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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翰林院的轟動!張居正的好奇!(求追讀)

  二月的京師,像一口被柴火燎了整整一冬的大鍋,忽然間沸了起來。

  打從臘月底起,長安街上南來北往的騾車就沒斷過。

  進了正月,各地趕考的舉子更是絡繹不絕地湧進城門。

  山東的、河南的、山西的、湖廣的、江西的、浙江的、福建的、廣東的……南直隸來的最多,烏泱泱一片,像南飛的大雁忽然改了主意要往北落。

  到了二月頭上,這京城裡更是幾乎每一條巷子都塞滿了操著各處方言的書生。

  朝陽門外的大通橋碼頭,每日天不亮就有漕船靠岸。

  船頭上下來的人,多數是長衫巾帽,身後跟著一兩個挑行李的僕從,包袱上貼著紅簽,寫著「會試」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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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碼頭上拉客的腳伕扯著嗓子喊:「宣武門!宣武門!住店的這邊走!」

  在京都宣武門這裡,各省的會館都扎在那裡。

  江西會館、湖廣會館、廣東會館、山東會館,門前都掛出了「滿」字木牌。

  到後面連會館裡的偏院、柴房都騰出來住了人,再後來連附近寺廟的僧房也租了出去。

  香積廚里半夜都亮著燈,各種各樣趕考的書生全都藉著燭火在溫書。

  在大明朝會試三年一次,今年會試則定在了二月初九、十二、十五連考三場,殿試則定在了三月初一。

  舉子們早就已經躍躍欲試,將「公據」遞到禮部。

  而禮部儀制司的官吏從臘月起就忙得腳不沾地,查驗文引、核驗身份、編排號舍。

  還要將各省解送來的「科場應用物件」一一清點,幾乎忙得腳不沾地。

  而順天貢院那邊更是一派忙碌。

  工部要派遣工匠修繕號舍、更換破損的木板。

  順天府衙門的皂隸則是提著漿桶四處張貼告示,寫明入場時間、注意事項。

  而京城的客棧老闆們更是笑逐顏開。

  平時空著半數的客房,如今連柴房都租了出去,房價漲了三成不止。

  而人多起來,各行各業自然也跟著被帶動起來。

  吃喝玩樂樣樣不缺。

  什麼套圈的,溜猴的,雜耍的……

  三教九流,樣樣不缺。

  畢竟,來京城的,也不一定全都是來科考的,還有陪同過來的家人等……

  當真是,一派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

  ……

  而翰林院這幾天更是就沒消停過,氣氛比往年更添幾份微妙。

  先有穎王在永壽宮那夜把一條鞭法剖了個底朝天。

  一轉眼,這會試就要開考。

  今年是庚戌年,這一科,自然也就是庚戌科。

  當然,或許對更多人而言,忙點總是好的。

  沒有事情做,那就是坐冷板凳。

  穎王也好,會試也罷……

  只要有事情做,他們就可以在皇帝那混個臉熟,若是得皇帝另眼相待,可就又不一樣了……

  只不過,穎王那事,能被皇帝記住的沒幾個。

  簡在帝心就更別想了。

  但這一次會試,卻讓他們摩拳擦掌……

  因為,此次會試,同考官有十七個,其中這翰林院就要占十一個。

  一旦被選中,便可在貢院裡「鎖院」近月,閱卷評文,天下舉子的前程,大半攥在他們手裡。

  這樣的資歷,幾乎意味著入部進閣指日可待。

  直房裡、廊簷下、抄本房門口,到處是三五成群壓著嗓子議論的人影。

  整個翰林院就像是一鍋燒開了冒熱氣但沒人敢揭蓋子的湯。

  「聽說了嗎?主考官定了!張治張閣老,和歐陽德歐陽侍郎!」

  東頭那間直房裡,一個年輕編修的聲音從角落裡冒出來。

  聲音比平日高了半度,帶著壓不住的一絲艷羨之意。

  眾人從案頭那一摞摞書冊上抬起頭來。

  他們當然知道張閣老和歐陽大人是誰。

  他們一個是文淵閣大學士張治張閣老,一個是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學士歐陽德。

  尤其是歐陽德,當年在靈濟宮講學,更是赴會者多達五千人。

  翰林院裡大半後輩見了他的名號都要肅然起敬。

  至於那位張治張閣老,雖然位極人臣,但在翰林院的地位,還真不一定能比得這位歐陽德。

  歐陽德既是吏部左侍郎,又兼掌翰林院和詹事府,是翰林院中德高望重的宿儒。

  「歐陽侍郎……先前掌詹事府時就教習庶吉士,咱們院裡的編修檢討,大半是他門生罷?咱們這些後輩,熬上二十年也未必有這等榮光!」

  一個年輕庶吉士壓著嗓子,話里既有艷羨,也有幾分酸。

  「歐陽大人畢竟已經為官二十多年了,秦修撰才讓人羨慕,嘉靖二十三年的狀元,如今已經是貢院同考官了,咱們這些人可連編修的板凳都沒坐熱呢,就算再熬一輪,也未必能趕上這等差事,真是一步慢步步慢啊!」

  東頭那間直房裡,年輕的庶吉士吳百朋、劉涇等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股子掩飾不住的酸意。

  旁邊一個年長些的檢討擱下筆,不咸不淡地接話道:

  「誰讓人家是狀元呢?說不得,以後秦修撰就是你們的上官。

  至於其它的邢一鳳邢侍講是嘉靖二十年的探花,就這,人家都熬了九年。

  黃廷用黃修撰、王維楨王修撰,那更是嘉靖十四年的進士,熬了足足十五年。

  所以,等著吧,日子還遠著呢……」

  這話說得在理,可聽著更讓人心裡發堵。

  同考官……

  這幾乎相當於已經簡在帝心了!

  誰不想上呢?

  而張居正坐在最裡頭那間值房裡,手邊攤著半卷《大明會典》賦役考,卻一個字也沒讀進去。

  他的同年殷士儋推門進來,把門帶上,低聲說:

  「叔大,這次同考官的名單你看了沒?秦鳴雷秦修撰、邢一鳳邢侍講,黃廷用黃修撰,王維楨王修撰,尹台、閔順、陳昇、吳倩、梁紹儒……都在裡頭。」

  張居正抬起頭:「都正式入選了?」

  「入了。」

  殷士儋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咱們這屆庶吉士,散館才不過兩年,連編修的位置還沒坐熱,這等差事自然輪不上咱們……唉……咱們還有得熬!」

  他和張居正都是嘉靖二十六年的同窗,在翰林院還屬於小字輩。

  而張居正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移回案頭那摞書上,可眼前浮現的卻是當年他考中那會那位張治大人走進貢院時的景象。

  一身緋袍,從容自若,身後跟著的那麼多人,個個都是翰林院裡頂尖的人物。

  那時候他不過是個站在丹墀下的貢士,抬頭望見那些大紅袍的身影,只覺得遙不可及。

  如今他在翰林院坐了三年,距那些身影近了一些,可那扇通往貢院的門,依然緊緊關著。

  殷士儋見他沉默,嘆了口氣:

  「你也別灰心,早晚有一日……更何況,無論是首輔,還是徐部堂,全都很看好你,我才是前途黯淡……」

  張居正打斷了他:

  「正甫,你說那些被選中的人,他們是單純因為熬到了年限麼?」

  殷士儋一愣。他想了想,搖了搖頭:

  「年限固然重要,可翰林院裡學問精深,熬到年限的,又何止他們十一人?

  不過是……人脈到了,聖眷到了而已,咱們還差得遠呢……

  就比如咱們同科的李春芬,那才是真正的聖眷在握,前途光明呢!」

  張居正輕輕「嗯」了一聲,說起李春芬,他們這一科幾乎無人不羨慕。

  這位同科狀元,雖然還只是翰林院修撰,但人家已經能久居西苑陪皇帝寫青詞了。

  雖然他不屑於這種青詞諂媚的手段,但能時常見到皇帝,藉機展露才華,已經了不得了。

  只要這位不犯下類似林維賢、陸九成等人的錯誤,至少也是部堂級的高官,甚至入閣也輕而易舉。

  不過,這些事情,對於一向側重於實務的張居正來講,實在沒什麼好關注的。

  唯一,讓他這幾日腦子裡不斷盤旋的……

  卻始終是前日穎王在永壽宮的那番言論……

  他很好奇,一個長在深宮,一丁點外界疾苦都未曾見過的皇子。

  又是怎麼能一言點破一條鞭法的弊端的?

  「一條鞭法,南行北禁……攤丁入畝,官紳一天納糧……」

  張居正喃喃自語著,心中的悸動幾乎無法言說。

  甚至讓他茶飯不思,冥思苦想了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