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的烽火終於燃起。
討伐突厥的大戰,正式拉開帷幕。
李承干統領一萬兩千五百人的太子六衛率,整裝完畢,跟隨衛國公李靖的主力大軍,向著漠南前線開拔。
大軍開拔的前夜,李承干特意入宮,覲見李世民。
殿內燭火搖曳,映照出父子二人的身影。
李承干躬身行禮,神色肅穆,目光坦蕩。
「父皇,兒臣明日便要隨大軍奔赴前線。」
「臨行之前,兒臣有一事,想向父皇進言。」
李世民坐在御座之上,眉頭微蹙,目光落在自己的嫡長子身上。
他心裡既有對兒子建功立業的期許,也藏著一份沉甸甸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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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
李承干緩緩開口,語氣沉穩,條理清晰。
「此番征討頡利,絕非一場戰事便能塵埃落定。」
「突厥騎兵來去如風,狡計頗多,必然要經歷數番鏖戰,方能徹底擊潰他們。」
「兒臣心中有一個擔憂。」
「倘若戰事膠著之時,頡利走投無路,派人前來大營求和求饒,父皇萬萬不可輕易應允。」
「一旦接受求和,便是給了突厥喘息休整的機會。」
「我軍應當一鼓作氣,乘勝猛攻,徹底打垮突厥主力,方能永絕邊患。」
李世民聽完,微微頷首,心中暗自讚許太子的見識。
只是沙場兇險,他依舊不忘再三叮囑。
「朕知曉你的想法了。」
「但朕還是要反覆告誡你。」
「身在沙場,刀槍無眼,時時刻刻都要牢記,你乃是大唐儲君。」
「切莫逞一時之勇,以身犯險。」
「你的安危,關乎國本,萬萬不可大意。」
李承干鄭重拱手。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定不會魯莽行事。」
辭別皇宮,李承干返回軍營,連夜整飭兵馬。
數日行軍跋涉,唐軍浩浩蕩蕩抵達突厥邊境。
凜冽的北風呼嘯掠過荒原,漫天白雪覆蓋大地,寒氣刺骨。
大軍安營紮寨,連綿的營帳一眼望不到盡頭。
中軍大帳之內,李靖正對著輿圖,細細推演攻打定襄城的作戰方略。
李承干邁步走入帥帳,一身鎧甲,英氣逼人。
「衛國公。」
李靖抬眼看向李承干,連忙起身行禮。
「太子殿下。」
李承干目光落在輿圖上定襄城的位置,語氣堅定。
「如今我軍兵臨城下,時機已然成熟。」
「是時候拿下定襄城,撕開突厥的防線。」
「我懇請調遣太子六衛率麾下的特別斥候小隊,執行奇襲定襄的任務。」
李靖聞言,沉吟片刻。
定襄城是突厥南下的重要據點,城防堅固,硬攻必然會付出巨大傷亡。
若是能派遣精銳斥候暗中潛入,裡應外合,無疑是上上之策。
他看向李承干,開口問道:「殿下,這支斥候小隊,一共多少人馬?」
「一百人,皆是軍中挑選出來的精銳,身手出眾,擅長夜戰潛行。」
李靖點了點頭,慨然應允。
「好,本帥准許你的請求。」
「但此事兇險萬分,一旦暴露,一百將士便會身陷險境。」
「殿下務必叮囑麾下將士,行事慎之又慎。」
「一旦得手,立刻舉火為號,我便率領主力大軍即刻衝殺入城。」
李承干拱手謝道:「多謝衛國公應允,我定然約束好麾下將士。」
夜色沉沉,朔風卷著飛雪,呼嘯不停。
夜幕徹底籠罩了荒原。
一百名精悍的斥候將士,全部集結完畢。
人人身披潔白披風,披風的顏色和漫天白雪融為一體。
腰間挎著短刃,手中緊握鋒利的匕首,身上沒有多餘的累贅,全副輕裝。
秦懷道作為小隊的副統領,站在隊伍前方。
而這支小隊的帶隊首領,正是席君買。
當李承干看見席君買出現在隊伍之中的時候,心中不由得暗自感慨。
機緣巧合,席君買,終究是來到了自己麾下。
席君買武藝高強,驍勇善戰,是不可多得的猛將。
李承干走上前來,目光掃過眼前一百名整裝待發的將士。
凜冽寒風吹動他的衣袍。
「諸位將士,此番夜襲定襄,兇險萬分。」
「你們的任務,是潛入城中,拿下城頭,開啟城門,接應大軍入城。」
「切記,不到萬不得已,儘量不發出聲響。」
「一旦暴露,不必戀戰,保全自身,伺機撤退。」
「本太子,在大營靜候你們凱旋的訊號。」
席君買上前一步,單膝跪地,高聲領命。
「末將遵命!定不辱使命!」
秦懷道也拱手沉聲應道:「請太子殿下放心,我等必定完成任務!」
一百名斥候齊齊抱拳,齊聲應答,聲音壓得極低,卻滿是決絕。
「我等定不負太子所託!」
叮囑完畢,眾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唐軍大營。
一行人儘量壓低身形,幾乎貼著地面向前行進。
厚厚的積雪覆蓋了整片原野,彎腰俯身,便能很好地遮蔽身形。
眾人把白色披風緊緊裹在身上,藉著夜色與白雪的掩護,在風雪之中飛速向前奔襲。
唐軍大營距離定襄城尚有不短的路程。
腳下積雪深厚,每一步前行,都要耗費不小的力氣。
寒風割在人的臉上,如同刀子一般。
將士們咬緊牙關,不敢有半分鬆懈。
不知道在風雪之中跋涉了多久。
遠處,定襄城高大的城牆,終於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之中。
萬幸,定襄城城外並沒有修築護城河。
少了這一道天險,大大降低了奇襲的難度。
抵達城牆腳下,席君買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腳步。
所有人就地蹲伏,隱匿在雪地之中。
秦懷道壓低聲音,對著身邊的將士布置作戰計劃。
「聽我號令,我們分成兩隊。」
「以城門作為分界,左右各五十人。」
「所有人緊貼城牆牆體,一字排開。」
「白色披風和白雪融為一體,城頭之上的突厥守軍,遠遠很難發現我們的蹤跡。」
「若是城頭守軍察覺到異樣,派人下城檢視,我們便伺機出手,悄無聲息解決掉出來探查的敵人。」
「得手之後,一鼓作氣摸上城牆,肅清城樓之上的守軍。」
「隨後開啟城門,放下吊橋,點燃四支火把作為訊號。」
「火光一起,後方的李靖大帥,便會率領大軍衝殺入城。」
眾人紛紛點頭,牢記作戰部署。
隊伍迅速拆分,五十人向左,五十人向右,緊貼冰冷的城牆根,靜靜潛伏。
片刻之後,秦懷道暗中示意,幾名士兵,刻意在城牆腳下,製造出輕微的響動。
沙沙……沙沙……沙沙……
細碎的聲響,在寂靜的黑夜裡,順著風聲傳向城頭。
城頭之上的突厥守軍,果然被這異動驚動。
不多時,城牆上亮起點點火光。
嘈雜的說話聲順著城牆傳了下來,是突厥人的語言,嘈雜喧鬧。
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緊接著,厚重老舊的木門被推開,發出吱呀刺耳的聲響。
吊橋,被緩緩放落下來。
三道黑影,從城門之內走了出來。
三人手中握著長刀,警惕地四下張望,四處搜尋異響的來源。
這三人,並不是真正的突厥戰士。
他們是依附於突厥麾下的大隋偽軍,是被突厥裹挾的降兵。
其中一人一邊四處打量,一邊忍不住低聲咒罵。
「該死的!這大冷的天,風雪這麼大,還要半夜出來巡哨!」
「到底折騰個什麼勁!」
「唐軍連個影子都看不見,白白受這份罪!」
話音未落。
潛伏在雪地之中的秦懷道,抬手做出動手的手勢。
埋伏在四周的斥候瞬間暴起。
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撲出。
匕首寒光一閃,沒有發出半點慘叫。
僅僅片刻功夫,三名偽軍便悄無聲息倒在雪地之中。
解決掉這幾個守衛,眾人藉著吊橋,悄無聲息混入定襄城之中。
秦懷道緊緊攥住手中的匕首,掌心微微冒汗。
他抬手示意,一眾士兵,藉著城牆的陰影,小心翼翼順著牆體,向著城頭攀爬而上。
城牆之上,到處都是突厥士兵的交談聲。
言語晦澀難懂,全是突厥的話語。
城頭之上,已經看不到漢人守軍,全部換成了突厥士卒。
這局面,一下子變得棘手起來。
面對面朝城外的巡邏士兵,動手尚且容易。
可還有不少來回踱步巡邏計程車卒,更有不少士兵倚靠在城牆垛口旁,就地閉目休息。
想要悄無聲息解決全部守軍,難度極大。
所有人屏住呼吸,耐心等待時機。
風雪不停,夜色愈發深沉。
終於,一個絕佳的機會到來。
趁著幾名巡邏突厥士兵轉身背對城牆內側的間隙。
一百名斥候將士,如同暗夜中的獵豹,紛紛翻上城頭。
匕首寒光閃爍,短促的悶響接連響起。
城頭的突厥守軍,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盡數肅清。
沒有鬧出大的動靜。
清理完城頭守軍之後,席君買立刻下令,點燃四支火把。
熊熊火光,在定襄城的城頭升騰而起。
四簇明亮的火焰,在漆黑的夜幕里格外醒目。
這便是事先約定好的成功訊號。
唐軍大營的中軍帥帳之內。
李靖正坐在案前,眉頭緊鎖,心神緊繃。
他一直在焦急等待斥候小隊傳回的訊息。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帳外風雪呼嘯,遲遲沒有傳來訊號,李靖心中越發不安。
就在這時,帳簾猛地被人掀開。
一名傳令士兵,神色急迫,快步沖了進來。
「大帥!大帥!」
李靖猛地抬頭,目光灼灼看向來人。
「何事?!」
「定襄城頭出現訊號!是咱們約定好的四支火把!斥候小隊,得手了!」
聽聞此言,李靖渾身一震,臉上積壓的憂慮一掃而空,大喜過望。
「什麼!當真得手了?!」
「快快,隨本帥出去檢視!」
士兵躬身行禮:「大帥請!」
李靖大步踏出帥帳。
抬頭向著定襄城的方向眺望。
夜幕之下,定襄城頭,四簇火把熊熊燃燒,火光清晰可見。
訊號分毫不差,正是約定的暗號。
李靖仰天長笑,胸中豪情萬丈。
「好!太好了!奇襲成功!」
「拿下定襄,這可是天大的功績!」
他當即振臂高呼,聲音穿透呼嘯的風雪,傳遍整個大營。
「全軍將士!上馬!即刻出發!隨我殺入定襄城!活捉頡利可汗!」
轟隆隆的馬蹄聲驟然響起。
萬千唐軍將士,翻身上馬,高舉火把,大軍如同潮水一般,朝著定襄城奔騰而去。
大軍衝到城門之下,城門已經被斥候小隊徹底開啟,吊橋也已經放下。
唐軍鐵騎蜂擁湧入定襄城。
城中的突厥守軍完全猝不及防。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唐軍竟然會在深夜破城而入。
一時間城內大亂,哭喊廝殺之聲此起彼伏。
突厥士兵驚慌失措,四散奔逃。
唐軍將士奮勇衝殺,大量敵軍被俘虜。
在俘虜的人群當中,唐軍將士找到了一個極為重要的人物。
正是被突厥扶持,號稱隋王的楊政道,隋煬帝的親孫子。
定襄奇襲之戰,就此落下帷幕。
戰後清點戰果,統計傷亡。
唐軍這邊,一共戰死三百多名將士。
而突厥士兵與依附突厥的隋軍,戰死人數達到數千,另有數千人淪為俘虜。
大部分被俘的,都是那些大隋偽軍。
真正的突厥騎兵,騎術精湛,見大勢已去,便騎著戰馬四散突圍逃走。
唐軍雖然占據城池,但是大雪荒原之上,不便長途追擊,只能作罷。
可俘獲隋王楊政道,這一戰的意義,非同小可。
突厥扶持起來的所謂隋王勢力,就此徹底覆滅。
一萬多名俘虜,被唐軍押解,將要送往長安。
定襄城之內,亂局被迅速平定,城內秩序重新恢復。
定襄一戰,大勝。
這座重鎮被唐軍牢牢握在手中。
為大唐北伐突厥,鋪平了至關重要的道路。
帥帳之內,李靖坐於主位,臉上滿是欣慰。
李承干走入帥帳,身上還帶著風雪的寒氣。
「衛國公,此戰能夠奇襲得手,全靠麾下斥候將士捨生忘死。」
李靖看向李承干,眼神之中滿是讚嘆。
「殿下,你眼光獨到,謀劃周密。」
「若非殿下提議派遣斥候夜襲定襄,我軍若是硬攻,必然要付出成倍的傷亡。」
「太子六衛率的這支斥候小隊,立下了不世之功。」
李承干微微搖頭。
「這是全體將士浴血奮戰換來的戰果。」
「不過頡利可汗的主力依舊還在,我們萬萬不能鬆懈。」
「定襄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
李靖重重頷首。
「殿下所言極是。」
「頡利可汗狡詐多端,我們必須一鼓作氣,不給對方喘息之機。」
帳外風雪依舊呼嘯。
定襄城頭,大唐的旗幟迎風烈烈飄揚。
捷報的信使,已經快馬加鞭,向著長安疾馳而去。
遠在長安的李世民,很快就會收到這份來自漠南前線的大勝訊息。
而此刻的定襄城內,剛剛經歷戰火的土地上,大唐的將士正在休整。
席君買與秦懷道,站在城頭,望著遠方茫茫雪原。
今夜的奇襲,險象環生。
一百名斥候,在萬軍之中,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這一戰,也讓軍中所有人,見識到了太子李承乾的謀略與魄力。
誰都清楚,這一場對突厥的大戰,遠遠沒有結束。
頡利可汗不會甘心丟掉定襄,必然會調集兵馬,捲土重來。
更大的風暴,還在荒原之上等待著大唐的軍隊。
李承干立於城頭,目光望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