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陳芒的話，闞喬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陳芒其實還是給他留面子了，因為陳芒的話已經說的十分客氣和含蓄。
若是換成他的話，很可能會說的更加直白。
他雖然出發點不錯，可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如果他可以靠著自己在兀縣帶來的那兩千人徐徐圖之，而不是背靠各大望族的話，雖然可能進展會慢一些，甚至還會遇到許多阻力。
可最後的結局，絕不會是現在這般。
甚至，他還有機會直接歸順趙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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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如今的關中已經十分強大，蜀州的洪良都已經投靠趙牧，他為什麼不能投靠趙牧？
而且皇甫無極還活著的時候，就冊封趙牧為河西節度使、忠武伯。
如今皇甫沖更是冊封趙牧為關中王。
某種角度上來講，投靠趙牧也等於是繼續為朝廷效力。
但現在呢？
一切的已經晚了！
「我明白了。」
闞喬深深地吸了口氣，隨後自嘲道：「壞人絞盡腦汁，不如蠢人靈機一動，趙公子這句話倒是說的格外有趣。」
趙牧有許多官銜，但現在闞喬卻只願意稱呼趙公子。
若是可以的話，他多想回到當初的兀縣？
如果讓他重來一遍，他絕不會選擇回到隴右起事。
而是，直接帶著兀縣的百姓投靠趙牧！
那樣一來，隴右的百姓也不必折騰這一遭。
那些望族或多或少的，也能有些血脈可以儲存。
陳芒雖然有些不滿意闞喬對趙牧的稱呼，但卻並未說什麼。
就在他準備帶著闞喬一起離開的時候，闞喬突然問道：「李通接下來會被帶到哪裡？」
他聽到了陳芒先前對李通說過的話，知道李通出賣他雖然出於恨意，卻也不是一點兒條件都沒有。
陳芒並未隱瞞，當即說道：「接下來，他會帶著戰俘營充當肉軍和先登，若是他可以活下來，這條命就給他留著，若是活不下來，那就誰都怪不得了。」
闞喬愣了一下，沒想到李統領的條件竟然如此簡單。
不過想到整個隴右除了平川府和萬縣那邊，幾乎已經沒有太多的兵馬。
哪怕李統領接下來帶著戰俘營充當肉軍和先登，也未必會遇到太多的危險。
但很快，他便疑惑道：「你讓戰俘營充當先登，難道就不怕他們跑了嗎？」
陳芒哼道：「若是有那個能耐，他們只管跑便是。」
闞喬心中雖然還有疑惑，不過這次並未繼續追問。
身為戰俘，陳芒對他的態度已經足夠好了。
成王敗寇！
他現在連個賊寇都算不上。
「走吧，折騰了一晚上也該休息了。」
陳芒微微笑了笑，命人把闞喬帶走。
接下來，闞喬會被重點照顧，再也休想有任何逃走的可能。
看著陳芒的眼神，闞喬欲言又止。
當得知李統領接下來要透過先登立功活下來，他剛開始只是發懵。
後面，他也動了同樣的心思。
李統領可以透過先登保命，只要活下來便不會再有生命危險。
那他呢？
他是不是也可以如此？
只是陳芒根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等到他想起這件事的時候，陳芒早已經走遠。
闞喬仔細回憶著李統領的話，自從起事以來，他雖然帶著自己麾下的那些將士秋毫無犯，甚至為了防止有人作惡還斬殺了幾名為非作歹的將領。
可或許真正的情況並非他以為的那般，縱然望族再不得人心，他也可以在百姓心中留下一個好名聲。
現在才知道，原來隴右的百姓竟然是那般看他的。
那些隴右的百姓，說不定都恨不能吃他的肉、喝他的血，盼著他去死！
他曾經聽人說，有些地方流傳著人血可以治病的說法。
如果他被趙牧斬首的話，還不知道有多少人會等著用饅頭去蘸他的血給自己的親人治病。
只是人身上的病尚且可以有辦法醫治，無非就是需要多少藥材的事情。
但一個王朝若是病了，又該如何醫治？
若是為了醫治這個王朝，又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不過這些事情，現在已經不是闞喬可以操心的了。
現在的他，就只是一個俘虜。
而且，還是一個隨時都可能被殺的俘虜！
……
數日後。
王武的大帳之中。
「闞將軍，本將的這些手段，你覺得能不能把天川府拿下？」
王武當著闞喬的面，直接把他所有的布置都和盤托出。
闞喬苦笑一聲，這才明白王武為何要留下他一條性命。
不是因為他跟趙牧有交情，而是王武想要他親眼看著隴右是如何一步步被王武拿下的。
那些望族，又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末路的！
「闞將軍的布置不說天衣無縫，但絕對是最好的辦法。」
闞喬壓抑著心中的情緒，平靜的說道：「若是換成其他任何人，都未必能有將軍的法子更加穩妥。」
王武呵呵一笑，隨後吩咐道：「既然闞將軍都覺得好，那便按照先前的布置開始動手！」
隨著王武一聲令下，浩浩蕩蕩的大軍開始攻城。
只不過，今日攻城的規模並沒有許多人想像的那麼大。
如今的平川府，一共只有不到五千守軍。
而在這五千守軍之中，還有一兩千名那些被王武放走，卻又被那些望族強行徵集的壯丁。
對於王武先前的做法，許多人都覺得王武蠢。
認為王武放走那些人，無異於放虎歸山。
縱然那些人離開以後，可能不會再想當兵，不想繼續為那些望族效力。
可王武的動作太快，當他繞過平川府之後，其他的城池本就沒有多少兵力，而且也沒有可以固守的險關。
如此一來，王武自然沒費多大功夫便直接打到了天川府。
不過即便到了天川府，王武也沒有立刻大兵壓境，所有人都展開攻城。
而是留下數千人守在平川府北側，一旦劉海按奈不住，帶著平川府的守軍出擊，便會立刻陷入王武的埋伏。
除此之外，王武又分了五千多人安置在天川府西北側。
如此安排，用意有兩個。
一是防備趙克那邊帶人支援天川府，二是王武在攻城的時候本就刻意將北側的人手安置的最少。
若是天川府那些望族準備逃走的話，便會立刻落入王武的手中。
其實真正的攻城，並沒有太多的好辦法。
大部分時候，都是用人命去填，去消耗！
等什麼時候對方堅持不住了，那才是真正決戰的時候。
不過王武手裡還有另一件東西。
那就是炸藥！
王武如果真想攻城的話，他完全可以讓人舉起盾牌一直堅持到天川府的城門處，然後利用炸藥把城門炸開。
不過此舉雖然簡單，但王武還想利用這次攻城為趙牧積累更多的經驗。
因此，他在前期還是選擇了最傳統的攻城方式。
並非是他心狠，而是趙牧麾下的許多大軍，都十分缺少這種大規模攻城的經驗。
如果以後他們都對炸藥產生依賴，那若是沒有炸藥的時候，他們難道就不會攻城了？
還有就是，這次攻城跑在最前面的便是李統領帶領的戰俘營那些人。
這些人就算是全都死光了，王武也不會有任何的心疼。
但如果這些人在拿下天川府以後還能活下來，王武也會信守承諾，饒這些人一命。
自由是不可能自由的，但只要能夠活著就算是王武信守承諾了。
與此同時。
萬縣附近。
趙克將麾下的幾個將領聚集在一起，將那些望族寫給他的信交給眾人看了一遍。
「諸位，如今王武來勢洶洶已經兵臨天川府，那些望族希望我們可以回援，你們覺得如何？」
趙克並未立刻說明自己的想法，而是詢問眾人的意見。
聽到這話，一人立刻說道：「管他什麼望族不望族的，如今乞活軍一直咬著我們不放，我們就算是回去，又能派回去多少人？」
這人說的雖然難聽，但眾人心中明白。
這人說的話已經足夠委婉了。
他們可不是什麼被乞活軍咬著不放，而是已經快要自身難保了！
為了攻打乞活軍，趙克前後一共調集了約莫一萬兩千人。
可打到現在，他的麾下就只有不到七千人！
剩下的那五千人，或是悄悄逃了，或是被乞活軍殺掉。
現在的他們，跟乞活軍早已經攻守易型了！
趙克微微皺了皺眉，隨後看向另外幾名將領。
「將軍，我覺得支援就算了，現在關中軍勢大，乞活軍更是在我們旁邊一直虎視眈眈，我們別說支援天川府了，而是應該想想怎麼才能活下去！」
又一名將領開口，這句話立刻得到了其他人的附和。
「不錯，如今我們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又怎麼可能支援天川府？」
「我們先前還要找天川府那邊索要糧草呢，結果他們不也是沒給我們？現在他們著急了，以前怎麼不著急？」
「依我之見，我們還不如直接帶著大軍找個沒人的地方當山大王！」
「住口！」
聽到最後一人的話，趙克立刻喊了起來。
當山大王？
虧他也能說得出來！
不過趙克雖然否決了那人的話，心裡卻有了別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