不開的哀愁。
「城城，是媽媽先喜歡上的他，他沒錯，你如果要怪，就怪我吧。」
「是媽媽的錯，我不是個稱職的媽媽，我沒照顧好你，更愧對你李叔叔……」
「其實從始至終，該死的就只有我，只有我一個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