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漁很乖
風雨吹了一整夜，堪堪到隔日早上六點才停，天光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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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考場的路上。
宋漁心神不定地坐在車子裡，身體死死貼著后座車門處，雙腿閉攏，小手緊張地扣著淡粉色長裙的兩側衣角，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厚長劉海遮住了她的大半張臉，也掩蓋了她穿裙子的不自然。
「腰還疼嗎？」可能是昨晚沒休息好，男人嗓音帶著些許沙啞。
宋漁輕輕搖頭，「已經好很多了。」
其實昨天被舅媽踹的那一腳非常疼，塗完藥膏的傷處周圍很癢，很難受。
不止是腰，胳膊磕到地上疼，腿疼，膝蓋也疼。
但是這種疼痛她可以忍，因為說疼也不會改變任何結果，只會讓人覺得厭煩。
今天還有好幾門考試，只要沒痛暈過去，她就必須得參加。
崔渡津看向少女蹙起的眉頭，抬手，撥開她的劉海，輕柔地捻了捻她的眉心。
「小小年紀，不要皺眉，出門吃的止痛藥差不多考試開始的時候能起效，應該能緩解一些，中午我已經在附近安排好了酒店，上午考完後直接去酒店吃飯午休，下午去考場也
方便。」
而後手向下，隔著裙子的布料，輕輕地按捏腰部受傷處的周圍，試圖幫她緩解一下癢意。
崔渡津繼續詢問：「早上的粥吃飽了嗎？」
宋漁的腰被他隔著衣料的滾燙掌心觸碰，渾身哆嗦了一下，拼命點頭。
「很飽，很飽。」
回答完又小聲補充了一句，「是我這段時間，吃的最飽的一餐了————」
她下意識帶上笑容，臉頰浮現一對可愛的凹陷，添了幾分甜美嬌俏。
崔渡津聞言，心頭髮澀。
明明早上只吃了半碗白粥而已，茶葉蛋還是姐妹倆分著吃的，宋漁吃了一口就說自己吃不下了。
他收回杵在宋漁腰間的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根帶有魚形玉飾的紅繩，慢條斯理地系在少女細弱的手腕上。
宋漁下意識想縮回手，卻發現自己的手腕被大手桎梏住，輕易無法掙脫。
「別怕，這個是我從廟裡求來的，保佑你一切順利。」
車子很快抵達送考區域，剩下的路不允許車輛進入，只能走過去。
崔渡津下車，繞至車子另一頭，將宋漁從車裡抱出。
宋漁驚呼，怕自己掉下來，連忙摟住崔渡津的脖頸。
「路太遠了，我抱你到門口。」
高考終於結束，考場外歡呼聲不斷。
宋漁忍著腰部因為久坐而產生的疼痛，艱難地向校門口挪去，在看到崔渡津的瞬間，眼睛亮了亮。
「哥哥，你居然沒走！」語氣帶著雀躍，淺淺的梨渦便在唇角漾開，盪起漣漪。
崔渡津長身玉立地站在那裡，和喬特助說著什麼，見到宋漁的身影，立馬停止對話，帶著喬特助快步走上前，自然地將女孩攔腰抱起，考試袋子丟給喬特助。
「走吧，回醫院換個藥，換完我帶你們姐妹倆去吃飯，吃完飯我們回沽州市，私人飛機已經安排好了。」
「啊？」
宋漁愣住，這麼快的嗎？昨天聽到崔渡津這麼說的時候，還以為自己腦袋昏沉聽錯了，沒想到他說的居然是真的。
「小漁還有其他想見的人？」
這個問題，難住了宋漁。
母親五年前火災去世，留下一具看不清面容的焦黑屍體，父親不到三個月就再婚生子，搬離了宜云市，宋漁曾多次試圖打電話給父親，卻永遠是無人接聽狀態。
母親的遺產全部給了舅舅家，剛開始幾年舅舅舅媽還給姐妹倆一口飯吃，但是後來遺產被花完了，直接任憑姐妹倆自生自滅。
一個月前宋漁滿十八歲，舅舅直接把姐妹倆住的房子給賣了，這個房子還是母親買下的，因為種種原因，寫的舅舅的名字。舅媽早就想攆走姐妹倆，奈何街坊鄰居閒言碎語太難聽，她兒子要臉，這才勉強讓姐妹倆住到宋漁成年。
這麼多年，宋漁完全是靠著在學校幫人寫作業，在校外跟在廢品站王奶奶身後撿破爛養活自己和妹妹的————
宋漁手輕攥著著崔渡津的領口，眨巴著如水雙眸，「哥哥，我想去看看王奶奶，她幫了我和妹妹很多。」
「好。」
廢品站環境很差，髒污的水泥地，發黃的牆面，屋裡燈泡用了多年，已經逐漸暗淡無光。只有一疊疊摞好的紙箱子和分類裝好的各種瓶子，能勉強看出廢品站的主人用心打理過。
王奶奶的兒子兒媳離婚多年，離婚時兩人都不想要孫女，後來兒子去了省會，至今沒回過宜云市，兒媳直接再無消息，留下讀初中的孫女與她相依為命，老人家對宋漁姐妹倆好，力所能及的幫襯她們，也是覺得姐妹倆和自家孫女一樣，都是苦命孩子。
「老人家，您好，我是小漁的哥哥，晚上將帶她離開宜云市，感謝您這些年對小漁的照顧，錢您拿著。」
崔渡津從喬特助手中接過兩個極其厚實的牛皮紙袋，親自雙手遞給王奶奶。
滿臉皺紋、佝僂著腰的老人露出驚訝表情。
宋漁姐妹倆哪裡來的哥哥？她從來沒聽說過啊，不會是騙子吧？！
「小漁，他這————」王奶奶看向宋漁，詢問情況。
「王奶奶，他是、是我哥哥。」宋漁其實也解釋不清，只能順著崔渡津的話說。
老人聽到宋漁承認，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心裡替小姑娘高興，可憐的姊妹倆，這麼多年終於有人能給她們撐腰了。
這個俊美男人看起來氣度不凡，穿著光鮮亮麗，旁邊還跟著好幾個屬下一樣的人，瞧著家裡條件不差，應該也會養女娃娃，這是她這麼多年，第一次看小姑娘穿這麼漂亮的裙子。
她的視線最終落到崔渡津手中非常厚的牛皮紙袋上，就連忙擺手。
「我不能要，不能要，這些錢你拿回去，給小漁小禾讀書用，小漁馬上要上大學了，用錢的地方多————」
崔渡津見老人不接，直接將兩個紙袋放到一旁矮舊的木椅上。
喬特助在一旁解釋道：「這裡是二十萬元現金，這間廢品站兩天內將轉到您的名下，以及您孫女初中到大學的學費、生活費，渡淮集團會全權負責，如果您孫女成績優異，大學畢業後，安省渡淮分公司將會破例提供實習名額，當然，如果非名校畢業，渡淮集團和多家企業有合作關係，也會為她安排進入合作的公司工作。」
「只要她不做出違法亂紀的事，崔家保她一輩子。」
王奶奶不認識幾個字，聽不懂什麼集團，但是她聽到了一筆她想都不敢想的數字金額，以及孫女的光明未來。
一輩子什麼苦都吃過的老人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哆嗦著身體想對著面前的年輕男人狠狠磕幾個頭。
宋漁看見王奶奶的動作，立馬攙扶住老人。
「王奶奶，您是好人，我哥哥也是好人，您別害怕，把錢收下吧，收下之後莉莉妹妹就能好好讀書了。」
王奶奶憐愛地摸了摸宋漁的臉，隨後抹了抹臉上的淚。
「好，奶奶收下，小漁你跟著哥哥，一定要好好聽話好好讀書，多吃點，不要餓著自己，誰欺負你跟你哥哥說，不要自己憋著，過好你的日子————」
喬特助開車，行駛在宜云市狹窄的道路上。
宋漁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人和景，心頭惴惴不安。
身旁坐著的哥哥，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應該是好人吧，不然為什麼會幫助她和妹妹，送她們倆去醫院看病，還親自接送她參加考試，甚至幫她報答王奶奶，可是為什麼一定要帶自己去沽州市呢，會不會是想要將姐妹倆賣掉？
老師說過，不要輕信陌生人，不要和親人失聯。
可是她————除了年幼的妹妹，再也沒有其他親人了啊。
「哥哥。」
宋漁低著頭，將腦袋深深埋進自己的臂彎里。
「如果你想要販賣人口的話，能不能只賣掉我，我妹妹還小，她不值錢的。如果可以的話，賣我掙得錢分出一小部分，供我妹妹讀書，我不貪心，只要供她到高中畢業就行，她很乖很聽話————」
「小漁。」
崔渡津開口打斷了宋漁的思緒。
「不要胡思亂想。」
「我的身份證件在酒店裡，名下財產證明在沽州市，等我們吃完飯，身份證給你檢查，至於我的財產，等你到沽州市，會有一部分轉到你名下，小漁這麼聰明的腦袋，明天之前一定能熟練背出哥哥的身份證號和手機號吧？」
宋漁下意識點頭。
她選擇文科的原因之一就是，記憶力不錯。
「小漁很乖。」
崔渡津揉了揉她的發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