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小釉重心往前栽、整具瓷軀要狠狠砸向地面的瞬間,蘇曉曉指尖悄無聲息捻了道柔力托住她的後腰,讓她腳下穩穩落定。
反倒是剛才故意使壞推人的陸釉山,力道猛地撲了空,整個人踉蹌著往後退了好幾步,腳踝處的瓷胎磕在台階棱上,疼得他臉都皺成了一團,差點直接摔裂。
旁人只當是花小釉運氣好,堪堪站穩躲了過去,沒人察覺這是蘇曉曉暗中動了手腳。
畢竟陶瓷國的人從來不是個個都脆得一碰就碎,陸釉山的胎釉本就比花小釉的好上數倍,
只是真的硬碰硬撞上去,吃虧的鐵定是花小釉。
看完了剛才這一幕,蘇曉曉其實還是挺欣賞花小釉的性格。
降臨這個世界以後,她神識鋪展開來,也透過不少人之間的對話了解到了這個世界的一些基本嘗試。
這裡的人不靠出身定強弱,全看父母願不願意花心思,在孩子成長的關鍵節點反覆入窯燒造、重鑄胎釉,燒的次數越多,瓷身就越緻密堅硬,連磕碰都很難留下印子。
花小釉生母走得早,繼母帶著私生女花盞盞嫁進來之後,她父親就像徹底忘了還有這麼個女兒,這麼多年從來沒給她做過一次入窯加固,導致她現在整具瓷軀薄得像層蛋殼,隨便一點拉扯磕碰都能裂出大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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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釉山吃了暗虧,火氣瞬間上來,攥緊瓷胎的拳頭就往花小釉臉上揮。
周圍幾個同學想上前攔,卻根本拉不住他。
他的胎釉本就比旁人厚實,力氣大得離譜,幾個人湊上去都像在推一塊硬瓷。
就在鬧得不可開交的瞬間,體育館的門被推開,蘇曉曉緩步走了進來。
她身上那層瑩潤如雪的瓷釉光漫開,瞬間把整個昏暗的場館都照得亮了幾分。
周圍的吵鬧聲戛然而止,有人盯著她的臉,震驚道:「大、大美人!」
蘇曉曉目光落定在陸釉山和花小釉的身上,看著臉上還帶著猙獰表情的陸釉山淡淡道:「剛才,我倒是無意中看了一場好戲。」
陸釉山是真的血氣上涌,一時控制不住想要打人?
未必。
花盞盞一直在他面前哭訴自己被花小釉欺負,陸釉山早就想替她出氣了。
方才他藉著隱隱的餘震,故意鬆開手時,那臉上隱晦的惡意,蘇曉曉的神識看得清清楚楚。
這個陶瓷少年是故意的,這也心思太歹毒了。
陸釉山一開始也被蘇曉曉的美貌驚艷住了,但隨即他內心裡對於花盞盞的感情很快又占了上風,
「你是誰?這裡是明城高中,你怎麼進來的?」
蘇曉曉沒有回答,其他人已經七嘴八舌懟了回去:
「陸釉山你講不講理?現在外頭餘震不斷到處都是危險,守望相助這四個字你不懂是吧?」
「我看你是滿腦子只剩你的花盞盞了。」
幾句夾槍帶棒的嘲諷堵得陸釉山臉色鐵青,他憋著一肚子火,惡狠狠地把視線剜向站在人群里的花小釉。
都怪她,不肯離開體育館。
只要離開這裡,他有的是辦法讓她死於「意外」。
花盞盞太可憐了,花家根本不需要兩個女兒,花小釉本來就是多餘的。
蘇曉曉沒跟他客氣:「我親眼看見了,剛才你是故意鬆手,以為現在是地震,就算她真的死了,你也能一口咬定是意外,沒人能揪出你的錯處,是吧?」
陸釉山倏地抬頭,眼底透出了一絲陰狠。
蘇曉曉如今一眼就能靠著功德之力看透這些異世界人的性格底色,陸釉山即使什麼都沒做,她也能看得出這是個什麼貨色。
「你胡說八道什麼!」他強裝鎮定地吼回去。
蘇曉曉淡淡道:「你們這體育館頭頂上可是有監控的,你做了什麼應該都被拍了下來吧。讓有經驗的警察調出來慢放核對,你是故意行兇,還是真的失手,一眼就能辨明白。」
陸釉山頓時慌了:「你到底是誰,這事和你有什麼關係?」
蘇曉曉沒有理睬他,走到了花小釉的身邊。
她的目光帶著上位者的威嚴,陸釉山莫名的不敢直視。
蘇曉曉對著花小釉彎眼笑了笑,小姑娘陶瓷燒出來的臉頰瞬間泛起一層粉釉似的薄紅,攥著衣角羞澀地低下頭。
那副軟乎乎的模樣,和剛才對著陸釉山冷臉硬剛的樣子判若兩人。
蘇曉曉在心裡暗笑,這小陶瓷人,還挺可愛的。
此時,地震的餘波已經過去。學校里的廣播裡也開始發出新的通知
「全體留校師生請注意,剛才的地震主震和餘波已經基本結束,請所有留在校內的同學保持冷靜,不要亂跑、不要推搡打鬧,在各班班委的帶領下有序撤離到操場安全區,等待後續救援通知,切勿私自沖回教學樓拿取物品,避免二次坍塌造成危險。」
陸釉山連忙從懷裡掏出一枚打磨得光潤的薄瓷手機。
地震的時候,地底的瓷礦層劇烈震盪,所有懸浮的瓷訊訊號全被震碎成了亂碼,整片區域的聯絡直接斷得一乾二淨。
直到餘波徹底平息,礦層的震盪慢慢平復,訊號才一點一點重新爬回滿格。
他指尖剛觸到瓷片的紋路,螢幕就亮了起來。
他幾乎是立刻就對著那頭急聲喊:「盞盞,你沒事吧?你現在在哪兒?」
聽筒那頭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陸釉山懸著的心終於穩穩落回了肚子裡。
「你沒事就好……」
花小釉站在一旁,臉上半點波瀾都沒有。
她連屬於自己的薄瓷訊都沒有,整個花家上下,根本沒有一個人會在地震後想起問一句這個大女兒的死活。
這份冷漠她早就習以為常,從小到大,她在那個家裡,從來都是多餘的那個。
「姐姐,剛才是不是你救了我?」蘇小釉攥著衣角,輕聲道。
蘇曉曉彎眼笑了:「你怎麼知道是我?」
蘇小釉看了她一眼,臉色明顯有些緊張而微微泛白:「我第一眼看見你,就覺得你和我們這個世界的人不一樣。」
她怕對方誤會,又急忙解釋道,「我不是故意要冒犯你,就是……就是我心裡莫名生出的感覺,控制不住。」
蘇曉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眼就看穿了她釉瓷底色的與眾不同。
不是比旁人差,恰恰相反,她的胎釉比所有普通陶瓷人都更瑩潤細膩,像一塊被粗布裹住的稀世美玉,蒙著塵也掩不住內里的光。
放到人類修仙界的說法,這就是萬中無一的極品靈根,天生就該走修行路的好苗子。
這等異質,要麼是千年難遇的基因突變,要麼就是順著母系血脈傳下來的天賦。
偏偏在那個蘇家,活生生把這等天縱奇才當成了沒人在意的邊角料,白白荒廢了這麼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