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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清流和嚴黨開戰,嚴世藩,請務必通報我!!!(求追讀)

  太玄都殿的門又一次被推開。

  夜風裹著午門外那一片尚未散盡的喧囂聲灌進來,吹得殿中燭火猛地一矮,又晃悠悠地立了起來。

  嚴嵩走在最前,灰白的頭顱低垂,步伐踩在金磚上,一聲接一聲,完全看不出絲毫驚慌。

  他身後跟著內閣的另兩位,禮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張治、吏部右侍郎兼東閣大學士呂本。

  再後面,是六部堂官魚貫而入,吏部尚書夏邦謨、戶部尚書潘潢、禮部尚書徐階、兵部尚書丁汝夔、刑部尚書劉訒、工部尚書李士翱。

  最後進來的,是陶仲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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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老道今日沒穿那身鶴氅,換了一襲青灰道袍,拂塵搭在臂彎里,不聲不響地貼著殿柱站定了。

  那位錦衣衛指揮使則站立守衛在嘉靖的身後。

  而「闖下大禍」的穎王朱載墒同樣卻站在下首,看著嘉靖殿內的那口丹爐。

  宮內的三位大璫,司禮監掌印麥福、御馬監掌印高忠,司禮監秉筆黃錦此刻全都在場。

  嘉靖坐在那張圈椅上。

  香葉冠端端正正扣在頭頂,蟒袍的袖口搭著扶手,陸炳站在他身後,手垂在身側,指尖搭著繡春刀的刀柄,守衛在嘉靖身後。

  殿中靜了一炷香的功夫。

  嘉靖的目光從跪了一地的人身上緩緩掃過去,最後落在徐階臉上:

  「徐階,你掌禮部,教化天下,你來告訴朕,今日這事,禮部怎麼看?」

  徐階脊背一挺,頭低了兩分:

  「回陛下,按《皇明祖訓》及《大明律》,非天子特旨而擅入郊壇禁地者,杖八十,流三千里。

  嚴少卿明知故犯,引皇子入內,罪加一等。」

  他說完頓了頓,像是斟酌了一瞬,又補了一句:

  「但穎王殿下……畢竟年幼,且事出有因,臣以為,當嚴加管束,讓其知錯即可,但此風不可長,否則大明禮制何在。」

  最後那句話說得輕,卻像一根針,不聲不響地扎進了朱載墒的耳朵里。

  朱載墒他的目光從徐階那張不咸不淡的臉上掠過。

  這老狐狸,才四十七歲的年紀,滿屋子閣臣堂官里數他最年輕。

  可說起話來比那幫六七十歲的老頭子還圓熟。

  名義上是替他說了兩句好話,一句「年幼」輕飄飄地遞過來,轉頭就用「此風不可長」把刀遞迴了皇帝手裡。

  戶部尚書潘潢緊跟著開了口,他一貫以正色立朝,為嚴嵩和嚴世藩所嫉。

  隸屬於清流黨派的他,此刻當然不會客氣:

  「陛下,徐公說的是,穎王殿下雖然孝心可嘉,但這擅闖禁地的風氣若不剎住。

  日後人人效仿,都跑去天壇替陛下祈福,那祭天之地,與菜市口何異?」

  刑部尚書劉仞也緩緩抬起頭來,已經六十七歲的他可以說是六部里年紀最大的了。

  身為年紀最大的清流黨人,此刻他說起話來更是不客氣:

  「陛下,徐尚書和潘尚書言之有理,臣掌刑部,依律而言,擅入壇門者杖一百。

  若僭越壇台者,杖一百,流兩千里,穎王雖系皇子,按八議之制,罪責可減。

  然處罰難逃,太廟跪罰三月,已是法外開恩。」

  接著,他抬起頭,老臉上的褶子都繃緊了:

  「至於嚴世藩,身為少卿,引皇子擅入禁地,知法犯法,臣以為,該當抄家,然後再杖一百,流三千里。

  否則……國法何在?」

  嚴嵩跪在最前面,聽到「流三千里」四個字時,後脖頸的肌肉跳了一下。

  今日若他不是知曉了嚴世藩這個孽子跟著穎王殿下求出了紫氣。

  恐怕,此刻他即便身為首輔也要繃不住了。

  嘉靖不置可否,目光轉向了夏邦謨:「夏尚書,你說。」

  吏部尚書夏邦謨的聲音有些澀,但開口時已經選好了措辭:

  「陛下,老臣以為……穎王殿下畢竟年幼,行事或有莽撞之處,但殿下素來孝心純篤,人所共知。

  至於嚴少卿……雖說引殿下入壇,有失檢點,但他也是奉命辦事、為陛下分憂,若重罰太甚,反倒顯得朝廷不體恤臣子的一片赤忱。」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老臣斗膽說一句,殿下今日出宮,是為陛下奔波,一腔孝心。

  若因一樁錯處便將這孝心一併抹了……」

  他頓了頓,又道:「我朝以孝治天下,若是連孝都抹了,那何有綱常倫理?豈不是要天下大亂?」

  都無須說什麼,就知道夏邦謨的屁股坐在哪了。

  工部尚書李士翱緊跟著低聲道:

  「臣附議夏尚書,今日下午殿下在琉璃廠時,臣也在場,殿下是為工部的事奔波,風塵僕僕的,一回來又去了天壇,若有錯處,也是用事太急所致,故而……臣認為此事可以酌情處置。」

  朱載墒瞥了夏邦謨和李士翱一眼。

  這兩位尚書今年年歲都不小了,尤其夏邦謨已經六十六了,算是嚴黨的核心骨幹之一。

  此刻坐在嚴嵩身後,脊背微微佝僂著,可每一句話都說在刀刃上,既不把自己逼到牆角,又給嚴世蕃留了迴轉的餘地。

  不過若不及時挽救,這兩員嚴黨的大將今明兩年就全都得折倒了。

  嘉靖端起茶盞,拇指摩挲著盞沿,目光落在嚴嵩的脊背上,淡淡道:

  「嚴閣老,你兒子幹的事,你怎麼說?」

  嚴嵩叩首,額頭貼地,緩緩道:

  「老臣教子無方,家門不幸,生出此等大逆之事。臣懇請陛下……奪臣孽子之職,發配邊疆,老臣無話可說。」

  他這話說得利索,利索得像是早就在舌尖上滾了幾十遍。

  徐階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又垂了下去。

  嚴世蕃跪在嚴嵩身後兩步遠的地方,聽到「奪職發配」四個字,嘴角竟微微彎了一下。

  「嚴世蕃,你呢?可有陳情?」

  嘉靖的目光又落在嚴世蕃身上。

  嚴世蕃一愣,趕忙叩首,朗聲開口:

  「臣無異議!臣的罪,簡直罄竹難書,臣也自劾我自己,臣簡直大逆不道!還請陛下將臣的罪行昭告天下,以正視聽!」

  嚴世蕃這番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傻眼了!

  不管是清流還是嚴黨們,全都懵逼的看著嚴世蕃。

  不是?

  你嚴世蕃腦抽了是吧?

  這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無理攪三分的嚴世蕃嗎?

  這傢伙平日裡,就算是一桶大糞都恨不得攪和攪和,從不背鍋!

  這特麼到底什麼情況?

  朱載墒看著這一幕,都有些忍俊不禁。

  好傢夥,這嚴世蕃,比他還會整活兒!

  你那叫懲罰嗎?你那特麼叫獎勵!

  我認罰,但務必全校通報是我扣爆籃筐是吧?

  再看看眾人反應,估摸著這會兒都還不知道紫氣東來呢……

  呵,這也正常……

  本來就是即將散職才來的紫氣東來,且天壇還在外城,這會兒天又黑了……或許明天他們會透過百姓的口口相傳知道……

  但這會兒麼……

  看看這些懵逼的眼神就知道了……

  而就在清流與嚴黨們一臉茫然的時候……

  嘉靖的聲音也幽幽響了起來……

  「呵呵……」

  「若是引得紫氣東來這等天降祥瑞,還要奪職發配,豈不是顯得我大明朝無容人之量?」

  嗯?

  眾人一愣……

  什麼?

  他們大腦宕機了一瞬間……

  然後,像是捕捉到什麼關鍵字眼一般,瞳孔驟縮。

  紫氣,東來?

  啥玩意就紫氣東來?

  眾人:???

  所有人,在這一刻,齊刷刷地看向了嚴世蕃與朱載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