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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意外收穫

  「那是誰家後生?竟敢跟胡三動手....」

  「不要命了......」

  「打得好!那胡三早該有人治治了!」

  人群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壓都壓不住,目光時不時往朱以海這邊瞟過來。

  朱以海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著氣。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手還在抖。剛才那股狠勁過去,現在只覺得渾身發軟,後背挨了那一棍子,火辣辣地疼。

  陸甲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公子,沒事吧?」

  朱以海搖搖頭,「沒事。」

  陸乙和陸丙也湊過來,兩個人身上都掛了彩,但都是皮外傷,不礙事。

  「那胡三.....」陸乙剛要開口,忽然瞥見旁邊還跪著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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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賣油條的鄭老漢還跪在地上,雙手捧著那個空空的破布袋,渾身發抖,,像是還沒從方才那場變故中緩過神來。

  朱以海這才想起來,剛才要不是這老漢站出來,今天這事兒還真不知道要怎麼收場。胡三那把刀都亮出來了,若真不管不顧地砍下來,就算他們能應付,也難免要見血。

  他走過去,彎下腰,扶住鄭老漢的胳膊,「大爺,快起來吧。」

  鄭老漢抬起頭,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幾個字,「你們.....」

  「大爺,多謝你剛才出手相助。」朱以海把他扶起來,「這點錢是你的,收好了。」

  他從懷裡摸出幾塊碎銀,塞進鄭老漢手裡。

  鄭老漢一愣,連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小老兒那點錢算什麼,且是被胡三搶走的,跟你們幾位沒有相干。你們這是....」

  「老漢就別推辭了。」陸乙也湊過來,咧嘴一笑,「要不是你老人家站出來攔那一下,那胡三還不知道要鬧成什麼樣。他那刀子一亮,真捅出個好歹來,事情就大了。你攔住了他,這是幫了我們大忙。這點銀子,就當是我們請你喝茶的,你別嫌少。」

  鄭老漢看看手裡的銀子,又看看眼前這幾個人,眼眶忽然有些發紅。

  「唉....」他長長地嘆了口氣,「你們啊....年輕氣盛,好是好,可那胡三不是好惹的。他舅爺在巡檢司當差,這馬蹄峪方圓幾十里,沒人敢惹他。他今天吃了虧,面上服了軟,心裡頭記著呢,你們往後要當心些。」

  「大爺放心,我們心裡有數。」朱以海笑了笑,「對了,還沒請教尊姓大名?」

  「小老兒姓鄭,就在這集上賣油條,賣了二十多年了。」鄭老漢指了指自己那個空蕩蕩的油條攤子,「今兒這生意是沒法做了,也罷也罷,下次再早起和面吧。」

  他說著,彎腰去收拾那些散落的碗筷和雜物。

  朱以海對三人使了個眼神,幾個人上前幫忙。

  鄭老漢見他們動手,連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幾位小兄弟,你們是客人,哪能讓你們動手.....」

  「大爺,你就別客氣了。」朱以海一邊幫他收拾,一邊隨口問道:「你剛才說,你在這集上賣了二十多年油條,有六十多歲了吧?」

  「倒不至於六十多。」鄭老漢嘆了口氣,「從三十歲賣到現在,五十二了。這二十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

  「早些年的白蓮教鬧事,後來又是兵禍,再後來又是鬧饑荒,一年年地熬過來,可像今天這樣解氣的時候,還真不多。」

  他直起腰,看著朱以海,眼裡忽然有了幾分笑意,「小兄弟,聽你這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朱以海先是一怔,隨即又立刻反應了過來,這老漢肯定是聽出了他口音彆扭。

  他在兗州住了大幾個月,魯王府里那些人說話都有股子魯西南的腔調,捲舌音重,可他自己從二十一世紀帶過來的那口普通話底子始終沒能完全蓋住,跟本地人一比就能聽出差別來。

  這老漢賣了二十年油條,每天打交道的人從南到北什麼樣的都有,耳朵尖得很,一聽就覺出來了。不過這也沒轍,他才來大明半年多,能正常交流已經算是不錯了,又不是語言專家。

  「呃....五十二....」朱以海有些不好意思,「那應該叫鄭叔。我們是兗州那邊過來的,剛搬到濟南不久。」

  「兗州?」鄭老漢眼睛一亮,「那也是個好地方啊,我年輕時去過,那邊的煎餅卷大蔥那叫一個香。你們搬來濟南做什麼?」

  「說來話長。」朱以海含糊地應了一句,不想把自己的底細全抖出來。他轉而問道:「老人家,你家裡幾口人?」

  鄭老漢嘆了口氣,一邊把收拾好的碗筷攏進一個竹簍里,一邊絮絮叨叨地開啟了話匣子,「就我和我那不成器的兒子兩口。」

  「老婆子走得早,撇下我們爺倆。我那兒子啊,今年二十二了,還沒娶上媳婦,整日就知道擺弄些沒用的東西,愁死我了。」

  「哦?令郎做些什麼?」朱以海隨口問道。

  「嗨!」鄭老漢一擺手,臉上滿是無奈,「他啊,從小就喜歡看書。本來這是好事,可他看的都不是正經書。什麼《天工開物》啊,《農政全書》啊,還有什麼《二如亭群芳譜》,全是些奇技淫巧的東西。」

  他說著,從腰間摸出半截木雕。

  朱以海接過來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那是一隻木鳶,只有巴掌大小,可翅膀上的羽毛紋路刻得清清楚楚,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拿在手裡掂了掂,輕飄飄的,可那工藝,簡直跟真的一樣。

  他翻過來看背面,翅膀背面刻著幾行極細的小字,筆畫淺而勻,寫的是一行行蠅頭小楷,大約是某種製作說明或記錄,看不太真切。

  「這是令郎做的?」

  「可別令郎了。」鄭老漢嘆著氣,「就是個不爭氣的玩意,整日就知道擺弄這些,還亂琢磨怎麼讓莊稼長得更好,怎麼引水澆地。」

  「前幾日還說想要造什麼『自轉水車』,讓河水自己流進地里。鄰居都笑話他,說我們鄭家出了個魯班痴兒。」

  朱以海聽著,心裡卻越來越亮。

  《天工開物》——那是宋應星的書,他也買了一本。

  《農政全書》——高中歷史學過,徐光啟寫的,講的是農業。

  《二如亭群芳譜》——不知道是誰寫的,也不知道寫了啥。

  但依然可以得出結論。這是個懂農學的人才!

  「鄭叔,請問小兄弟現在何處?」朱以海忍不住問。

  鄭老漢朝遠處努了努嘴,「那不,在那兒呢。」

  朱以海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集市邊緣的一棵樹下,蹲著個年輕人。穿著粗布短褐,光著腳,蹲在地上,正和幾個老漢說著什麼。他一邊說,還一邊用手在地上比劃,那幾個老農連連點頭。

  陸甲幾人也順著朱以海的目光看過去。陸丙眯著眼瞅了瞅,忽然湊到陸甲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

  陸甲的眉頭微微一皺,目光在那年輕人的側臉上停了一瞬,隨即恢復了平靜。

  朱以海沒注意到這些,只是覺得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鄭叔,他可曾上....哦,進過學?」

  「進過。」鄭老漢嘆著氣,「小時候送他讀過幾年私塾,先生都說他聰明,要是好好讀書,將來考個功名不在話下。可他不爭氣啊,讀著讀著,就讀偏了。好好的四書五經不讀,淨看那些雜書。」

  「那私塾先生是.....」

  「早就沒了。」鄭老漢擺擺手,「崇禎五年那會兒,那先生遭了難,聽說被歹人害了。我那兒子還傷心了好一陣子。」

  「哦....」

  「叔,你看這樣行不行?」他斟酌著開口,「我對兄弟的那些.....學識有些興趣。今日天色不早了,我們先回去。等下次大集,我再來正式拜訪你們,如何?」

  鄭老漢歡喜中又有些奇怪,顯然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會對自家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感興趣。

  奇怪的是自己那兒子何德何能,能讓客人主動拜訪?

  歡喜的是自己那兒子何德何能,能讓客人主動拜訪?

  「這....這有什麼好見的?就是個不成器的孩子....」

  「鄭叔,你就別客氣了。」朱以海笑著拱拱手,「就這麼說定了。下次大集,我一定來。」

  他說著,又從懷裡摸出幾塊碎銀,塞進鄭老漢手裡。

  「不能再收了,不能再收你們的錢了。」

  「方才你給胡三那些錢,不能讓你白出。這點銀子,權當補償。」

  鄭老漢還想推辭,朱以海已經翻身上馬。

  「老人家,告辭!」

  .....

  回去的路上,朱以海騎在馬上,越想越興奮,「大師傅,你說那鄭老漢的兒子,真有那麼厲害?」

  陸甲還沒開口,陸丙先接話了,「厲不厲害不知道,不過看他蹲在地上跟那些老農說話的樣子,倒像個懂行的。」

  「你懂什麼?」陸乙打趣道,「你連地都沒種過,倒還評論上了?」

  「誰說我沒種過地!」陸丙不服氣,「那些老農聽他說話,一個個點頭哈腰的,要不是真有本事,能那樣?」

  朱以海聽得直樂。

  「有意思。」他小聲嘀咕了一句。

  陸甲在他旁邊,聽見了。

  「公子說什麼?」

  「沒什麼。」朱以海笑了,「大師傅,你說一個人要是懂這些,能幹什麼?」

  陸甲想了想,「種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