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曉心頭苦笑，她若真是個普通的人類穿越者，這時候鐵定要心慌手抖了。
不過對於身經百戰的她來說，這反而只能算是個小刺激。
她控制著自己的微表情，僅僅展現出了一絲的恰到好處的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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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教授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對她的表現十分認可和欣賞。
她指尖輕輕敲了敲解剖台的邊緣，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我昨天就注意到你了，在謝教授的課上，你對『人類真實情感』的理解表現得十分突出。」
她掃過一圈面無表情的學生，說到：「今天這節解剖課，不單單是讓你們研究人類的真實身體構造，核心目的是觀察你們面對極端場景時的情緒反應。但你們太讓我失望了。真正的人類看到開膛破肚的屍體，第一反應必然是震驚、不適，甚至生理性反胃。可你們站在這裡，連半分表情波動都沒有。」
她抬手指向蘇曉曉，語氣里終於透出點認可：「全場只有她，微表情和神態，表現得最接近真實人類的狀態，完美得挑不出錯處。」
蘇曉曉嘴角抽了抽，原來她剛才保持鎮定的模樣，在他們眼底里竟然還是算展現出了情緒。
這些偽人，機器人嗎？！
周圍的偽人同學齊刷刷低下頭，肩線微微往下沉，精準擺出了「慚愧」的標準姿態。
「你們這批系統評分最高的優等生，本來不該讓我這麼失望。」女教授收回手，指尖最後在檯面上叩了一下，「今天的課就到這裡，所有人回去把今天的反應覆盤最佳化，明天提交五千字的綜合報告。」
人群散開的瞬間，偽人同學們立刻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低聲議論著。
「我剛才看了半天，只覺得這個屍體好可愛好美，完全不覺得害怕。」
「是啊，人類的每一個器官都是世界上最完美的藝術品，為什麼真實的人類看到同族的屍體會害怕呢？」
「被做成標本，可以讓他永遠被固定在永生的狀態，這是多麼美好的事情。」
「教授說的對，我們還沒有真正的理解人類的情緒，這是我們要繼續進修的方向。」
蘇曉曉：……
這些對話簡直變態得令人髮指。
不過她也同樣捕捉到了一個重要的資訊。
這群偽人是真的對人類抱著近乎狂熱的崇拜和執念，甚至這份「愛」濃烈到了扭曲的地步。
正因為太嚮往、太想成為人類，他們才要把活生生的人類抓回來，解剖、拆解、一寸寸研究透血肉里藏著的所有秘密，以便把每一絲屬於人類的特質都摳出來復刻到自己的系統里。
他們甚至能從自己的邏輯里自洽出一套完美的道理：人類的情感里，極致的愛就是想要徹底獨占對方，而真正永遠不會消失的獨占，就是把對方做成永遠不會變質的標本，完完整整留在他們的世界裡。
想通了這一點，蘇曉曉站在樓梯台階上，腳步頓了頓。
她一時竟找不到任何方式來反駁這套完全站在他們邏輯里、卻扭曲到毛骨悚然的道理。
「同學，你真的很厲害，可以和你交換聯絡方式，以後多請教嗎？」 有人第一個開口，隨後一群人開始圍繞上來。
蘇曉曉直接拒絕：「不用，以後在學校里我們可以經常遇到，不用交換。」
可她拒絕了一個，還有下一個人會問同樣的問題。
他們的想法很簡單，她拒絕了上一個，不代表會拒絕下一個。
畢竟每個個體都應該是不同的不是麼。
有幾個人甚至刻意的將自己的嘴角拉到了一個極大的弧度來表達友善。
畢竟他們認為，這就是人類的交際方式。
蘇曉曉心裡嘆氣，偽人們雖然挺詭異，但他們的腦迴路有時候也確實是單純到讓她無語。
她直接道：「我今天不想加任何人的聯絡方式，抱歉。」
這一句話才算徹底結束了大家的持續問詢，可當她離開的時候，眾人卻又開始竊竊私語了。
「請問誰知道她為什麼要說抱歉？為什麼需要道歉？她做錯了什麼？」
「我記得真實人類情感學裡提過，人類有時候會用道歉來作為社交語，其實他們內心裡並沒有歉意。」
「但這是要分場合的，我再回去好好翻翻書回憶一下。」
「她真的好會學以致用，她肯定是學霸。」
蘇曉曉回到寢室，進門時坐在另外三張床上的室友同時轉頭看向她，對她扯開嘴角微笑。
「你回來了。」
蘇曉曉也立即順勢同樣回以一個標準的微笑：「我回來了。」
她現在已經摸到了門道，只要能永遠保持淡定，她就能暫時做到不被懷疑。
其實今天的課程讓她意識到了，似乎真正的人類也會偶爾掉落這個世界，不被發現的估計風毛菱角，因為真實的普通人類不會有她這麼強大的精神力，可以壓制外在的情緒。
偽人能捕捉所有的細微表情，神情和動作。一旦過於出格，就可能會被懷疑。
不過，為什麼偶爾會有人類來到這個世界？
蘇曉曉有些好奇，但她不能直接詢問，因為她昨晚就察覺到了，這個世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監視她。
難道她還是表現得有些過於特別？
帶著這種思考，蘇曉曉很快沉入夢鄉。
幾天後，逐漸開始適應這種生活的蘇曉曉，已經順利成為了這所大學的「校花學霸」「風雲人物」。
雖然有時候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又做了什麼。
也幸好是在偽人世界，大家的接近都非常的理性，克制和疏離。
只要能做到無視那些經常在各種場合整齊劃一對著她偷來的視線，一模一樣的微笑和打招呼方式，這個世界其實也沒什麼不好。
下課後，蘇曉曉被輔導員喊到了辦公室。
輔導員從抽屜里拿出一份通知函，推到她面前，語調平穩：「同學，我們剛剛得到學校上層通知，標準態人類傳媒學院想要邀請蘇同學過去拍攝一部真實人類電影。」
標準態人類傳媒學院，這名字就很偽人。
不過一個大學，居然主動勸說學生去拍電影當明星？
蘇曉曉謹慎的沒有提出疑問，而是作勢在思考。
輔導員繼續道：「他們透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已經確認你是個好苗子，過去就可以直接承擔女主角的角色。」
觀察？什麼時候？
蘇曉曉腦海里電光火石的閃過這段時間經常無處不在發現到的異常。
夜半窗外閃過的黑夜，偶爾頭頂上飛過的各種無人機探測器，學校公共場合里隨處可見的攝像頭，再聯想她這段時間假裝上網衝浪實則收集到的一些資訊。
她忽的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