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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朝堂(九)

  「罪臣顏繼祖叩見皇上!」

  顏繼祖還是和上次在建極殿一樣。

  拜倒,磕頭,高呼萬歲。

  彷佛時間又撥回了半個月前一樣。

  「又來,又來!」崇禎皇帝的聲音透著不耐,目光掃過顏繼祖,「顏繼祖,這次你明白答話,朕可以既往不咎,赦你無罪!」

  崇禎皇帝是何等的聰明,他注意到顏繼祖身上一點污漬都見不到,且換上了乾淨衣服,手銬,腳鐐也都統統去了。

  這般模樣哪裡像是蹲過大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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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看了看王承恩,他便立馬明白了怎麼回事。

  「好你個顏繼祖,真是天大的面子!」崇禎皇帝冷笑道:「鄭三俊給朕說了,他安排你在刑部大牢里住的是最透風的地方,吃喝也都和獄卒一樣,孔貞運和楊嗣昌也都向朕求情,說你是個人才。」

  「而今天你從牢里出來的時候,是不是王承恩命人把你身上的刑具也去了?」

  顏繼祖心頭一緊。

  他大腦飛速轉動著,想著怎麼回話。

  這幾乎是個送命題。

  自己因為死諫而進了大牢,若是在牢里受些折磨,那就罷了。

  可是自己在牢里不但沒有受到不公的待遇,反而獲得了刑部尚書和皇上身邊紅人的特別關照。

  皇上要是因此而猜忌....

  那可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他穩住心神。

  「回皇上的話,確有此事。」

  他抬起頭,「不過,這都是仰仗皇上仁德,鄭大人和王公公才敢給臣行些許方便,才能給臣行些許方便。」

  「臣這把骨頭,要是沒有皇上,恐怕早已經死在牢獄裡了。」

  他俯身叩首,「皇上不計臣狂妄之言,可謂是堯仁蕩蕩,舜德巍巍。臣就是萬死,也難報皇上之恩!」

  崇禎皇帝對這一番話倒還算是滿意,「這話還說的算是貼心,看來你也是知道好歹的。」

  「不過你這話說的並不全對,他們這麼做,無非還心裡敬你,敬你是個漢子,敢為百姓說話。」

  他靠在御座上,「那天晚上曹皞如都告訴朕了。朕暈厥後,你顏繼祖還在喋喋不休。無非說的就是百姓日子過得苦,山東局勢需要穩定這樣的話。」

  「你們魯王去年年底上的奏本朕看到了,他請求朕免去山東往年的欠稅。顏繼祖你說,朕能不能免了山東百姓的賦稅。」

  顏繼祖聽到崇禎皇帝的話,連忙說道:「回皇上的話,臣以為魯王此舉可稱賢。如今山東百姓困苦,皇上若是免去百姓的欠稅可謂是人人稱快,百姓們定會深感皇恩。」

  崇禎皇帝沒有直接回答顏繼祖的話,而是轉過頭問孔貞運道:「孔閣老!你說說,朕能不能免了山東的欠稅。」

  孔貞運謹慎道:「皇上,山東雖苦但萬不能斷然免去往年的欠稅,時至今日國庫空虛,但花錢的地方卻不見少,若是.........」

  「閣老,您怎麼......」

  孔貞運話還沒說一半,就被顏繼祖急匆匆的打斷,不過他立馬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唐突。

  這裡可是皇宮。

  此時孔貞運停住話頭,看著他。

  顏繼祖更是不敢再造次。

  兩人就這麼站在那裡。

  一個欲言又止,一個沉默不語。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

  「孔閣老不說,朕來替他說。」崇禎皇帝的聲音冷了下來。

  「整個大明,兩京一十三省。山東,僅僅是其中一省。」

  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朕做天下的君父,若是免了山東的稅,那其他受災省份,朕要不要免?」

  「陝西、河南、山西,哪一個省富裕?朕要是都免嘍,那整個大明都不要收稅好了。要朕也去喝西北風去。」

  他轉過身,看著顏繼祖道:「你顏繼祖心裡有百姓,魯王心裡有百姓。朕心裡同樣裝著百姓。」

  「不過朕心裡裝的,是天下百姓。」

  他走回御座,緩緩坐下,「朕不是薄情之人。」

  「這樣吧。山東往年的欠稅,還是要繳。但朕不會催你們,能交多少就是多少。剩下的,來年再交便是。」

  崇禎皇帝抬起手,豎起一根手指,「此外,朕再從南方幾省,調出五萬石平價糧給山東。這筆錢,朕出一部分,南方各省攤一部分,剩下的再由山東來攤。朕來開這個口。」

  「再有不夠的。顏繼祖,你和其他省的,接著談便是。」

  顏繼祖一愣。

  隨即深深叩首。

  「皇上聖明!」

  孔貞運、楊嗣昌、鄭三俊三人,也一齊跪下。

  崇禎皇帝所說的方法幾乎已經是上策。因為饑民不能不管,災區不能不賑,士紳們的錢不能不保。如此的話似乎是三全其美,只是最後買單的還是平頭老百姓。

  崇禎皇帝看著跪在地上的幾人,「顏繼祖。」

  他叫了一聲。

  「臣在。」

  「孔閣老說你是書生之氣,還真是沒有說錯。」

  「還要多在地方上磨練。不過你這個書生能在野戰中擊退清軍,還救出不少百姓倒是讓朕刮目相看。」

  崇禎皇帝轉過身子道:「楊嗣昌,之前你和孔貞運都是因為這件事而給顏繼祖求情,而且你還是兵部的掌事。你說說看現在北邊的韃子是什麼情況。」

  楊嗣昌躬身道:「是,皇上。」

  他直起身,神色嚴肅,「根據最近幾個月的情報來看,清兵又屢屢犯我邊境,遼東前線自不用說。河北,山西都見到小股清兵的身影。」

  「傳來的情報有的說是正白旗,有的說是鑲白旗,但是由於兩省都沒有斬獲,所以並不能確定。」

  他瞟了一眼顏繼祖,接著說道:「不過根據顏大人的捷報和繳獲來看應當是鑲白旗無疑,而其旗主正是多爾袞。」

  「此人用兵奸詐不已,元年以來多次侵我領土,蹂躪土地人民,可謂是罪惡深重。此次顏大人大勝其於樂陵也算是出了口惡氣。」

  「臣從線人得知韃子那邊日子也不好過,糧價。布價都漲的飛快,他們這次活動恐怕又想來大明當強盜。」

  他轉向崇禎皇帝,「臣以為,理應傳告九邊,加強防備,再多加練兵。尤其是河北、山西兩地,以防清兵再次南下。」

  崇禎皇帝聞言,著急的說道:「把話說清楚,如何加強防備?如何練兵?錢從哪來?朕的大明禁不起這樣一次次折騰!朕!朕的錢也禁不起這樣的折騰!」

  「回皇上的話,臣今日即草擬對策,五日內詳呈御覽。」楊嗣昌趕緊應承。

  「楊大人,那我們山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