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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儲君落子,國公入局

  朝堂風雲詭譎,暗流洶湧,步步皆是無底深淵。

  身處權貴圈層,混跡大唐頂級朝堂,所有人都深諳一個生存鐵律。

  最明智的處世之道,便是謹守本心,靜觀時局,絕不主動蹚入儲位紛爭的渾水。

  盧國公府世代功勳,世襲國公爵位,榮耀加身,根基穩固。

  早已站在了尋常臣子窮盡一生都無法企及的頂峰。

  若是太子李承干最終順利穩坐儲位、登臨大統。

  程家身為旁系勛貴,已然位極人臣,再無晉升空間。

  皇室最高的世襲國公殊榮已然在手,根本無從再賞。

  難不成還能奢求裂土封王、比肩宗室皇親?

  這份榮寵,已是人臣極限,再進一步便是功高震主,引火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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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若是太子博弈失敗,儲位傾覆,奪嫡落敗。

  覆巢之下無完卵,依附東宮的所有勢力盡數會被清算。

  株連九族的大禍頃刻降臨,百年將門基業盡數化為泡影。

  在盧國公程咬金的眼中,自家兒子程處默此番莽撞行事。

  純粹就是年少輕狂、不知天高地厚、無事生非、自尋死路。

  完全是好日子過得太安穩,硬生生給自己、給家族招來滅頂之災。

  昏暗的廳堂之內,氣氛凝重壓抑,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程處默身姿挺拔佇立堂中,脊背挺直,沒有半分退讓。

  面對父親的怒斥與不解,他眼神執拗,語氣鏗鏘堅硬。

  字字句句,都帶著少年人不容辯駁的篤定。

  「父親,您錯了。」

  「從我踏入東宮、追隨太子殿下的那一日起。」

  「盧國公府,就早已徹底無法置身事外。」

  「我們的榮辱興衰、家族命脈,早就和東宮緊緊捆綁一體。」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再也沒有抽身退出的餘地。」

  少年聲音清亮倔強,帶著一腔赤誠忠義,也帶著初生牛犢的執拗。

  程咬金聞言,只覺得氣血翻湧,怒火直衝頭頂。

  縱橫沙場半生的鐵血老將,當場忍不住破口怒罵。

  「你知道個屁的朝堂深淺!」

  「你今日結拜附儲、當眾闖禍,才是真真正正!」

  「把整個盧國公府,死死釘死在了東宮的戰船之上!」

  「半點退路都不留!徹底斷絕了所有迴旋餘地!」

  他死死盯著自家莽撞的兒子,恨鐵不成鋼,滿心焦灼與惶恐。

  「你可知曉當今陛下心中所想?」

  「聖上本就對太子多有不滿,早有廢儲的心思!」

  「只是一直苦於東宮無大過,沒有名正言順的廢黜藉口!」

  「你此番肆意妄為,恰恰遞了一把最鋒利的刀子到陛下手中!」

  面對父親雷霆震怒的斥責,程處默依舊滿心不服。

  他脖頸僵硬,死死梗著,滿臉皆是不忿與倔強。

  「太子殿下品行端正,從未犯下半點儲君大錯!」

  「何來廢儲之說?」

  「不過是朝中腐儒諫臣,日日在御前搬弄是非、惡意詆毀。」

  「再加上魏王李泰步步為營、刻意逼壓、暗中構陷。」

  「皆是外人構陷作祟,殿下何錯之有?」

  看著兒子一腔熱血、天真執拗的模樣。

  程咬金長長嘆了一口氣,眼底滿是疲憊與無奈。

  歷經半生朝堂風雨,他比誰都清楚皇權的霸道無情。

  「你終究還是太年輕,閱歷太淺,看不懂帝王心術。」

  他目光沉沉,看著眼前不知兇險的兒子,緩緩道出殘酷真相。

  「在這大唐天下,在至尊皇權面前。」

  「陛下說你有錯,你便是有錯。」

  「無錯亦是有錯,百口莫辯,無從辯駁。」

  「僅憑你們幾個世家少年,就想抗衡聖意、逆轉朝局?」

  「簡直是痴心妄想,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木已成舟,大勢已定,再多斥責也早已於事無補。

  程咬金心中無比清楚,程處默與東宮核心子弟結拜一事。

  必然早已被朝堂那些嗅覺敏銳的諫臣,連夜上奏御前。

  層層遞報,盡數落在了唐太宗李世民的眼中。

  而最讓他怒火滔天、心驚肉跳的,並非結拜附儲之事。

  而是自家膽大包天的兒子,竟當眾毆打朝廷重臣張玄素!

  張玄素身居高位,乃是當朝知名骨鯁重臣,朝野聞名。

  即便是征戰半生、恃功驕縱的自己,也從未敢如此肆意妄為。

  這般驚世駭俗的莽撞舉動,已然觸犯朝堂大忌。

  一時間,程咬金只覺得頭皮發麻,滿心焦灼。

  他反覆思忖,百般權衡,竟一時不知該如何收拾這場爛局。

  冷靜下來細細覆盤,程咬金瞬間看透了李承乾的深沉算計。

  這位東宮儲君,從來都不是溫順懦弱、任人拿捏的庸主。

  此番結交勛貴子弟、默許手下闖禍,全然是一手精妙絕倫的陽謀。

  看似是幾位少年意氣用事、莽撞惹禍。

  實則是硬生生將李靖、程咬金等一眾老牌國公勛貴。

  全部拖拽捆綁在了東宮的戰船之上。

  更可怕的是,自家愚鈍的兒子,竟還以為是效忠儲君、以身報國。

  心甘情願被人借力,滿心歡喜為人衝鋒陷陣,毫無察覺。

  這一手陽謀,光明正大,無解可破。

  既是敲打朝堂首鼠兩端、觀望投機的老牌老臣。

  更是直白告知九五至尊的李世民,東宮勢力已然抱團成型。

  儲君之位,看似飄搖,實則根基深種。

  若儲位動盪,東宮傾覆,牽連的絕不只是一人一姓。

  諸多老牌勛貴盡數被綁上船,屆時朝堂必將動盪不安。

  誰都別想獨善其身、安穩立足朝堂。

  良久,程咬金收斂了滿心怒火,緩緩平復翻湧的心緒。

  緊繃的面色緩緩鬆弛,眼底的焦躁漸漸褪去。

  一聲複雜的輕嘆過後,他低聲喃喃自語。

  「也罷。」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或許這未必是一場壞事。」

  「當年玄武門之變,為父瞻前顧後,錯失良機。」

  「終究沒能趕上那場從龍之功,算是我半生遺憾。」

  「沒想到時過境遷,倒是我兒膽識過人,替家族賭了這一局。」

  話音落下,他唇角竟勾起一抹複雜難言的笑意。

  分不清是無可奈何的妥協,是滿心欣慰的認可,還是聽天由命的釋然。

  禍福相依,成敗未定,一切皆是命數。

  同一時辰,京城另一端,肅穆沉靜的衛國公府。

  氛圍與盧國公府的雷霆震怒截然不同,靜謐深沉,暗藏城府。

  衛國公李靖端坐書房,聽完兒子李德謇近日追隨太子的所作所為。

  面色全程平靜無波,沒有半分斥責,沒有半分惱怒。

  只是微微頷首,眼底深處,甚至隱隱透著幾分隱晦的認可。

  李德謇素來親近東宮,傾心追隨李承干。

  這份看似少年意氣的交好,從來都不是無端之舉。

  背後,本就是李靖多年暗中布局、刻意默許的結果。

  晚年的李靖,早已看透朝堂紛爭,深諳功高震主的危機。

  故而早早褪去權柄,淡出朝堂核心,閉門謝客,不問政事。

  看似超然物外、與世無爭,實則步步謹慎,保全家族。

  可他淡泊名利、歸隱避世,卻從未放下對家族後世的籌謀。

  自己可以不爭不搶、安度晚年。

  但李家子孫後代的前程榮辱,家族世代的興衰存續。

  他心中從來歷歷在目,分毫未曾放下。

  靜觀儲位之爭,權衡利弊得失,他早已暗中選定風向。

  夜深人靜,夜色如墨,沉沉籠罩整座巍峨東宮。

  夜色靜謐如水,微涼晚風穿過宮廊,吹動簷下宮燈。

  一盞盞精緻的宮燈隨風輕輕搖曳,光影斑駁,搖曳不定。

  苦澀濃郁的藥香,緩緩在精緻的寢殿之中瀰漫散開。

  蘇妃身著素雅宮裝,端著一碗剛剛文火熬製好的湯藥。

  步履輕柔,緩緩走入寢殿之內,身姿溫婉,氣質嫻靜。

  滾燙的藥湯蒸騰起裊裊白色熱氣,撲面而來的是清苦藥味。

  大唐民俗市井,世家皇族,素來將家中長子尊稱大郎。

  眼前燈下獨坐的青年,是當朝儲君,是天下正統大郎。

  這般溫柔侍奉、燈下送藥的溫情畫面。

  莫名讓歷經異世重生、閱盡滄桑的李承干,生出幾分恍惚。

  溫柔繾綣,歲月靜好,難得褪去了朝堂權謀的冰冷刺骨。

  蘇妃眉眼溫柔,聲線輕柔似水,帶著悉心的勸慰。

  「殿下,太醫特意叮囑。」

  「這湯藥專治殿下舊年腳疾,堅持服用方能固本祛病根。」

  「湯藥剛熬好,溫度正好,還請殿下趁熱服下。」

  李承干心中瞭然,換做前世原主的叛逆性情。

  這般日復一日、苦澀難咽的治疾湯藥,從來都是不屑一顧。

  要麼冷眼漠視、置之不理,要麼心頭煩躁直接揮手摔碎。

  叛逆暴戾,自暴自棄,任由腿疾纏身,自毀前程。

  但如今,換作重生歸來、心智成熟的自己。

  他早已褪去年少浮躁,懂得隱忍籌謀,惜身惜命。

  李承干微微頷首,伸手穩穩接過溫熱的藥碗。

  直面撲面而來、刺鼻苦澀的藥味,他面不改色。

  屏住呼吸,仰頭抬手,一飲而盡,將整碗湯藥喝得乾乾淨淨。

  半點不留殘餘,硬生生扛下了滿口鑽心的苦澀。

  這一條腿腳舊疾,是李承干心底最深的一根刺。

  也是他儲君之路最大的短板、最顯眼的缺憾。

  朝堂之上,魏王李泰儒雅多才、聰慧機敏、聖眷濃厚。

  無數朝臣時常以此腿疾為由,暗中詬病儲君身有殘缺。

  暗自非議其身負缺憾,不堪為大唐天下儲君、萬民之主。

  他必須徹底根治舊疾,褪去自身缺憾。

  方能堵住悠悠眾口,穩固儲君根基,讓旁人無可詬病。

  回溯原主殘存的記憶,這條腿的病根由來已久。

  並非後天意外所致,而是自幼先天體弱,腿指令碼就不甚靈便。

  年少叛逆輕狂,痴迷草原騎射,仰慕突厥勇士馳騁馬背。

  不顧身體短板,強行苦練騎術,肆意縱馬狂奔。

  終有一日不慎馬術不精,從疾馳的馬背上重重摔落。

  先天舊疾疊加後天重創,腿骨受損、經脈瘀堵。

  即便是宮中醫術頂尖的御用太醫,也束手無策,難以根治。

  只能常年湯藥固本,緩慢養護,難以徹底痊癒。

  放下空空如也的藥碗,李承干抬眸看向身側溫婉的蘇妃。

  歷經無數權謀廝殺、早已冷硬的心腸,柔和幾分。

  語氣溫和,帶著前所未有的體恤與關懷。

  「往後熬藥送藥這種粗活,交由宮中宮女內侍便可。」

  「你乃是堂堂大唐太子正妃,身份尊貴,母儀天下。」

  無需日日躬身操勞,親自伺候湯藥起居。

  蘇妃被他這般溫柔注視,心頭微微一顫。

  長久以來備受冷落、滿心孤寂的心底,泛起絲絲暖意。

  她被看得臉頰微紅,眉眼含羞,下意識微微垂眸躲閃。

  耳根悄然染上一層動人的緋紅,姿態溫婉嬌羞。

  自從稱心之事傳遍東宮,夫妻二人早已心生隔閡,日漸疏離。

  漫長時日以來,李承乾冷漠疏離,從未這般溫和正視她。

  更不曾有過半分溫柔體恤的言語與神情。

  突如其來的溫柔,讓她一時之間,有些無所適從。

  夜色深沉,殿中靜謐無聲,氛圍溫柔繾綣。

  蘇妃輕聲細語,柔聲開口,眼底滿是溫順。

  「殿下日夜操勞國事,身心俱疲。」

  「妾身為殿下正妃,侍奉殿下起居,本就是分內之事。」

  短暫的沉默過後,她抬眼看向李承干,輕聲細語提議。

  「夜色已深,時辰不早了。」

  「朝政勞累一日,殿下也該早些安歇休養。」

  夫妻之間的溫情與默契,從來無需過多言語道明。

  細微的眼神交匯,溫柔的語氣流轉,便勝過千言萬語。

  蘇妃耳尖愈發緋紅,身姿輕盈溫婉。

  「妾先去為殿下備下熱水,伺候殿下洗漱安寢。」

  語畢,她輕移蓮步,緩緩躬身退下。

  步履輕柔細碎,不帶半分聲響,溫婉動人。

  寬大的袖角輕輕掠過搖曳的燭火,帶起一縷淡淡幽香。

  清雅的脂粉香氣,緩緩瀰漫在整座靜謐寢殿之中。

  夜色愈發濃稠深沉,萬籟俱寂,整座皇城悄然安眠。

  東宮大殿之內,唯有燭火輕輕搖曳,光影婆娑晃動。

  窗外夜風靜謐,蟲聲沉寂,天地間一片安寧。

  片刻之後,內室輕柔的動靜緩緩平息,歸於沉靜。

  繁華巍峨的東宮,徹底沉入沉沉夜色,一夜無風無浪。

  翌日天光破曉,晨曦微露,穿透層層宮牆灑落東宮。

  新的一日如期而至,山河明朗,天光清亮。

  李承干緩緩睜開雙眼,從沉睡之中甦醒過來。

  睜眼的瞬間,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憊感瞬間席捲全身。

  並非尋常熬夜的睏倦,而是從筋骨、血脈、臟腑深處。

  緩緩透出的酸軟疲乏,沉重無比,難以驅散。

  他微微抬手,活動筋骨,清晰感知到這具身體的短板。

  看似身形挺拔、年少康健、體魄強健。

  實則先天底子薄弱,根基虛浮,內里虧虛嚴重。

  常年舊疾纏身,湯藥不斷,損耗根基。

  稍加勞神費心、熬夜思慮,便會周身疲乏、不堪重負。

  想要執掌朝堂、制衡勛貴、穩住儲位、登臨大統。

  這副虛弱虧虛的身體,遠遠不足以支撐他的宏圖大業。

  這一刻,李承干心中愈發堅定。

  養生固本,根治舊疾,強健體魄,已然是重中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