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風雲詭譎,暗流洶湧,步步皆是無底深淵。
身處權貴圈層,混跡大唐頂級朝堂,所有人都深諳一個生存鐵律。
最明智的處世之道,便是謹守本心,靜觀時局,絕不主動蹚入儲位紛爭的渾水。
盧國公府世代功勳,世襲國公爵位,榮耀加身,根基穩固。
早已站在了尋常臣子窮盡一生都無法企及的頂峰。
若是太子李承干最終順利穩坐儲位、登臨大統。
程家身為旁系勛貴,已然位極人臣,再無晉升空間。
皇室最高的世襲國公殊榮已然在手,根本無從再賞。
難不成還能奢求裂土封王、比肩宗室皇親?
這份榮寵,已是人臣極限,再進一步便是功高震主,引火燒身。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
可若是太子博弈失敗,儲位傾覆,奪嫡落敗。
覆巢之下無完卵,依附東宮的所有勢力盡數會被清算。
株連九族的大禍頃刻降臨,百年將門基業盡數化為泡影。
在盧國公程咬金的眼中,自家兒子程處默此番莽撞行事。
純粹就是年少輕狂、不知天高地厚、無事生非、自尋死路。
完全是好日子過得太安穩,硬生生給自己、給家族招來滅頂之災。
昏暗的廳堂之內,氣氛凝重壓抑,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程處默身姿挺拔佇立堂中,脊背挺直,沒有半分退讓。
面對父親的怒斥與不解,他眼神執拗,語氣鏗鏘堅硬。
字字句句,都帶著少年人不容辯駁的篤定。
「父親,您錯了。」
「從我踏入東宮、追隨太子殿下的那一日起。」
「盧國公府,就早已徹底無法置身事外。」
「我們的榮辱興衰、家族命脈,早就和東宮緊緊捆綁一體。」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再也沒有抽身退出的餘地。」
少年聲音清亮倔強,帶著一腔赤誠忠義,也帶著初生牛犢的執拗。
程咬金聞言,只覺得氣血翻湧,怒火直衝頭頂。
縱橫沙場半生的鐵血老將,當場忍不住破口怒罵。
「你知道個屁的朝堂深淺!」
「你今日結拜附儲、當眾闖禍,才是真真正正!」
「把整個盧國公府,死死釘死在了東宮的戰船之上!」
「半點退路都不留!徹底斷絕了所有迴旋餘地!」
他死死盯著自家莽撞的兒子,恨鐵不成鋼,滿心焦灼與惶恐。
「你可知曉當今陛下心中所想?」
「聖上本就對太子多有不滿,早有廢儲的心思!」
「只是一直苦於東宮無大過,沒有名正言順的廢黜藉口!」
「你此番肆意妄為,恰恰遞了一把最鋒利的刀子到陛下手中!」
面對父親雷霆震怒的斥責,程處默依舊滿心不服。
他脖頸僵硬,死死梗著,滿臉皆是不忿與倔強。
「太子殿下品行端正,從未犯下半點儲君大錯!」
「何來廢儲之說?」
「不過是朝中腐儒諫臣,日日在御前搬弄是非、惡意詆毀。」
「再加上魏王李泰步步為營、刻意逼壓、暗中構陷。」
「皆是外人構陷作祟,殿下何錯之有?」
看著兒子一腔熱血、天真執拗的模樣。
程咬金長長嘆了一口氣,眼底滿是疲憊與無奈。
歷經半生朝堂風雨,他比誰都清楚皇權的霸道無情。
「你終究還是太年輕,閱歷太淺,看不懂帝王心術。」
他目光沉沉,看著眼前不知兇險的兒子,緩緩道出殘酷真相。
「在這大唐天下,在至尊皇權面前。」
「陛下說你有錯,你便是有錯。」
「無錯亦是有錯,百口莫辯,無從辯駁。」
「僅憑你們幾個世家少年,就想抗衡聖意、逆轉朝局?」
「簡直是痴心妄想,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木已成舟,大勢已定,再多斥責也早已於事無補。
程咬金心中無比清楚,程處默與東宮核心子弟結拜一事。
必然早已被朝堂那些嗅覺敏銳的諫臣,連夜上奏御前。
層層遞報,盡數落在了唐太宗李世民的眼中。
而最讓他怒火滔天、心驚肉跳的,並非結拜附儲之事。
而是自家膽大包天的兒子,竟當眾毆打朝廷重臣張玄素!
張玄素身居高位,乃是當朝知名骨鯁重臣,朝野聞名。
即便是征戰半生、恃功驕縱的自己,也從未敢如此肆意妄為。
這般驚世駭俗的莽撞舉動,已然觸犯朝堂大忌。
一時間,程咬金只覺得頭皮發麻,滿心焦灼。
他反覆思忖,百般權衡,竟一時不知該如何收拾這場爛局。
冷靜下來細細覆盤,程咬金瞬間看透了李承乾的深沉算計。
這位東宮儲君,從來都不是溫順懦弱、任人拿捏的庸主。
此番結交勛貴子弟、默許手下闖禍,全然是一手精妙絕倫的陽謀。
看似是幾位少年意氣用事、莽撞惹禍。
實則是硬生生將李靖、程咬金等一眾老牌國公勛貴。
全部拖拽捆綁在了東宮的戰船之上。
更可怕的是,自家愚鈍的兒子,竟還以為是效忠儲君、以身報國。
心甘情願被人借力,滿心歡喜為人衝鋒陷陣,毫無察覺。
這一手陽謀,光明正大,無解可破。
既是敲打朝堂首鼠兩端、觀望投機的老牌老臣。
更是直白告知九五至尊的李世民,東宮勢力已然抱團成型。
儲君之位,看似飄搖,實則根基深種。
若儲位動盪,東宮傾覆,牽連的絕不只是一人一姓。
諸多老牌勛貴盡數被綁上船,屆時朝堂必將動盪不安。
誰都別想獨善其身、安穩立足朝堂。
良久,程咬金收斂了滿心怒火,緩緩平復翻湧的心緒。
緊繃的面色緩緩鬆弛,眼底的焦躁漸漸褪去。
一聲複雜的輕嘆過後,他低聲喃喃自語。
「也罷。」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或許這未必是一場壞事。」
「當年玄武門之變,為父瞻前顧後,錯失良機。」
「終究沒能趕上那場從龍之功,算是我半生遺憾。」
「沒想到時過境遷,倒是我兒膽識過人,替家族賭了這一局。」
話音落下,他唇角竟勾起一抹複雜難言的笑意。
分不清是無可奈何的妥協,是滿心欣慰的認可,還是聽天由命的釋然。
禍福相依,成敗未定,一切皆是命數。
同一時辰,京城另一端,肅穆沉靜的衛國公府。
氛圍與盧國公府的雷霆震怒截然不同,靜謐深沉,暗藏城府。
衛國公李靖端坐書房,聽完兒子李德謇近日追隨太子的所作所為。
面色全程平靜無波,沒有半分斥責,沒有半分惱怒。
只是微微頷首,眼底深處,甚至隱隱透著幾分隱晦的認可。
李德謇素來親近東宮,傾心追隨李承干。
這份看似少年意氣的交好,從來都不是無端之舉。
背後,本就是李靖多年暗中布局、刻意默許的結果。
晚年的李靖,早已看透朝堂紛爭,深諳功高震主的危機。
故而早早褪去權柄,淡出朝堂核心,閉門謝客,不問政事。
看似超然物外、與世無爭,實則步步謹慎,保全家族。
可他淡泊名利、歸隱避世,卻從未放下對家族後世的籌謀。
自己可以不爭不搶、安度晚年。
但李家子孫後代的前程榮辱,家族世代的興衰存續。
他心中從來歷歷在目,分毫未曾放下。
靜觀儲位之爭,權衡利弊得失,他早已暗中選定風向。
夜深人靜,夜色如墨,沉沉籠罩整座巍峨東宮。
夜色靜謐如水,微涼晚風穿過宮廊,吹動簷下宮燈。
一盞盞精緻的宮燈隨風輕輕搖曳,光影斑駁,搖曳不定。
苦澀濃郁的藥香,緩緩在精緻的寢殿之中瀰漫散開。
蘇妃身著素雅宮裝,端著一碗剛剛文火熬製好的湯藥。
步履輕柔,緩緩走入寢殿之內,身姿溫婉,氣質嫻靜。
滾燙的藥湯蒸騰起裊裊白色熱氣,撲面而來的是清苦藥味。
大唐民俗市井,世家皇族,素來將家中長子尊稱大郎。
眼前燈下獨坐的青年,是當朝儲君,是天下正統大郎。
這般溫柔侍奉、燈下送藥的溫情畫面。
莫名讓歷經異世重生、閱盡滄桑的李承干,生出幾分恍惚。
溫柔繾綣,歲月靜好,難得褪去了朝堂權謀的冰冷刺骨。
蘇妃眉眼溫柔,聲線輕柔似水,帶著悉心的勸慰。
「殿下,太醫特意叮囑。」
「這湯藥專治殿下舊年腳疾,堅持服用方能固本祛病根。」
「湯藥剛熬好,溫度正好,還請殿下趁熱服下。」
李承干心中瞭然,換做前世原主的叛逆性情。
這般日復一日、苦澀難咽的治疾湯藥,從來都是不屑一顧。
要麼冷眼漠視、置之不理,要麼心頭煩躁直接揮手摔碎。
叛逆暴戾,自暴自棄,任由腿疾纏身,自毀前程。
但如今,換作重生歸來、心智成熟的自己。
他早已褪去年少浮躁,懂得隱忍籌謀,惜身惜命。
李承干微微頷首,伸手穩穩接過溫熱的藥碗。
直面撲面而來、刺鼻苦澀的藥味,他面不改色。
屏住呼吸,仰頭抬手,一飲而盡,將整碗湯藥喝得乾乾淨淨。
半點不留殘餘,硬生生扛下了滿口鑽心的苦澀。
這一條腿腳舊疾,是李承干心底最深的一根刺。
也是他儲君之路最大的短板、最顯眼的缺憾。
朝堂之上,魏王李泰儒雅多才、聰慧機敏、聖眷濃厚。
無數朝臣時常以此腿疾為由,暗中詬病儲君身有殘缺。
暗自非議其身負缺憾,不堪為大唐天下儲君、萬民之主。
他必須徹底根治舊疾,褪去自身缺憾。
方能堵住悠悠眾口,穩固儲君根基,讓旁人無可詬病。
回溯原主殘存的記憶,這條腿的病根由來已久。
並非後天意外所致,而是自幼先天體弱,腿指令碼就不甚靈便。
年少叛逆輕狂,痴迷草原騎射,仰慕突厥勇士馳騁馬背。
不顧身體短板,強行苦練騎術,肆意縱馬狂奔。
終有一日不慎馬術不精,從疾馳的馬背上重重摔落。
先天舊疾疊加後天重創,腿骨受損、經脈瘀堵。
即便是宮中醫術頂尖的御用太醫,也束手無策,難以根治。
只能常年湯藥固本,緩慢養護,難以徹底痊癒。
放下空空如也的藥碗,李承干抬眸看向身側溫婉的蘇妃。
歷經無數權謀廝殺、早已冷硬的心腸,柔和幾分。
語氣溫和,帶著前所未有的體恤與關懷。
「往後熬藥送藥這種粗活,交由宮中宮女內侍便可。」
「你乃是堂堂大唐太子正妃,身份尊貴,母儀天下。」
無需日日躬身操勞,親自伺候湯藥起居。
蘇妃被他這般溫柔注視,心頭微微一顫。
長久以來備受冷落、滿心孤寂的心底,泛起絲絲暖意。
她被看得臉頰微紅,眉眼含羞,下意識微微垂眸躲閃。
耳根悄然染上一層動人的緋紅,姿態溫婉嬌羞。
自從稱心之事傳遍東宮,夫妻二人早已心生隔閡,日漸疏離。
漫長時日以來,李承乾冷漠疏離,從未這般溫和正視她。
更不曾有過半分溫柔體恤的言語與神情。
突如其來的溫柔,讓她一時之間,有些無所適從。
夜色深沉,殿中靜謐無聲,氛圍溫柔繾綣。
蘇妃輕聲細語,柔聲開口,眼底滿是溫順。
「殿下日夜操勞國事,身心俱疲。」
「妾身為殿下正妃,侍奉殿下起居,本就是分內之事。」
短暫的沉默過後,她抬眼看向李承干,輕聲細語提議。
「夜色已深,時辰不早了。」
「朝政勞累一日,殿下也該早些安歇休養。」
夫妻之間的溫情與默契,從來無需過多言語道明。
細微的眼神交匯,溫柔的語氣流轉,便勝過千言萬語。
蘇妃耳尖愈發緋紅,身姿輕盈溫婉。
「妾先去為殿下備下熱水,伺候殿下洗漱安寢。」
語畢,她輕移蓮步,緩緩躬身退下。
步履輕柔細碎,不帶半分聲響,溫婉動人。
寬大的袖角輕輕掠過搖曳的燭火,帶起一縷淡淡幽香。
清雅的脂粉香氣,緩緩瀰漫在整座靜謐寢殿之中。
夜色愈發濃稠深沉,萬籟俱寂,整座皇城悄然安眠。
東宮大殿之內,唯有燭火輕輕搖曳,光影婆娑晃動。
窗外夜風靜謐,蟲聲沉寂,天地間一片安寧。
片刻之後,內室輕柔的動靜緩緩平息,歸於沉靜。
繁華巍峨的東宮,徹底沉入沉沉夜色,一夜無風無浪。
翌日天光破曉,晨曦微露,穿透層層宮牆灑落東宮。
新的一日如期而至,山河明朗,天光清亮。
李承干緩緩睜開雙眼,從沉睡之中甦醒過來。
睜眼的瞬間,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憊感瞬間席捲全身。
並非尋常熬夜的睏倦,而是從筋骨、血脈、臟腑深處。
緩緩透出的酸軟疲乏,沉重無比,難以驅散。
他微微抬手,活動筋骨,清晰感知到這具身體的短板。
看似身形挺拔、年少康健、體魄強健。
實則先天底子薄弱,根基虛浮,內里虧虛嚴重。
常年舊疾纏身,湯藥不斷,損耗根基。
稍加勞神費心、熬夜思慮,便會周身疲乏、不堪重負。
想要執掌朝堂、制衡勛貴、穩住儲位、登臨大統。
這副虛弱虧虛的身體,遠遠不足以支撐他的宏圖大業。
這一刻,李承干心中愈發堅定。
養生固本,根治舊疾,強健體魄,已然是重中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