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皞如便是當今的司禮監大太監,東廠提督曹化淳。
他自萬曆年間入宮,伺候了萬曆,泰昌,天啟,又到現在的崇禎皇帝,祖孫三代,四任皇帝。
更是幫助崇禎皇帝處理了許多魏閹的冤假錯案,這也使得當今皇上十分器重他,甚至很少直呼其名,而是稱其表字,皞如。
崇禎揮了揮手,示意曹化淳上前來,「你說說那山東巡撫顏繼祖進京這麼多天了,為何一直不來見朕。」
「莫不是怕朕怪罪於他,還是說有什麼隱情讓他不敢見朕。魯藩的事,他是有責任,但朕又不是刻薄之君,有功便要賞麼。」
曹化淳平日面對皇帝一直是面帶微笑,讓人見了如沐浴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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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皇帝叫他後立馬換上了笑臉,碎步迎上前去,「皇上聖明燭照,賞罰皆依祖宗法度,天下臣工莫不感佩。老奴斗膽猜測顏大人許久未來見聖上,是不是準備奏疏去了。」
他抬眼看了看崇禎的臉色。
「要不,讓老奴派人去探探風聲?」
崇禎皇帝警惕地瞟了他一眼,「既然錦衣衛已經在盯著了,那就不必讓東廠的人再去。讓你們東廠好好查查民間那些混帳流言是從哪傳來的,是不是有人指使,一有端倪立刻來報朕知曉。」
「是,老奴這就去辦。」曹化淳躬身領命,心知此事已無轉圜餘地。
「回來!」崇禎皇帝的聲音突然轉冷,「要是五天之內顏繼祖還不來見朕,你再去看看是怎麼回事。知道該怎麼辦吧?還有,莫要去招惹錦衣衛的眼線!」
崇禎皇帝十分忌諱東廠和錦衣衛的人在一起辦同一件差事,哪怕效率再高也要盡力避免這種情況。
究其原因,還是魏閹當朝的時候,錦衣衛和東廠都由魏忠賢說了算,前車之鑑不得不讓崇禎皇帝謹慎再謹慎。
目送走張五和曹化淳後,崇禎皇帝又靜靜地靠在龍榻上思索事情,兵部關於山東大捷的題本早已呈在案頭。按理說這一場難得的大捷,自己應當高興才是。
整個山東,甚至可以說整個大明朝,已經多久見不到這樣利索,徹底的大捷了。
龍角寨的流寇徹底被剿滅,總兵劉澤清竟還破天荒地繳了些許賊贓入庫,更是稀罕。
只是文書上清清楚楚寫著的「鎮國將軍朱以海」讓人看了怎麼也不能痛快起來。
唐王朱聿鍵的事還時不時的在他腦中浮現。
崇禎九年,北直隸告危,朱聿鍵不顧祖訓,不遵法度,擅自招募千餘兵馬北上勤王,幸得巡撫楊繩武阻攔,這才阻止了這場危機。
現在朱聿鍵已經被關了三年了吧。
朱以海這偏房小支怎麼就不知道看看唐王的下場,吸取吸取教訓呢?要是天下的宗室都這樣桀驁,那他這個皇上還當不當了。
想著想著。
崇禎皇帝突然記起了什麼。同樣是一省巡撫,為什麼他楊繩武可以攔著朱聿鍵,你顏繼祖就攔不住朱以海?
反應過來的崇禎皇帝不由得勃然大怒,剛剛對顏繼祖那點僅剩的好感也逐漸被憤怒驅逐了出去。還有地方知府,那鄧藩錫又是幹什麼吃的?
「莫不是整個地方都在拿朕開涮!」憤怒的崇禎皇帝一把推開了堆放在桌子上的奏章。
那些摺子嘩啦啦落了一地。
他大聲吼道:「曹皞如呢!?去把曹皞如叫回來!」
聽到動靜的小太監連忙踉踉蹌蹌的小跑過去,跪倒在地,「主子息怒,主子息怒啊!若是傷了龍體,這天下臣民可怎麼辦啊?」
崇禎皇帝冷笑一聲說道:「好一個天下臣民!」
「你沒看到天下臣民都是怎麼待朕的嗎?朕每日宵衣旰食,省吃儉用,都是為了什麼?南方士子說朕苛捐雜稅與民爭利,北方百姓皆要起兵反朕,倒都成朕的不是了。」
他胸膛劇烈起伏。
「現在唐王,魯王又輪著番的公然挑釁朕,是不是再過幾天就會收到各地王爺要清君側的訊息了?你們這些狗奴才也可以換個新主子了?」
那小太監被嚇的渾身篩糠,只剩磕頭如搗蒜的份兒,額角的血混著汗,一滴一滴,染紅了金磚。
許久,崇禎皇帝才稍稍平靜一些,「唉,身邊連個貼心的人都沒有........」
他悵然若失地小聲嘟囔了一句,緊接著又立馬恢復了冷峻的樣子,「你現在去找王承恩,讓王承恩告訴駱養性。若是顏繼祖兩天內再不主動來見朕,他這個錦衣衛都指揮使的差事就不用再當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是顏繼祖要來見朕,不是朕想見顏繼祖!明白了嗎?」
小太監聽到差事暗暗鬆了口氣,現在皇上正在氣頭上,能去辦差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奴婢明白,奴婢這就去傳旨.......」
那小太監奉了崇禎皇帝的命令,連夜便找了王承恩。
從干清宮到端敬殿邊上那間小屋,也不過區區一刻鐘的路程。若是白日裡,腳程快的太監一炷香便能走到。可皇上下旨,夜後減少用燈,宮道上漆黑一片,只有每隔幾十步才有一盞燈籠。
小太監再急,也得小心走著,腳下不敢出聲。萬一摔了、磕了,鬧出動靜,驚擾了各位主子歇息,那便是天大的罪過。
王承恩在當今皇上還是信王的時候就在身邊伺候了。那時皇上還住在勖勤宮,王承恩是掌班太監,日夜不離左右。後來皇上入了大內,登了基,自然忘不了這位老人。
為表恩寵,特意在端敬殿邊上賜了一間小屋子給王承恩居住。
說是小屋子,其實也有一明兩暗三間,比起其他太監的住處,已是天大的恩典了。更重要的是離皇上近,隨叫隨到。
小太監到了門前,輕輕叩了三下。
「咚咚咚。」
裡頭傳來一聲,「進來吧。」
小太監推門進去,反手把門掩上。
王承恩還未就寢,只是披了件棉袍,就著油燈,細細翻閱著各部謄抄的公文。門響了,他眼皮子也沒抬,「小車子,怎麼今個兒是你在主子那當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