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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劫財還是要命(二)

  陸丙早已數清對方的人數。

  連老掌柜在內的隨從一共二十三人,人人帶刀,其中至少有兩桿火銃。那銃管他認得,是正經的軍中制式,就算他帶著十五個家丁趁其不備突然衝殺,也難免要在那幾杆火銃面前折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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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這次行動必須成功,而且是沒有任何損失的成功。

  如果失敗了,放走了那掌柜,那他和兩位兄長的身份早晚會暴露,到時候官府查下來,一查一個準,他們兄弟三個在濟南城外逃命的日子便又要重來一回了。

  如果折了人,那這次行動也必然會被朱以海知道,到時候就算他是朱以海的師傅又如何?欺主瞞上、私自調動家丁外出殺人搶貨,這罪名足以讓朱以海把他交到衙門裡去換一個清白。

  他不能冒險。

  他必須要等待,等待一個萬無一失的機會,一個足以讓對方二十多把刀,幾杆火銃都來不及發揮作用的絕殺之地。

  「你等都聽著!」陸丙回過頭望著身後的十五個個家丁,「主子仁厚,已經提前支給了你們一個月的銀錢,到了今日這份上,只有出死力才對得起懷裡的銀子和他老人家的仁厚!」

  「主子雖然不知道這事,但我們這些做下人的,要想主子所想,做主子想做卻不能做的事,這樣才能進步!」

  「眼下那商隊的貨便是你們給主子的投名狀!把這批貨拿下來,你們往後在主子面前也有話說!你等可明白?」

  「明白!」眾人齊聲低喝了一聲便不再多言,只是直直地盯著商隊的方向。

  劉石頭趴在不遠處,不由得緊緊地握住了手裡的刀。他是家裡獨子,爹娘都老了,媳婦帶著一個兩歲一個四歲的小娃,全家老小五口人全靠他一個人養活。

  前日他把剛發的五兩銀子帶回家的時候,他爹把銀子接過去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拿牙咬了一下又對著光看了看,老手抖得差點把銀子掉在地上。

  他媳婦當天晚上破天荒地從市場上割了二兩肥豬肉回來,炒了一鍋油汪汪的蔥爆肉,那香味飄了半條巷子。

  小兒子趴在桌邊啃著豬油渣,兩隻眼睛亮得跟點了燈似的。劉石頭想起那張因為一頓肉就笑得合不攏嘴的小臉,攥刀的手指又緊了幾分。

  主子讓他全家老小都對日子有了盼頭,他也一定要辦好主子的事,讓以後的每一天都能像昨晚那樣吃上熱騰騰的飯。

  王鐵在一旁看出了劉石頭的心事,他拍了拍肩膀道:「想甚呢石頭?莫不是還想著昨晚在婆娘身上使勁?」

  「沒。」劉石頭紅著臉回道:「鐵子哥拿了銀子幹什麼去了?」

  「嗨!俺還能幹什麼!」王鐵大大咧咧地壓著嗓子回他,「無非是先去囤了缸好酒,不過昨天俺可沒多喝!陸丙小哥早早地交代了,說今天有正事,誤不得。俺就把那酒罈子往牆角一塞,早早洗了腳就睡了。」

  他摸了摸自己後腦勺,「說來也怪,往常俺喝少了睡不著,昨兒沒喝倒是一沾枕頭就打呼嚕了。」

  幾個人被王鐵這話逗得咧嘴無聲地笑了笑,氣氛頓時鬆了幾分。可那鬆快究竟算不得踏實,笑聲一起就散了,大家的目光又回到了河灘上那支商隊的方向。

  反觀商隊那邊,氣氛卻是焦躁得緊。

  二十多個隨從守著貨物在河灘上站了大半個時辰,被日頭曬得臉上的汗擦了又冒、冒了又擦。官道上卻一點動靜都見不到。

  「這都快一個時辰了,劉總兵那邊怎麼還沒動靜?」老掌柜也不由得覺得奇怪,他轉頭吩咐道:「狗兒!你帶兩個人往府城方向迎一迎劉總兵他們,若是有什麼情況立刻回來報我。」

  狗兒應了一聲,招呼了兩個隨從便沿著官道往南去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老掌柜似乎等的有些著急,又派了兩撥人往南邊探了三次,每一次回來的人都是搖頭。

  「東家,都快到濟南城了,還是沒見著動靜。」

  「東家,我們探過了,連個人影都沒有。」

  「東家,劉總兵說是在黃河邊上等,是不是因為他要從北邊渡河過來?」

  老掌柜盯著眼前幾乎斷流的黃河。良久,才下定了決心,他揮了揮手道:「先過河!去對岸等!」

  命令一下,商隊立刻行動了起來。隨從們自覺分為兩撥,一撥持刀警戒四周,另一撥則吆喝著驅趕騾車下河。

  河水雖然不深但幾乎也能淹沒一半的車輪,騾子熱了一路,這下接觸到稍涼快的河水皆是興奮地打著響鼻。

  隨從們紛紛挽起褲腿跳進水裡,推車的推車,拉牲口的拉牲口,叫喊聲,騾馬嘶鳴聲,水流聲頓時響成一片。

  原本嚴整的隊形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打亂了。

  二十多個人散在河面上,有的在車前推著輪子,有的在車後拉著車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瞭如何讓那幾輛沉甸甸的騾車穩穩地渡過黃河上。那幾杆火銃,也因為害怕沾水受潮,被隨從們隨手背在了身後或者擱在較高的車轅上,誰也沒留神它還能不能派上用場。

  「休要走!」

  老掌柜正扶著車轅往水裡走,猛地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暴喝。他心頭一喜,還以為是劉澤清終於派人來了,回頭正要張望。

  十幾支箭矢已經「咻咻咻」地破空而至!

  「有賊!有賊!」

  老掌柜到底是經歷過大風浪的人,見勢不妙他猛地往旁邊一撲,整個人滾到了騾車側後方,用那厚實的車板擋住了自己。

  「呃啊!」

  「噗嗤!」

  慘叫聲驟然響起,水花四濺。幾個靠岸邊的隨從應聲栽倒,鮮血瞬間染紅了渾濁的河水!其中一人被一箭射中了後心,連哼都沒哼一聲便直直地栽進了水裡,水面上翻了個泡便再沒了動靜。

  突如其來的襲擊讓整個商隊陷入了莫大的恐慌,那些還在水裡的隨從有的往岸上撲,有的往水裡更深的地方躲。

  身旁的小廝見狀大聲朝身後喊去,「你等狗賊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這可是山東總兵劉大人的.....」

  那小廝話還沒講完,就見一支箭矢猛地插進了他喉嚨,隨後便是全身一僵直挺挺地向後面倒去,濺起一大片水花。

  老掌柜面如白紙,伏在騾車後面渾身都在發抖。他不知道對面的人是要財還是要命,但眼下這情形,要命顯然比要財更多些。

  他慌亂地往岸邊爬,手腳並用地在淺水裡撲騰著,水花濺了他一臉,把他那身長袍糊得全是泥水。

  楊二虎看著不遠處亂成一團的商隊不由得十分得意,這才射了幾次,對方就如此慌亂。看來戰前是多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