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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有人撐腰

  朱以海想明白這一點,立刻整了整衣袍,擠過人群,對著王府來的人深深作了一揖,「謝德王殿下恩典!侄子朱以海,定不負殿下所託,把這粥廠辦好,讓濟南城的百姓都感念殿下的仁德!」

  楊進忠笑眯眯地點頭,「公子如此懂事,咱家回去一定如實稟報王爺。」

  說完,他帶著人走了。

  陸丙湊過來,低聲問,「老爺,德王這是.....」

  「別問,一兩句話是說不清的。」朱以海擺擺手,「咱還是幹活吧。」

  這天晚上,滙豐隆後堂的燈亮到很晚。

  那盞白瓷燈罩里的燈芯被撥亮了好幾次,將一屋子人的面孔都照得明明暗暗的。

  閔安習坐在太師椅上,面前的茶已經涼透了,他一動不動,像一尊泥塑。周敬修、沈伯安等幾位掌柜坐在下首,大氣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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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訊息已經傳遍了。

  德王賞了朱以海一百兩銀子、十石糧食,讓他在西城根接著施粥,還說「缺了就說話」。從今往後,朱以海就是替德王辦事的人。誰動他,就是跟德王過不去。

  這座城裡,跟知府過不去的人還有,跟糧會過不去的人也有,可跟親王過不去的人.....估計還沒出生。

  「大掌柜。」周敬修小心翼翼地開口,「那朱以海如今有了德王撐腰,咱們是不是.....先避避風頭?」

  閔安習沒有回答。

  沈伯安也跟著說,「是啊,閔掌柜。德王是親王,咱們惹不起。再說了,他施他的粥,咱們賣咱們的糧,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不犯河水?」閔安習終於開口了,「等他這粥廠開下去,一天兩頓稠粥管飽,那些窮鬼天天都能吃飽了,誰還來買咱們的糧?」

  眾人沉默了。

  「可他有德王撐腰....」周敬修小聲說。

  閔安習冷笑一聲,「德王?你們以為德王真在乎那些窮鬼的死活?他在乎的是名聲!是有人替他在這濟南城裡攢一個『賢王』的口碑!」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朱以海替他施粥,他給朱以海撐腰。可要是朱以海沒了呢?德王總不能自己端著鍋去施粥吧?」

  幾個人對視一眼,都有些心驚。

  「閔掌柜的意思是.....」沈伯安試探著問。

  閔安習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

  「再看看,最近還不能動。」他最後說,「咱也不用太著急。他朱以海再能,也不過是一個人。一個人能翻出什麼浪來?」

  德王府,暖閣。

  德王朱由樞閉著眼靠在榻上,手裡捻著佛珠。楊進忠跪在下首,把今日的事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一遍。

  說到閔安習來的時候,德王的眼睛微微睜了一下,又閉上了。他修行佛法,所求為何?不正是功德圓滿,受人敬仰,甚至希冀來世福報嗎?

  「他怎麼說?」

  「閔掌柜說有事關王府清譽的事要稟報,奴婢沒讓他說。」楊進忠低著頭,「奴婢想著,王爺既然已經定了調子,就不必再聽那些閒話了。」

  德王沒有立刻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淡淡道:「你如此會當差,算是著相了。」

  楊進忠不知道這是夸還是貶,把頭埋得更低了。

  「那朱以海呢?」德王忽然問,「收了銀子,什麼反應?」

  楊進忠想了想,把朱以海那番話複述了一遍,「他說,謝德王殿下恩典,定不負殿下所託,把這粥廠辦好,讓濟南城的百姓都感念殿下的仁德。」

  德王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

  「讓百姓感念本王的仁德。」他喃喃重複,「這人有點意思。」

  沉默了一會兒,他又問,「糧會也不算是閔安習的一言堂。其他幾個掌柜什麼意思?」

  楊進忠抬起一點頭來,目光在德王臉上飛快地掠過一下又垂回去,「閔掌柜走的時候臉色很不好看。奴婢聽說,他回去後就關起門來跟幾個掌柜商量,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德王輕輕哼了一聲,「能商量什麼?無非是商量怎麼對付那個朱以海。」

  「朱以海先是低價賣糧,後是開粥廠,再是借了本王的名頭,這三件事每一樣都踩在他們的痛處上,他們能忍到今天已經是稀奇了。」

  楊進忠小心翼翼地抬頭,「王爺,那咱們....幫不幫?」

  德王沒有立刻回答。他捻著佛珠,目光落在對面牆上那幅白衣觀音像上。

  觀音低眉垂目,嘴角含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看著這世間所有的熱鬧,又像是什麼都沒有看。

  那幅畫是幾年前一位南邊來的畫師畫的。德王每日在暖閣里都會看它幾眼,可今日他看著那觀音唇邊那縷笑意,忽然覺得畫像在跟他說些什麼他還沒有參透的話。

  「幫?」他終於開口,「本王已經幫了。銀子,糧食,名頭,要什麼沒有?至於他能不能守住這粥廠,那是他的本事。」

  他頓了頓,又道:「他要是什麼事都指望本王替他去擋,那本王要他做什麼?」

  楊進忠聽明白了,連忙點頭,「王爺聖明。」

  德王不理他,而是自顧自地講起了佛法,「佛曰:『眾生皆苦。』又云:『複次,須菩提,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

  「往日本王參悟不透,今日......方才頓悟!布施之德,不在多少,而在乎一顆慈悲之心啊。能救眾生脫離饑寒之苦,便是無上功德,遠勝於焚香萬柱,誦經千卷。」

  楊進忠跪在下首,聽得雲裡霧裡的。他跟在德王身邊也聽了多年的佛經,可今天這一段,總覺得不太一樣。

  果然,德王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又開口了。

  「楊進忠。」

  「奴婢在。」

  「閔掌柜不是來過了嗎?」德王緩緩道:「你去給他帶個話。」

  「就說,錢財乃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唯有功德,可伴終身,可惠來世。他身既富甲一方,更當效仿此法,廣種福田。」

  「若能得百姓一句稱頌,立一長生牌位,豈不勝過庫中金銀堆積如山?須知,善有善報,惡有惡果,這可是佛法至理。」

  「奴婢記下了。」楊進忠躬身應道:「明早就去把王爺的話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