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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李承干暗掌全域性

  金鑾大殿之上,莊嚴肅穆,龍氣凜然。

  鎏金盤龍的龍椅高居殿中,殿內文武立班肅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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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涼的穿堂風捲動著殿角垂落的明黃色帷幔。

  也輕輕拂過李世民威嚴沉斂的眉眼。

  處置完東宮侍臣尋釁、太子門人毆師一案後。

  李世民深邃的目光,再度緩緩落向階下恭立的太子李承干。

  他神色淡漠,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嚴,沉聲宣判懲處。

  「太子縱容門下侍從,放肆毆打授課恩師,悖逆禮教、有違師道。」

  「即日起,罰太子俸祿一年,以儆效尤,自省其身。」

  話音落定,殿內殘存的幾分細碎聲響瞬間徹底消散。

  立於群臣前方的朝臣,齊齊躬身俯首。

  整齊劃一的出聲附和,語氣恭敬肅穆。

  「陛下聖明!」

  無人知曉,這一紙看似公允的懲處,落在李承乾眼中,輕如鴻毛。

  為期一年的俸祿罰沒,對於儲君太子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東宮積攢的錢糧儲備,數不勝數,區區俸祿九牛一毛。

  這點不痛不癢的責罰,根本傷不到他分毫根基。

  真正讓李承干暗自欣喜、心底大獲全勝的,是另一樁大事。

  藉著這場毆師風波,他名正言順、光明正大。

  徹底將三名屢次挑撥離間、搬弄是非的東宮諫臣,逐出了東宮體系。

  從此往後,東宮之內,再無這三人聒噪進讒、刻意構陷。

  再也不會有人日日在李世民耳邊搬弄是非、抹黑太子。

  再也不會有人借細微過錯,無限放大、挑撥父子君臣隔閡。

  李承干心底悄然鬆了一口沉甸甸的濁氣。

  他太清楚自己此前的處境,身為儲君,看似尊貴無雙。

  實則常年被文臣諫臣裹挾制衡,一舉一動皆受人監視。

  稍有半點差池,便會被無限放大,層層上報至御前。

  長此以往,日積月累的讒言與詬病。

  足以讓他這穩固的太子之位,變得岌岌可危、搖搖欲墜。

  前世無數史書歷歷在目,血淋淋的教訓猶在眼前。

  朝堂儲位之爭,最愚蠢的便是暗殺構陷、粗暴搏殺的低階手段。

  陰私刺殺、暗中加害,只會落得自毀前程、授人以柄的下場。

  真正頂級的皇權博弈、儲位權謀,從不在暗處見血。

  真正的高手,向來只玩陽謀、布局人心、掌控局勢。

  太子之位,本就是大唐正統儲君,名正言順、占據大義。

  手握正統名分、身居儲君高位,自帶碾壓一切的絕對優勢。

  只要穩住根基、收攏朝權、拉攏勛貴、肅清內患。

  僅憑正統身份層層壓制,便能壓得一眾諫臣、敵對勢力喘不過氣。

  無需陰私詭計,便可穩穩拿捏朝堂局勢。

  古往今來,但凡成事者,皆是同理。

  欲攘外之亂,必先安定內部、肅清肘腋之患。

  掃清身邊宵小,方能從容掌控全域性、角逐天下。

  就在李承干暗自沉澱心緒、悄然謀劃後續布局之時。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細碎的腳步聲,打破殿內寧靜。

  一名身著青袍、頭戴小帽的傳旨小太監。

  步履匆匆、神色慌張,快步從殿外奔走而入。

  踏入金鑾殿的瞬間,雙膝一彎,重重跪地叩首。

  聲音清亮急促,高聲向御前稟報。

  「啟稟陛下!」

  「盧國公程知節、衛國公李靖、英國公李勣、審國公高士廉四位大人。」

  「聯袂立於殿外,手持朝笏,懇請陛下召見!」

  聽聞四人聯名求見,端坐龍椅之上的李世民。

  眉眼間瞬間掠過一抹淡淡的訝異,隨即化為瞭然。

  今日朝堂風平浪靜,唯獨東宮門人毆師一案剛剛落幕。

  四位當朝頂級勛貴、國之柱石,驟然聯袂入宮求見。

  時機巧合至極,其中必然暗藏緣由。

  李世民此刻心境尚且平和,並無半分慍怒。

  他指尖輕輕捻著頷下修剪整齊的墨色長須。

  眼底掠過一絲玩味的深意,唇角微揚,從容開口。

  「宣!」

  簡簡單單一字,沉穩大氣,自帶帝王威儀。

  李世民心中早已猜出七八分真相。

  四位國公同一時刻聯袂進宮,絕非偶然。

  必然是為了昨日子弟結義、侍從毆師一事前來。

  昨日程處默、李勣長子等勛貴子弟。

  與太子李承干義結金蘭,隨後失手毆打東宮左庶子。

  此事傳遍朝堂,引來無數文臣非議彈劾。

  所有人都以為,這幾位功勳老臣,此番入宮。

  定然是帶著愧疚之心,前來殿前請罪、自認責罰。

  尤其是早已褪去戎甲、退居幕後、極少過問朝事的衛國公李靖。

  連這位淡泊名利、安守閒居的老將都親自出面。

  足以證明昨日的子弟風波,早已發酵成朝堂要事。

  李世民身軀微微向後,慵懶倚靠在盤龍龍椅之上。

  雙眼微微眯起,神色深沉難測,暗自心中權衡利弊。

  這場子弟紛爭,說大,觸及禮教規矩、東宮體面。

  說小,不過是少年意氣、子弟打鬧、小輩爭執。

  可大可小、可輕可重,全權取決於帝王一念之間。

  他此刻心中盤算的,從來不是責罰誰、治罪誰。

  而是如何藉著這場風波,拿捏最完美的處置尺度。

  既要恪守大唐律法、朝堂規矩,給文臣群體一個交代。

  又要盡顯帝王寬仁大度、體恤老臣、善待功勳舊部。

  讓這群追隨自己打天下的開國勛貴,心生感念、徹底歸心。

  正當李世民心思百轉、暗自布局之時。

  殿外四道巍峨身影,依次跨步而入。

  四人皆是當朝頂級勛貴,身負國公爵位,功勳赫赫。

  氣場沉穩強大,一入大殿,瞬間壓滿朝堂威勢。

  可未等四人從容行禮、開口言語。

  最前方的盧國公程知節,動作乾脆利落到了極致。

  雙膝猛地一沉,「撲通」一聲重重跪叩於冰冷殿磚之上。

  行禮速度之快、姿態之決絕,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

  龍椅上的李世民見狀,眼皮不受控制地輕輕跳動一下。

  心中瞬間升起幾分古怪與詫異。

  他故作一臉錯愕驚訝的神色,微微前傾身軀。

  語氣帶著幾分不解與溫和,開口出聲詢問。

  「知節,你這是何故?」

  「此刻並非大朝參拜,無需行此三跪九叩的重禮。」

  「你身居盧國公尊位,朝堂之上禮遇超然,何必如此多禮?」

  李世民面上佯裝疑惑、全然不解狀況。

  可心底卻是通透澄明、心如明鏡。

  他與程咬金相伴數十年,君臣相知、征戰半生。

  這老匹夫是什麼心性、什麼城府,他再清楚不過。

  世人皆知演義之中的程咬金,是粗魯莽撞、無心無腦的糙漢。

  可朝堂之上真正的程知節,從來都是扮豬吃虎的頂級老狐狸。

  看似粗獷不羈、隨性灑脫,實則心思縝密、圓滑通透。

  侍奉三代君主,歷經朝堂數次風波更迭。

  既能穩穩攥住滿身功勳、世襲爵位,從不落空。

  又能巧妙避開所有禍事罪責、朝堂漩渦,從不沾身。

  這般通透圓滑之人,怎麼可能是愚昧粗莽之輩?

  李世民心中暗自瞭然,靜靜等著程咬金下文。

  跪地的程知節,聞言非但沒有起身。

  反倒順勢耷拉下眉眼,擺出一副受盡天大委屈的模樣。

  語氣陡然一轉,帶上了幾分刻意渲染的哽咽哭腔。

  聲情並茂、委屈至極地高聲哭訴。

  「陛下!您一定要為老臣做主啊!」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哭訴,直接把李世民當場問愣。

  他眼底閃過濃濃的錯愕,心中滿是費解。

  按照所有人事先的預判,你們是闖禍方,理應前來請罪。

  怎麼此刻姿態大變,反倒成了受盡委屈、亟待伸冤的苦主?

  李世民壓下心底的詫異,微微抬手,語氣無奈包容。

  「無妨,有什麼委屈冤屈,儘管直言道來。」

  「朕在此,自會為你主持公道。」

  程知節一聽帝王鬆口允話,瞬間精神大振、底氣十足。

  原本委屈耷拉的眉眼瞬間抬起,朗聲直言。

  「陛下聖明!」

  「老臣自年少追隨先帝,後誓死追隨陛下南征北戰!」

  「半生刀口舔血、浴血沙場,九死一生方才換來太平盛世。」

  「兢兢業業為國征戰,拼死拼方掙下這盧國公爵位。」

  「老臣自問一生坦蕩,忠於大唐、忠於陛下,從無半分愧對家國!」

  「可時至今日,朝堂之中、市井之間,仍有小人肆意詆毀!」

  「無端污衊老臣出身草莽、是土匪流寇出身!」

  「這般無端污名羞辱,老臣實在萬般不服、難以隱忍!」

  李世民聽著這聲情並茂的哭訴,險些被氣得失笑。

  他一眼便看穿了程咬金全程刻意演戲、故意賣慘。

  明明是自家子弟尋釁鬧事、率先動手。

  此刻卻顛倒因果、轉移焦點,哭訴自身名聲受損。

  可他並未打斷,依舊神色淡然,靜靜聽其訴說。

  程知節越說越激動,語氣愈發悲憤,層層遞進。

  「老臣坦然承認,當年起兵瓦崗,並非陛下最早的嫡系舊部。」

  「此事老臣從未遮掩,也從未妄自狡辯!」

  「可僅憑出身舊事,便日日被人揪著詬病排擠、刻意打壓!」

  「不僅老臣常年遭人非議,連臣的子嗣兒孫!」

  「都被小人惡意辱罵,說是土匪窩裡出來的紈絝子弟!」

  「無端污我家門名聲,辱我世代功勳!」

  「還請陛下聖明,為老臣一門正名,肅清無端污名!」

  一番話說得鏗鏘有力、委屈萬分,字字句句似受盡冤屈。

  李世民的臉頰肌肉,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心中已然徹底看清了這老狐狸的全部算計。

  好一招釜底抽薪、反客為主、倒打一耙!

  原本是勛貴子弟尋釁犯錯、有錯在先、亟待領罪。

  轉眼之間,被程咬金一番顛倒話術。

  直接從「犯錯請罪」,變成了「功勳舊臣遭受無端污衊」。

  對錯瞬間逆轉,局勢徹底翻盤。

  就在程咬金哭訴完畢、滿殿寂靜之時。

  身側的英國公李勣,往前沉穩踏出一步。

  緊隨其後,雙膝跪地,神色肅穆、眼底含怒。

  高聲上前附和發聲,字字鏗鏘、句句凜然。

  「陛下!臣心中亦是萬般不服!」

  「臣一生駐守邊疆、開疆拓土、戎馬半生!」

  「北御強敵、南定蠻夷,歲歲戍邊、夜夜枕戈。」

  「不敢自稱功高蓋世、庇佑大唐萬里山河。」

  卻也自問兢兢業業、恪盡職守、從未有過半分懈怠!

  「外敵蠻夷,臣可持刀擋之、拼死拒之!」

  「萬里河山,臣可誓死守之、全力護之!」

  「可臣拼盡一生守護家國,卻護不住自家清白名聲!」

  「護不住妻兒子嗣不被小人無端污衊、肆意羞辱!」

  「臣治軍一生嚴明律己,麾下將士秋毫無犯、善待百姓!」

  從未縱容半分匪寇行徑、暴虐之舉!

  「如今竟被市井小人、朝堂文臣肆意詆毀為土匪之流!」

  「臣的長子,忠良之後、勛貴子嗣!」

  「竟也被人冠上土匪之子的污名,受盡無端白眼與非議!」

  「此等奇恥大辱,臣無論如何也咽不下這口惡氣!」

  「懇請陛下徹查流言源頭,嚴懲污名功勳之徒!」

  「否則臣半生清名、一世功勳,必將毀於小人唇舌之間!」

  李勣話音鏗鏘落地,字字赤誠、句句悲憤。

  大殿之內的氣氛瞬間徹底反轉。

  李世民雙眼微微睜大,心底滿是哭笑不得的錯愕。

  他萬萬沒有想到,素來沉穩持重、寡言低調的李勣。

  今日竟也被程咬金帶偏,跟著同台唱戲、聯手發難。

  這一刻他徹底看清真相。

  這四位聯袂入宮的國公,根本不是前來請罪認錯。

  他們早已私下串通一氣、默契十足、布局周全。

  藉著子弟打鬧的小事,順勢發難、反向博弈。

  藉著此次機會,狠狠反擊平日輕視勛貴、詬病武將的文臣集團。

  朝堂之上,文武之爭綿延百年、從未斷絕。

  文臣素來輕視草莽出身的武將勛貴。

  常年以出身詬病、以禮教打壓、以唇舌攻訐。

  今日這群沙場老將,終於找准機會,集體反擊翻盤。

  李世民目光微側,餘光悄然掃過一旁靜立的李承干。

  只見自家太子垂首而立、眉眼低垂、神色淡然。

  一副低眉順眼、恭謹乖巧、事不關己、全然無辜的模樣。

  端的是眼觀鼻、鼻觀心,沉穩端正、毫無波瀾。

  看似全程置身事外,彷佛這場朝堂風雲與他毫無關聯。

  可李世民心裡,早已透亮如鏡、洞若觀火。

  今日這場驚天反轉、勛貴抱團逼宮的大戲。

  看似是程咬金、李勣一眾老將自發而為。

  實則所有根源、所有布局、所有推手,盡數出自李承干!

  所謂的勛貴子弟結義,從來都不是少年意氣的偶然之舉。

  而是太子深思熟慮、步步為營的刻意拉攏、深度布局。

  他藉著一場小小的打鬧風波。

  不動聲色之間,徹底繫結了程、李、高、衛四國公勢力。

  讓一眾沙場柱石、開國功勳,徹底站在了自己的儲君陣營。

  全程借力打力、潤物無聲、不留痕跡。

  看著太子這般隱忍城府、頂尖權謀、布局手段。

  李世民心中非但沒有半分惱怒、忌憚與不悅。

  反倒生出濃濃的欣慰與滿意。

  他最怕的,從來不是太子有心計、懂權謀、會布局。

  而是太子軟弱無能、心性單純、不懂朝堂博弈。

  如今李承干,已然徹底蛻變。

  懂得拉攏勛貴、繫結軍方、制衡文臣、穩固儲權。

  懂得借力打力、陽謀布局、掌控朝堂大勢。

  這才是大唐儲君該有的格局、心性與手段!

  立於殿側的張玄素等一眾文臣諫臣。

  此刻早已徹底看呆在原地,神色錯愕、滿臉震驚。

  他們自詡熟讀聖賢書、精通權謀博弈、擅長唇舌論戰。

  一向自認文臣智謀遠勝粗獷武夫。

  可今日親眼所見,這群沙場老將玩起文字博弈、人心算計。

  層層鋪墊、反向翻盤、借勢逼宮。

  手段陰柔老練、步步致命,竟遠超尋常文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