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冕看到的，單雅當然也能看到。
回到保姆車上，單雅對經紀人道：「通知公司，讓他們換掉女二的演員。「
單雅的經紀人抬頭看著她：」理由?」
單雅道：」她的演技威脅到我了，告訴公司，如果他們做不到，我會讓單家的人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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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人點頭：「我知道了。「
兩人之間的交流簡短，清晰。
偽人世界中，個體情緒都天生極度內斂，平日裡最多的表情就是沒有表情。
同一時間，獨孤冕也正和自己的經紀人對接下來的事做安排。
「單雅不會讓她留下，導演組今晚就會接到電話讓她退出劇組。」 獨孤冕道。
「您看起來似乎有點不高興。」 經紀人緊緊地地盯著他。
不愧是全行業公認的影帝，哪怕是日常私下的狀態，都能把真人的細微情緒模仿到極致。
剛才那個皺眉和隱隱的不悅，實在是太迷人也太完美了。
獨孤冕的語氣聽不出半分起伏：「沒有不高興，只是覺得麻煩。」
「還有。」獨孤冕抬頭看向他，緩緩道：「我是直男！」
經紀人推了推眼鏡，鏡面閃了閃：「我知道，但我單方面的仰慕原則上並不會影響到您的工作，不是嗎？」
孤獨冕緩緩道：「出去。」
「是！」
剛回到學校宿舍的蘇曉曉，第二天一早就接到了劇組的解約通知。
電話對面的聲音平穩而毫無起伏，連個理由都沒有，就僅僅是通知而已。
「不過導演特意交代了，之後有新的適配劇本，會第一時間直接聯絡您進組，希望您到時候不要拒絕。」
「我知道了。」 她掛了電話，完全沒有什麼反應。
其實今天這個結果她也已經料到了，本來她也不想拍什麼電影，在這種世界，風頭太盛可能不是好事。
今天的拍攝試鏡，從旁觀者的眼神里，她看出了一些危險的端倪。
看來她無論再如何掩飾，骨子裡和這些天生的偽人還是有著本質的不同。
真要是順著流程拍完整部戲、在大熒幕上公之於眾，恐怕她還沒來得及收集到多少關於這個世界核心秘密的有效資訊，自己就先徹底「出名」了。
到時候所有藏在暗處的視線都會釘死在她身上，完全得不償失。
此時，兩個室友正抱著平板湊在一起聊著天：「對了，明天老師說要去參觀人類歷史博物館，裡面還會有過去數年的一些人類真實標本呢。」
「真的嗎？我太期待了。」
「我特別喜歡看這些真實人類的屍體，尤其是那些臨死前臉上還帶著恐懼表情的，那種不受控制的情緒痕跡，真是太美妙了。」
聽著這些室友用刻板平緩的聲音說著表達熱情的話，想到今天那些現場粉絲齊刷刷注視獨孤冕這個影帝的詭異感，蘇曉曉忽然淡淡地笑了笑。
其實偽人們也是挺好玩的。
第二天，蘇曉曉準時坐上了學校的大巴，一路上大家安安靜靜的，沒人說笑，所有偽人都是坐姿標準。
這姿勢簡直是自虐，雖然體力上沒啥問題，但蘇曉曉還是輕微地動了下手腳。
霎時間，大家又都齊刷刷地轉頭看她。
有幾個人的眼睛裡甚至連瞳孔都沒了，直接變成了全部的眼白。
蘇曉曉現在都習慣了，這其實就是偽人們痴迷的眼神，誰讓她現在是偽人世界的萬人迷呢。
大巴穩穩停在博物館門口，所有人有序起身下車，連腳步的間距都保持著近乎一致的節奏。
帶隊的老師站在台階下，抬手指向面前的建築，語氣平穩得沒有半分波瀾：「同學們，我們到了，這裡就是真實人類生活形態展覽博物館。」
蘇曉曉抬頭看去，整座博物館的外觀像一塊打磨得極其規整的灰白色長方體，沒有多餘的裝飾線條。
門口立著半人高的金屬銘牌，上面用標準印刷體刻著館名。
沒有任何花哨的宣傳海報，只有一行小字標註：本館所有展品均用於人類行為學教學。
蘇曉曉剛跨進博物館大門，周圍落過來的視線瞬間就密了不少。
不少人從她身側走過去，脖頸直接扭成了整整一百八十度，就為了多看她一眼，完全突破了偽人日常維持的「標準人類關節角度」的偽裝。
「快看，那個女孩子好美。」
「她走路的方式都和我們不一樣，那種鬆弛感，太絕了。」
蘇曉曉現在對這些視線已經免疫了，完全的視若無睹。
自從上次體檢全引數完美透過之後，她就確認了，至少在明面上，她在這個世界的處境是暫時安全的，所有擺在檯面上的篩查都不可能查出半分破綻。
她在門口的機器上領取了一份瀏覽導航圖，掃了一眼上面的展館分割槽，轉身就往「人類穿越歷史館」選那個方向走。
剛走到展館門口，蘇曉曉下意識地愣了愣。
展館入口的燈光下，四具等身人形標本靜靜佇立在透明恆溫玻璃罩里，臉上分別定格著人類獨有的四種極致情緒：喜，怒，哀，樂。
不少人在那裡舉著相機拍攝，明顯對此十分喜愛。
「這些應該是高模擬模型吧？」
「是啊，做得也太逼真了，真好看。」
有人伸手輕輕撫摸著模型，動作虔誠得近乎朝聖.
門口的介紹牌上寫著，數千年來，整個世界真正的人類屍體，留存的完整樣本不超過一百具，每一具都是極為珍貴的文物。
她抬步走進展館，順著玻璃展櫃一路慢慢走，認真讀著每一塊告示牌上的文字和塵封的歷史記錄。
上面明明白白寫著，留存下來的完整樣本之所以這麼少，根本不是因為穿越到這個世界的人類數量稀少。
絕大多數闖入的人類，都在被發現的第一時間就被當時的偽人掌權者和頂層高層偷偷私藏了。
受制於當年落後的社會條件，根本沒有成熟的低溫防腐技術，大部分人類屍體在被私藏的過程中慢慢降解，連完整的形態都沒能留下來。
還有不少偽人同時發現了同一具人類屍體，擅自把完整的軀體拆分帶走，有人私藏了頭顱，有人拿走了手臂，有人把腳骨小心翼翼收進了自己的私人收藏櫃。
更有甚者，直接把人類的軀體連皮帶骨處理乾淨，一點點分食殆盡。
古代不少迷信的偽人族群深信，只要吃下真實人類的血肉，自己就能繼承對方身上獨有的鮮活魅力。
蘇曉曉盯著告示牌上的文字，沉默了好半天。
她實在找不到合適的措辭評價這些行為。這群偽人對真實人類的痴迷幾乎刻進了骨血里，拼盡全力想要模仿人類、成為人類，可做出來的樁樁件件，卻詭異得讓人後頸發毛。
她順著展櫃繼續往裡走，心裡的好奇反而越來越盛。
既然他們對真實人類的執念深到了這種地步，這麼多年下來，難道就從來沒有任何一個偽人在和人類相處的過程里，生出了真正的感情，最後和對方結婚、安穩生活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