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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神醫入世救名臣

  李承干靜靜注視著眼前神采亢奮、滿眼熱切的藥王孫思邈。

  他心底瞭然至極,自己方才隨口提及的古方秘錄,已然徹底勾起了這位絕世神醫的濃厚興趣。

  深知時機已然成熟,李承乾麵上不動聲色,語氣謙和有度,徐徐開口說道。

  「真人若真心想要此方典籍,倒也不是什麼難事。」

  「只是這古籍孤本,乃是小子昔日隨軍北伐突厥途中偶然閱覽所得。」

  「時隔多日,記憶早已模糊殘缺,書中所載方藥細節,我已然記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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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我此刻憑著殘缺記憶貿然口述,一旦方藥錯漏分毫。」

  「非但貽誤真人研究醫道,更恐胡亂傳方,釀成無法挽回的禍事。」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進退得體,既給足了孫思邈期待,又完美穩住了自身分寸。

  孫思邈聞言,眼中熱切光芒更盛,絲毫沒有半點不悅,反倒連連頷首贊同。

  他一生痴於醫道、痴迷方藥,最惜珍稀古籍、失傳秘典,自然能夠理解其中利害。

  當即捋著半白長須,語氣懇切篤定,主動提出折中周全之法。

  「殿下所言極是,嚴謹行醫、審慎傳方,乃是醫者立身之本,老道深以為然。」

  「此事無妨,老道願即刻隨殿下一同返回長安皇城。」

  「待殿下回歸弘文館,親自尋得原書、對照典籍、熟記完整方藥之後。」

  「再將此方告知老道即可,老道耐心等候,絕不急於一時。」

  李承干見狀,順勢接話,故作遲疑,輕聲追問出心中關鍵顧慮。

  「真人決意同我返還長安,那萊國公杜相的沉疴重疾該如何處置?」

  「此番入京路途不遠,耽擱些許時日,恐耽誤杜相最佳診治時機。」

  孫思邈神色沉穩,目光平靜淡然,早已對杜如晦病情思慮周全。

  他緩緩開口,語氣誠懇,不誇大醫術,亦不推諉責任,坦蕩至極。

  「杜僕射積勞成疾、沉疴纏身,病灶根深蒂固,絕非朝夕可愈。」

  「老道此番隨殿下入京,自當傾力而為,竭力診治,嘗試挽回生機。」

  「只是人體病機玄妙無常,病入膏肓之症,人力終究有限。」

  「老道不敢滿口承諾必可痊癒,只能盡畢生所學、竭盡所能,不負蒼生、不負臣功。」

  話語坦蕩磊落,盡顯一代神醫的審慎醫德與沉穩格局。

  ……

  時光匆匆流轉,帝都長安,城東萊國公府。

  當朝名相杜如晦身居相位,執掌中樞要務,一生勤勉奉公、鞠躬盡瘁。

  縱使身染頑疾、纏綿病榻多日,他也從未有一日真正安心休養。

  府中案牘從不間斷,每日依舊強撐殘軀,伏案處理積壓政務。

  日夜不休的操勞,徹底透支了本就虧虛的軀體。

  他體內病情惡化蔓延的速度,遠超太醫院太醫令王瓊此前預估的最壞結果。

  兇險病勢,一日千里,沉疴徹底侵蝕周身臟腑。

  自太子李承干離京啟程、南下尋訪孫思邈的第四日。

  素來靜謐規整的萊國公府,驟然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慌亂與混亂。

  昨夜子時,杜如晦疲憊至極,沉沉入眠之後,便再也沒能自主甦醒。

  時至當日正午,日頭高懸、天色大亮,床榻之上的杜如晦依舊雙目緊閉、昏迷不醒。

  整個人氣息微弱、面色灰暗,任憑府中僕婢輕聲呼喚、小心搖晃,皆無半點回應。

  萊國公府上下人心惶惶、亂作一團,所有人都清楚,當朝名相,已然危在旦夕。

  杜府下人不敢耽擱半分,火速將杜如晦徹夜昏迷、人事不省的緊急訊息,八百里加急傳入皇宮大內。

  唐太宗李世民聽聞噩耗,臉色驟然大變,心中巨震,滿臉驚惶焦灼。

  他與杜如晦君臣相知、共治天下,乃是開創貞觀盛世的肱骨心腹、左膀右臂。

  得知心腹重臣病危昏迷、性命垂危,李世民再難端坐朝堂。

  當即龍顏動容,第一時間傳下口諭,急召太醫令王瓊率領全體太醫院頂尖醫官。

  命人盡數調撥皇宮庫房之中珍藏的珍稀藥材、絕世靈藥,浩浩蕩蕩奔赴萊國公府,親臨探病、全力施救。

  帝王親臨,名醫齊聚、靈藥滿箱,看似聲勢浩大、萬般周全。

  可面對已然病入膏肓、命懸一線的杜如晦,縱使九五之尊、執掌天下的帝王,亦是束手無策。

  權力再大,能定朝堂榮辱、能掌生殺大權,卻難逆天改命、難挽將盡殘燭。

  李世民立在床榻之側,望著面容枯槁、面色晦暗、氣息微弱、久久不醒的杜如晦。

  眼底滿是痛惜、焦灼與不忍,他緩緩轉頭,看向身後躬身而立的一眾太醫。

  字字鏗鏘,擲地有聲,許下極盡豐厚、無人能拒的絕世重賞。

  「傳朕旨意!」

  「今日但凡有人能夠診出良方、治癒克明沉疴、保住其性命!」

  「朕賞白銀萬兩、良田千畝、連升三級,破格提拔,厚祿世襲!」

  萬兩白銀、千畝良田、官升三級,三重厚賞疊加,足以讓尋常官員畢生追逐、艷羨一生。

  這般優渥至極的封賞,擺在任何人面前,都足以令人怦然心動、趨之若鶩。

  在場所有太醫,人人心中滾燙、個個心生貪念,無一人不動心。

  可治病救人、辨證施藥,從來不是奮勇爭先、一腔熱血便可成事。

  面對杜如晦這等千年難遇的危重頑疾,縱有滔天富貴在前,無術便是無術。

  一眾太醫縱然滿心渴望立功領賞,此刻也只能束手站立、徒呼奈何。

  無人敢輕易出手,無人敢貿然施藥,更無人敢打包票挽回生機。

  太醫令王瓊身為太醫院之首、當朝醫術最高的宮廷御醫。

  此刻也是面色凝重、眉頭緊鎖,上前一步,躬身叩首,如實回稟實情。

  「啟稟陛下,萊國公此疾,並非一朝一夕所得。」

  「乃是常年夙興夜寐、積勞過度、心神耗竭,日積月累淤積而成。」

  「如今病灶已然穿透肌理、侵蝕脾臟、深入五臟六腑,徹底病入膏肓。」

  「臟腑衰敗、元氣散盡、油盡燈枯,此乃絕症之兆。」

  「縱使漢末神醫華佗再生、當世醫聖重臨,恐怕也難以逆轉死局、挽回性命。」

  李世民聞言,胸口劇烈起伏,滿心不甘與難以置信。

  他伸手指著身後一排排堆滿廳堂、琳琅滿目、皆是世間罕見、千金難求的珍稀藥材。

  目光銳利,帶著帝王的威嚴與萬般不甘,沉聲質問王瓊。

  「普天之下,所有頂尖名貴藥材,盡聚此處!」

  「無數靈材妙藥、滋補珍品齊聚一堂,難道還補不回克明損耗殆盡的一絲元氣嗎?」

  王瓊聞言,面露苦澀,連連搖頭,滿心無奈,再度據實回稟。

  「陛下有所不知,國公如今軀體極度虧虛、五臟衰敗至極,早已虛不受補。」

  「周身經絡堵塞衰敗,根本承受不住任何大補之藥的藥力衝擊。」

  「此刻若是貿然施以溫補猛藥、強行催補元氣。」

  「非但無法滋養身軀、挽回生機,反而會藥性反噬、沖裂衰敗臟腑。」

  「只會加速國公氣血崩竭,提前斷送國公僅剩的一絲生機。」

  這番透徹直白的解釋,讓在場所有人都徹底認清了殘酷現實。

  如今的杜如晦,便如同一株久旱無雨、根系腐爛、瀕臨枯死的枯苗。

  生機斷絕、根基已毀,脆弱到極致,再也經受不起半點外力折騰。

  尋常草木缺水需澆灌,可瀕死枯苗,大水猛灌只會徹底淹爛根系、加速枯死。

  如今滿堂名醫立在床前,靈藥堆在身側,卻無一人敢落筆開方、敢動手施藥。

  人人心中清楚,不動尚可苟延殘喘片刻,一動便是當場殞命。

  李世民看著一眾束手而立、沉默不語的太醫,心中怒火徹底翻湧而起。

  龍顏震怒,聲震廳堂,滿含帝王威儀與無盡怒意厲聲呵斥。

  「朕不信!難道當真無藥可醫、無路可活嗎?」

  「你們身為宮廷御醫、執掌天下醫術,食君之祿、擔君之憂!」

  「但凡世間有一絲救治之法、一線存活之機,朕不惜一切代價!」

  「無論何等珍稀藥材、罕見靈材、詭異偏方,朕皆可為你們尋來!」

  「你們只管開口,何須個個束手無言、默然不語!」

  王瓊聽聞帝王盛怒,臉上苦澀更濃,心中滿是惶恐與無力。

  如今的局勢,根本不是缺少藥材、缺少資源的問題。

  而是杜如晦軀體徹底衰敗、臟腑徹底枯竭,已然到了藥石無醫的絕境。

  無方可開、無藥可用、無術可施,但凡稍有操作失誤,便是弒殺重臣的滔天大罪。

  在場所有太醫皆是行醫多年的老手,深諳其中利害,無人敢擔此滅族重責。

  一眾太醫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對、眼神躲閃,遲遲無人敢率先答話。

  死寂籠罩整座廳堂,氣氛壓抑沉重到了極致。

  良久之後,見滿殿太醫盡皆緘默、無人應答。

  太醫令王瓊萬般無奈,只能硬著頭皮上前,再度躬身叩首,主動請罪。

  「陛下恕罪!」

  「萊國公這般臟腑衰敗、虛竭枯朽的危重病症,臣等行醫數十年,從未見聞、從未診治。」

  「臣等醫術淺薄、能力有限,實在束手無策、無力回天。」

  「臣等無能,護不住國公性命,請陛下降罪責罰!」

  看著眼前一眾平日裡身居高位、享譽朝堂的名醫盡數低頭請罪、束手無能。

  李世民胸中怒火熊熊燃燒,眼底滿是失望與寒心。

  若非他素來仁德、克制嗜殺之心,此刻盛怒之下,定然已有人頭落地。

  饒是如此,滿腔怒火依舊難以平息,他厲聲再度下令。

  「從未見過便罷了嗎?身為醫者,不知便不學、不會便不治嗎?」

  「朕命你們即刻返回太醫院!」

  「遍翻古今所有醫書典籍、窮盡世間醫術良方!」

  「哪怕翻爛萬卷醫書、尋遍天下良方,也要給朕找出救治克明的法子!」

  一眾太醫不敢有半分違逆,齊齊躬身俯首,齊聲應答。

  「臣,遵旨!」

  眾人垂頭喪氣、滿心惶恐,小心翼翼退出房門,匆匆散去。

  廳堂之內,再度恢復死寂。

  李世民雖強勢下達嚴令,逼眾人尋方施救,可他心中無比清楚現實殘酷。

  若是這些太醫當真有逆轉乾坤、起死回生的本事,斷然不會束手請罪。

  如今眾人無能,縱使自己龍顏大怒、嚴懲問罪,也絲毫無法挽回生機。

  他靜靜望著床榻之上氣息奄奄、命懸一線的杜如晦,心中已然徹底不抱希望。

  甚至在這一刻,這位千古帝王已然開始默默盤算後事。

  暗自思索杜如晦百年之後,該如何追封爵位、厚待子嗣、撫恤家人。

  唯有極盡榮寵、厚賞後人,方能對得起這位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開國名相。

  國事繁重、政務纏身,李世民不可能長久逗留臣子府邸。

  滿心悲痛、萬般惋惜之下,他稍作停留,便整理心緒,準備起身回宮。

  可當他邁步走出萊國公府大門,抬眸之間,眼前一幕,瞬間讓他沉鬱的心境豁然鬆動。

  遠處長街之上,一名錦衣少年策馬而來,身姿挺拔、氣度不凡,正是太子李承干。

  李世民眼底瞬間掠過一抹亮色,緊繃的面容微微鬆弛。

  他心中瞬間生出一絲希冀與預判。

  若是李承干此番南下無功,理應即刻回宮復命、稟明差事。

  如今太子不先回宮,反倒徑直奔赴危機重重的萊國公府。

  足以證明此行不辱使命,定然成功將那一位絕世高人請至長安。

  此前太醫令王瓊曾親口斷言,普天之下,唯一有可能救杜如晦性命之人。

  唯有隱居山林、神通蓋世、醫術通天的藥王孫思邈!

  只要孫思邈入京,杜如晦便絕境逢生、重獲一線生機!

  心念轉動之間,李承干已然策馬至府門前,利落翻身下馬。

  而在太子身後,一名鬚髮半白、衣衫樸素、氣質超然、仙風道骨的老者緩步而立。

  身姿硬朗、步履穩健、神采灼灼,全然不像九旬高齡的垂暮老人。

  正是唐太宗昔日數次派人尋訪、懇請入京的一代醫聖,孫思邈!

  李世民見狀,心中大石落地,甚至顧不得帝王九五之尊的威儀。

  主動邁步上前,親自迎出兩步,眼底滿是敬重與欣喜。

  縱使他坐擁萬里江山、掌人間極致權柄,也難免嚮往長壽安康、敬畏絕世高人。

  九旬高齡依舊身康體健、神采超然,這般本事,世間無人不羨。

  李承干見狀,率先上前躬身行禮,姿態恭敬、禮數周全。

  「兒臣李承干,拜見父皇!」

  孫思邈亦隨之微微俯身,以布衣草民之禮參拜帝王。

  「草民孫思邈,參見陛下。」

  孫思邈自稱為草民,心意已然明示朝堂。

  此番入京只為行醫救人、濟世度人,不求官職、不慕富貴、不貪榮寵。

  絕境臨頭,李世民根本無暇計較這些虛禮名分,滿心皆是救治杜如晦的要事。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李承乾的肩頭,語氣溫和,滿是讚許。

  「我兒此番奔波南下,辛苦萬分,為朝廷立了大功!」

  李承干微微垂首,謙遜有禮,從容應答。

  「父皇言重,為國分憂、為君解難、保全賢臣,乃是兒臣分內之事,何談辛苦。」

  「如今杜相性命垂危,刻不容緩,兒臣即刻帶孫真人入府診治!」

  李世民連連點頭,神色急切,抬手側身引路。

  「速速入府!克明昏迷整夜、人事不知,氣息愈發微弱。」

  「懇請真人施展通天醫術,竭力一試,保全我大唐肱骨重臣!」

  「臣遵旨!」

  李承干與孫思邈齊齊俯首應聲,緊隨李世民邁步踏入府中。

  早在南山溪谷之時,孫思邈便已聽聞杜如晦積勞重病、臟腑衰敗的詳細病情。

  心中早已對病機病灶、沉疴根源瞭然於心、洞悉透徹。

  此刻落座於病榻之側,他抬手搭上杜如晦腕脈,凝神屏息、細細切脈。

  片刻之間,脈象虛實、臟腑盛衰、氣血枯竭之狀盡數瞭然胸中。

  鬆開手腕,孫思邈神色平靜,已然胸有成竹。

  轉頭對著身後隨身護衛、負責手持藥箱的王府護衛沉聲吩咐。

  「取我藥箱前來!」

  護衛不敢遲疑,立刻將沉甸甸的古樸藥箱開啟,穩穩遞至孫思邈手邊。

  孫思邈目光掃過整齊排布的銀針、藥粉,隨即再度沉聲吩咐。

  「速速備一盆滾燙熱水、一隻乾淨空銅盆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