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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劫財還是要命(五)

  回城的路上,沒人說話。

  朱以海來時是被人攙著走來的,回去時卻執意自己走。他走在最前面,一步也沒停。

  身後,家丁們抬著三具屍體,攙著七八個傷員,默默跟著。陸丙走在最後,低著頭,似乎不願意被人看到表情。

  進了城門的時候,當值的守門兵丁照例要攔。一個歪戴著帽子的守卒提著長槍走過來,剛要張嘴喊「站著」卻忽然看見了隊伍最前面那個年輕人。

  他想起上峰交代過的話,「朱以海進出城門不得阻攔,有事直接報巡撫衙門」。於是他剛要出口的那句「站著」變成了含混的一聲咳嗽,把長槍往懷裡一收,退回了門洞的陰涼里,假裝沒看見。

  隊伍穿過城門洞,沿著街巷往家的方向走去。

  街上還有不少行人,看見這一行渾身是血的人走過,都紛紛往路邊讓,有人捂著鼻子躲開了,有人站在遠處指指點點地小聲說著什麼。朱以海充耳不聞,只是悶頭往前走。

  回到宅子的時候,慶春和慶柳早已等在門口。兩個姑娘遠遠就看見巷口拐進來那一隊人,慶春的臉色刷地就白了,她看見了那三具草蓆裹著的屍體和那些血淋淋的傷員。

  「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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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況複雜,回頭再和你解釋吧。」朱以海擺擺手,「去燒水,多燒些。把我屋裡那床乾淨被褥拿出來,先鋪在院子。還有,把我柜子里那個青布包袱拿來。」

  慶春應了一聲,拉著慶柳去了。

  朱以海轉向陸甲,「大師傅,你去請大夫。就是上次顏大人找來給我治病的那位,不管花多少錢,請來。」

  陸甲點點頭,轉身就走。

  「等等。」朱以海又叫住他,「騎我的馬去,快些。」

  「快去。」

  陸甲又掃了眼院子裡的人,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傷員的情況比朱以海預想中的要嚴重一些,他快速走到王鐵身邊。

  此時王鐵正靠在水井旁,臉色發白,趙四正撕開他的衣服,露出肋下長長的的一道傷口,皮肉翻卷,鮮血汩汩往外冒。

  「王鐵,你一定要撐住!」朱以海蹲下身,十分急切地說道:「大夫一會便到。」

  「嗨.....沒事...死不了。」王鐵咧了咧嘴,想擠出一個笑來,可那笑容牽動了傷口,疼得他「嘶」了一聲,整張臉都皺起來了,「就是感覺...有點漏風....他媽的,那刀還真快。」

  「少廢話!」朱以海回頭對趙四說道:「用乾淨的布條給他包紮起來,纏緊些。其他人也一樣,先簡單處理傷口,壓住了血再說。」

  趙四點了點頭,從自己衣擺下撕了兩條布來,手腳麻利地給王鐵纏上了。

  「石頭呢?劉石頭在哪?」

  「老爺!在這!」這是魏勇的聲音,他是劉石頭的同鄉,此時他正扶著石頭小心翼翼地用布條按壓傷口。

  朱以海快速走了幾步,「石頭,怎麼樣?」只見劉石頭面色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左肩上的衣物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劉石頭咬著牙,聲音有些發顫,「沒事.....老爺....就是莫名其妙挨了一銃子.......鉛子好像卡在裡面了,現在疼的厲害....」

  朱以海掀開按壓的布條看了一眼,傷口不大,但邊緣焦黑,鉛彈肯定是嵌在肉里了。這種火銃傷最為棘手,處理不好就容易爛肉,也就是所說的西醫所說的發炎。

  朱以海對著魏勇吩咐道:「你拿著匕首去井水裡洗乾淨,然後在灶膛里燒紅,快去!」

  魏勇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劉石頭肩膀上的傷口,又看了一眼朱以海的眼睛,猛地明白了。他沒有多問,轉身就往廚房跑。

  沒多久,他手裡便多了一把匕首,刀刃被他用干布纏著,只露出燒得通紅的那一截。

  魏勇在院子裡站定,深吸了一口氣,又把井台上的一塊木棍遞給劉石頭道:「石頭,咬住這個!」

  劉石頭只是機械地點了點頭,隨即便死死地咬住了木棍,閉上眼睛。

  魏勇右手攥著那燒紅的匕首,左手按住了劉石頭的肩膀,猛地將那通紅的刀尖刺入了傷口邊緣。

  「唔!」

  劉石頭身子猛地弓起來,像一條被扔進油鍋的魚,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著,喉嚨里發出沉悶的痛吼,那聲音被木棍堵住了大半,可還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汗珠從他額頭瘋狂地湧出來,把他鬢角的頭髮全打濕了。

  魏勇手腕一翻,用燒紅的刀刃在傷口裡快速剮了一圈,把那顆帶著焦黑血肉的鉛彈挑了出來。

  朱以海在一旁早有準備,拿過旁邊準備好的乾淨布條,在魏勇鬆手的瞬間便按了上去,緊緊壓住了傷口。

  劉石頭的身子慢慢鬆弛下來,木棍從他嘴裡滑落,上面兩排深深的牙印。他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另一邊,其他傷員也都做了簡單的清洗和包紮,院子裡四處瀰漫著血腥氣和汗臭味。

  大夫來得比朱以海預想的快。他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藥箱,幾乎是被陸甲半抱著從馬上扶下來的。

  大約是陸甲一路催馬催得太快了,老人家顛了一路還沒緩過勁兒來,進門的時候兩條腿還在打著顫。

  大夫看了看那些傷員,臉色沉了下來。他挨個檢查,該包紮的包紮,該上藥的上藥。忙了一個多時辰,才直起腰來。

  「有三個重傷的,得好生養著。尤其是那個挨了槍子的。」他朝劉石頭努了努嘴,「鉛子雖然取出來了,但傷口怕是要化膿。老夫開個方子,內服外敷,能不能挺過去,看他自己的造化。」

  他回頭又看了其他傷員一圈,「其他人的傷,將養些時日便好。只是.....」他頓了頓,看了朱以海一眼,「診費和藥錢,公子.......」

  朱以海點點頭,「老先生儘管開方,藥要最好的,銀子不是問題。」

  老頭開了方子,又叮囑了些禁忌,這才告辭。朱以海讓陸甲送他出去,順便把藥抓回來。

  等一切都安頓下來,天已經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