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世藩當即奏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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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想請教徐尚書,如若殿下只是立下一般的功績,那拖一拖這賞賜還可以,但這可是代表陛下聖德堪比文帝的紫氣東來之祥瑞!如此功績不賞,如何兆示陛下聖德之昭昭?」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徐階和劉訒:「徐尚書方才說'以彰天意』,天意降下來了,朝廷卻不賞賜降下祥瑞的人,這叫彰天意?這叫糊弄天意!」
「陛下!」
嚴世蕃的聲音拔高了兩分:「此事一旦傳出去,天下人怎麼看?史官怎麼寫?嘉靖二十九年,穎王為帝祈得紫氣東來之祥瑞,帝賞其太廟跪罰七日,功過相抵?陛下,這句話寫在史書上,這像話嗎?」
「天下本為公,可徐階劉仞等人卻讓陛下賞罰不明,這分明是為此次紫氣東來之祥瑞抹黑,其心可誅,其人可斬,律法再大,也大不過天地祥瑞的感召!」
吏部尚書夏邦謨緊跟著叩首:
「臣附議!此等曠世之功不可不賞,否則無以昭示陛下聖德之昭昭,無以激勵後來之人心,按照前朝舊例,進獻祥瑞者皆有賞賜。
胡宗憲獻白鹿,得賜鶴袍,平民獻靈芝,亦獲金帛之賜。此番殿下祈得紫氣東來,乃是曠古未有之大瑞,若賞典反而薄了,以後何人還敢獻祥瑞?嘉靖一朝的盛世,就要毀在這幾個人手上!」
工部尚書李士翱緊跟著叩首:
「臣附議夏尚書。況且,殿下此番入天壇,是為陛下祈尊號,非為自身邀功。若因擅入之過將這份孝心功績一併抹去,恐寒了天下人之心!」
「臣等認為此奇功不可不賞也!」
這內閣大臣與各部堂官聚首打擂,當真是空前盛況。
只不過,不管下面人怎麼吵,嘉靖始終穩坐。
很顯然,誰都想到了,恐怕這位陛下已經想好了到底如何處置這件事情。
嘉靖緩緩起身,居高臨下看著底下這些跪著的人,看著他們臉上那些藏都藏不住的表情,嘴角不由得彎了彎。
他能看得清他們每個人的爭鬥,卻不會阻攔。
這也是他最喜歡的事情!
嚴嵩緊緊抓住他要權,徐階想要抓住儲君和名位,為將來的權,劉仞要的反對嚴黨的名,夏邦謨等人要的是實利……
若是旁的事,他也就任由這些人爭吵去了。
有錯的各打五十大板。
有功的磨一磨,大功也變成小過。
但這一次,這事不一樣!
那是紫氣東來,而且還是專門為他祈求上蒼降下尊號之時,降落的紫氣祥瑞,這幾乎是將他的聖明可以載入史冊的事情!
這一點,他不得不偏向這個兒子。
賞還是必須要賞的。
不賞的話,這小子豈不是不折騰了?
不折騰豈不是鏡子的事也要黃?
折騰好啊!
這不就折騰來了紫氣祥瑞麼?
至於賞什麼……
嘉靖掃視眾人一眼,忽然笑了起來:「好啊,朕的好兒子,給朕求來了紫氣,滿朝文武跪在這兒替朕論他的罪……」
「臣等有罪!」眾大臣急忙再度請罪。
但嘉靖沒理會眾人,只是揹著手緩緩走了下來……
在這二月春寒,大夥都裹著棉衣之際,他一件單衣頂在殿門口,幾乎飄飄欲仙!
他幾乎沒有給眾人反應的時間,直接宣旨道:
「午門外那群人,一人二十大板,打完就讓他們跪著,荷校示眾。
告訴外面的人,朕的兒子給朕祈福,輪不到他們來議罪!」
嘉靖又看向朱載墒。
那目光在那張少年臉上停了一瞬,聲音壓低了些:
「穎王朱載墒,私闖天壇,按律當罰,自領太廟跪罰七日,你服不服?」
朱載墒轉過身,嘿笑著朝嘉靖拱了拱手:「父皇怎麼罰,兒臣就怎麼領。」
嘉靖搖頭笑笑,又補了一句:
「但過是過,功是功,這祥瑞是你求來的!有功也不得不賞,說說看,你想要什麼?」
朱載墒抬起頭,眨眨眼,笑道:「兒臣想要,就怕父皇捨不得給!」
嘉靖嘴角一扯:「怎麼?你還想要太子之位不成?」
這話一出,不管是嚴黨還是清流,全都齊刷刷看向朱載墒。
感受著周圍目光,朱載墒卻是呵呵一笑:「太子是國本,可不是隨意賞賜的物件!」
聞聽此言,嚴嵩嚴世蕃他們鬆了口氣,還好朱載墒還沒急到那種程度。
而徐階他們,則是暗自撇嘴,雖然早知道朱載墒不是個蠢的,但他們還真希望朱載墒說想要成為太子這種話,到時候,天大的功勞也是過錯……
而嘉靖,心頭也莫名一松,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的笑道:「怎麼?太子之位你還看不上眼了?那你說說看,你想要是什麼?朕無有不允!」
朱載墒咧嘴一笑,將目光落在了嘉靖用來煉丹的丹爐上。
嘉靖起先還沒反應過來,可緊接著臉色就是一黑。
「豎子,你可真敢要啊!這可是朕花費重金打造的九轉丹爐!」
朱載墒嘿嘿一笑:「父皇不是說無有不允麼……」
嘉靖嘴角直抽抽,氣的想打一頓……
朱載墒真說對了,他真有些捨不得。
索性不管朱載墒了,將目光轉向司禮監掌印麥福和黃錦等人,淡淡吩咐道:
「穎王朱載墒,孝心可嘉,誠感上蒼,降此紫氣東來之曠世祥瑞,禮宜褒寵,以彰天意,今特賜皇莊一座,賜奴僕二十戶,歲祿加二百石。」
殿中一片安靜。
徐階的眼皮輕輕顫了一下,這點賞賜,對於紫氣東來這種祥瑞來說,算不得重。
皇莊一座、奴僕二十戶、歲祿加二百石,聽起來多,可放在一位親王身上,不過是從正常變成了略好。
但嘉靖的話沒有說完。
他轉向黃錦,又道:「擬旨!」
黃錦雙手捧著空白旨意,筆尖懸在紙上,等皇帝的下文。
嘉靖負著手,目光落在丹爐裊裊升起的青煙上,緩緩念道:
「朕惟禮典之重,冊命為宜,肅妃杜氏,秉德溫良,持身端謹,訓子有方,克勤內職。
今因其子穎王朱載墒孝感天地、致有紫氣東來之祥瑞,特晉封為肅貴妃,位在眾妃之上,以光壹范。
爾禮部便擇吉日,會同欽天監敬選天辰,備辦冊封儀注以聞。」
他宣完這道旨意,偏過頭看了黃錦一眼:「寫完了就蓋印,連夜送出去!」
黃錦筆走龍蛇,一面寫一面手在抖。
而殿中跪著的人,這一刻,所有人幾乎驚呆了!
肅妃……晉升為肅貴妃???
而與此同時,嘉靖皇帝的另一道旨意也一同下來了。
「太常寺少卿嚴世蕃,私闖天壇,罰俸半年,禁足七日,其罪過,昭告天下。」
嚴世蕃伏在地上,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
罰俸半年?禁足七日?這點懲罰跟「紫氣東來祭文起草人」的名頭比起來,簡直跟撓痒痒一樣。
他嚴世蕃,真的要名留青史了!
而且,不僅史書上要留一筆了,皇帝心裡也要記他一筆。
值,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