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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悍將廢諫臣,太子暗掌朝局

  夜幕低垂,皇城萬籟俱寂,肅靜森嚴。

  可深邃宮牆之內的東宮內院宜春殿,卻是一派截然相反的繁盛光景。

  殿內燈火通明,鎏金宮燈高懸四方。

  暖黃光暈鋪滿整座大殿,驅散了深夜的寒涼。

  數十名身著五彩舞衣的宮女列隊起舞。

  纖纖細腰扭轉,廣袖翻飛如雲,步履輕盈似蝶。

  每一個身段轉折都極盡柔美,雅致端莊。

  悠揚的宮廷樂聲縈繞殿梁,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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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脆鼓點錯落有致,婉轉絲竹纏綿交織。

  交織出一片熱鬧鬆弛、喜慶融融的夜宴氛圍。

  大殿正中的宴席之上,李承干端坐主位。

  身側依次坐著他新近結拜的幾位異姓義弟。

  眾人褪去朝堂拘謹,卸下白日緊繃。

  圍坐一桌,大口撕肉,舉碗豪飲烈酒。

  一邊觀賞殿中曼妙歌舞,一邊談笑風生。

  推杯換盞,言語肆意,席間氣氛熱烈至極。

  一派兄弟和睦、恣意酣暢的熱鬧景象。

  與殿內的歡騰喧囂截然不同。

  宜春殿殿外廊下,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中書舍人張玄素獨立廊下,面色陰沉如水。

  整張臉黑得彷佛能滴出墨色,滿腔戾氣隱忍不發。

  他手中緊握一支狼毫御筆。

  俯身伏在雪白宣紙之上,筆尖落紙如飛。

  沙沙書寫聲連綿不絕,在寂靜廊下格外刺耳。

  殿內眾人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嬉笑玩鬧。

  無論大小動靜,皆被他一字不漏、一筆不落地悉數記錄。

  樁樁件件,詳實周全,絲毫不差。

  態度端正,神情肅穆,極儘儘職。

  那一副兢兢業業、暗中記過的認真模樣。

  看得殿內端坐的李承干,心底暗自生出一絲揣測。

  李承干端著酒盞,眼底掠過一抹深邃冷光。

  心底默默腹誹揣測。

  這老匹夫兢兢業業盯著東宮動靜,死咬不放。

  這般日夜監視、暗中記過的做派。

  怕不是魏徵安插在東宮裡,專門盯著自己的眼線暗樁。

  就在這微妙對峙、暗流涌動的時刻。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重物悶響,驟然炸裂在夜色之中。

  聲響突兀狂暴,瞬間蓋過殿內絲竹鼓樂。

  滿堂歌舞笑語,盡數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殿內所有人尚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何事。

  一道魁梧矯健的身形已然驟然起身。

  程處默魁梧挺拔的身軀大步踏出。

  那如同沙包一般碩大厚重的鐵拳。

  裹挾著武將千斤力道,精準無比。

  結結實實地狠狠砸在了張玄素的面門之上。

  僅僅只是一拳,毫無花哨,力道霸道十足。

  張玄素右眼眼角瞬間青紫淤腫高高鼓起。

  一眼看去,儼然成了一隻滑稽狼狽的熊貓眼。

  「啊——!」

  劇烈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張玄素猝不及防,悽厲的驚叫聲破喉而出。

  嗓音撕裂沙啞,滿是猝不及防的劇痛與驚恐。

  「你幹什麼!程處默,你放肆!」

  他又驚又怒,強忍劇痛厲聲呵斥。

  可暴怒嘶吼毫無用處。

  已然動了真火的程處默根本置若罔聞。

  眼神凌厲,手臂蓄力抬起,竟是打算再度揮拳痛打。

  一旁的李德謇與李震見狀,立刻順勢上前兩步。

  做出一副醉酒勸架、伸手阻攔的姿態。

  兩人腳步虛浮,身形搖晃,滿臉醉態迷離。

  看上去皆是飲酒過量、身形不穩的模樣。

  彷佛全然控制不住自身的身形動作。

  就在眾人目光齊聚拉扯阻攔的瞬間。

  混亂人群遮掩之下,變故再起!

  李德謇身形猛地一個劇烈趔趄。

  看似腳下打滑失衡,重重往前一踏。

  厚重的軍靴,精準無比地踩踏在張玄素纖細的小腿骨之上。

  「咔嚓!」

  一聲清脆刺骨、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脆響。

  清晰無比地響徹在寂靜的殿外廊下。

  刺耳聲響,聽得滿殿眾人渾身發麻,牙根發酸。

  緊隨骨裂聲響起的。

  是張玄素撕心裂肺、痛徹骨髓的悽厲慘叫。

  慘叫聲尖銳悽厲,穿透夜幕,幾乎要掀翻殿頂屋瓦。

  年過六旬的老臣,哪裡承受得住這般劇痛重創。

  整個人瞬間痛得渾身抽搐、冷汗狂飆。

  再也維持不住半點朝臣體面。

  李德謇連忙猛地跳開腳步。

  如同不慎踩到了什麼兇險異物一般。

  臉上刻意堆滿驚慌失措、茫然無辜的神色。

  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毫無破綻。

  「不好!不好!」

  「我喝多了,實在站不穩了!」

  「無意踩到張閣老,絕非有意為之,罪過罪過!」

  他口中連聲致歉,語氣慌亂無比。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二十出頭、常年習武征戰的壯年武將。

  一身筋骨力道渾厚霸道,腳步沉穩有力。

  就算飲酒微醺,也絕不可能踉蹌踏斷老臣小腿。

  這一腳下去,筋骨寸斷,分明是刻意為之。

  李承干端坐主位,瞬間收斂眼底所有思緒。

  立刻擺出滿臉驚慌失色、錯愕震驚的神態。

  猛地起身揚聲大喝,語氣急促慌張。

  「快!來人!速速傳召太醫!」

  「立刻將張玄素閣老送往太醫院診治,不得延誤!」

  他表面神色惶恐,動作急切,盡顯仁厚儲君姿態。

  可心底卻是一片澄澈清明,洞悉一切真相。

  今日這一場鬧劇,哪裡是什麼醉酒誤事、臨時起意。

  分明是幾人事前早已暗中商議妥當的周密計策。

  最讓他心頭震動的是。

  這群義弟悍將,做事周密沉穩。

  竟連他這位太子殿下,都刻意隱瞞,未曾提前透露半分。

  李承干眸光微轉,視線悄然掠過滿堂人群。

  精準落向大殿角落一處毫不起眼的位置。

  一身文士長衫、身姿清雅的高文敏,靜靜佇立在此。

  敏銳察覺到太子投來的深邃目光。

  高文敏不敢怠慢,立刻從容起身。

  微微躬身,遙遙一拜,姿態恭謹。

  身形低伏,動作端正,儼然一副主動請罪、等候責罰的姿態。

  無需言語,已然預設一切謀劃皆出自他手。

  不多時,殿外禁軍護衛快步沖入殿中。

  小心翼翼抬起痛得暈厥大半、渾身顫抖的張玄素。

  一行人腳步匆匆,火速抬人趕往太醫院。

  急促的腳步聲由近及遠,漸漸消散在夜色深處。

  隨著人徹底離去,偌大宜春殿瞬間死寂。

  方才喧鬧熱烈、絲竹不絕的氛圍蕩然無存。

  方才一個個佯裝醉酒、身形搖晃的國公世子。

  此刻盡數身姿挺拔、眼神清明,半點醉意無存。

  眾人神色肅然,靜待太子發話。

  李承干環視眾人,目光掃過程處默、李德謇、李震三人。

  語氣複雜低沉,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無奈。

  「你們可知,當眾毆打朝廷在職重臣,是何等罪名?」

  「此事若是深究,後果絕非你們可以輕易承擔。」

  他語氣鄭重,帶著儲君的威嚴告誡。

  可心底深處,卻是翻湧著陣陣暖意。

  這幾個看似魯莽粗獷、行事霸道的少年悍將。

  平日裡嬉笑玩鬧,看似心性跳脫,毫無城府。

  可在他身處暗潮、飽受文臣掣肘的關鍵之時。

  卻是個個忠心耿耿,敢打敢拼,為他披荊斬棘。

  不惜以身犯險,替他掃除前路障礙。

  程處默昂首而立,神色坦蕩,毫無懼色。

  臉上找好了萬全託辭,張口便從容應答。

  「殿下,非是我有意尋釁動粗。」

  「那張玄素私下妄議功勳,污衊我父親為草寇土匪。」

  「我一時血氣上涌、酒意上頭,克制不住怒火失手傷人。」

  說辭滴水不漏,坦蕩自然,早已提前打磨妥當。

  李德謇緊隨其後,順勢接過話頭。

  臉上依舊掛著幾分無辜懊惱的神色。

  「臣亦是飲酒過量,神志昏沉,兩眼昏花。」

  「方才混亂之中腳下失准,無意踩到張閣老腿腳。」

  「純屬意外之失,絕非刻意加害,還望殿下明鑑。」

  兩人的理由完美契合,嚴絲合縫。

  早早為這場刻意的懲戒,鋪好了醉酒失手的完美藉口。

  三人出身頂級國公世家,背後權貴靠山穩固。

  真要鬧到御前追責,自有幾位老牌國公出面周旋。

  縱使龍顏大怒,李世民最多稍加訓斥責罰。

  絕不會真正重罰功勳世家的嫡系子弟。

  李承干看著幾人默契十足、完美圓場的模樣。

  忍不住無奈失笑,輕輕搖頭。

  心底生出一陣恍惚之感。

  如今的東宮,早已不是往日沉悶壓抑、處處受制的牢籠。

  這群少年悍將聚在此地。

  看似恣意妄為、聚眾耍無賴。

  實則步步為營,替他掃清朝堂桎梏。

  他輕嘆一聲,緩緩開口。

  「罷了。」

  「你們皆是醉後失度,並非本心作惡。」

  「夜深露重,本宮讓人備車,送你們各自回府歇息。」

  「多謝太子殿下體諒!」

  李德謇、李震、程處默三人齊齊躬身行禮。

  神色恭敬沉穩,鄭重開口告辭。

  「殿下安心。」

  「殿下此前交代諸事,我等銘記於心,必定全力以赴辦妥!」

  話音落下,三人轉身有序退離大殿。

  待到三位國公世子盡數離去。

  角落佇立的高文敏再度跨步而出,拱手躬身請辭。

  「殿下,臣酒量淺薄,不勝酒力,亦先行告退。」

  李承干抬眸看向這位心思縝密、智計卓絕的謀臣。

  語氣溫和鄭重,帶著十足的信任與期許。

  「崇文館一眾學子與文臣事務。」

  「往後便辛苦你多費心統籌打理。」

  此人眼光毒辣、心思縝密、擅長布局。

  是難得的治世良才,李承干絕不會輕易放過。

  高文敏聞言,眼底精光一閃。

  長袖瀟灑一拂,躬身深深一拜,禮數周全莊重。

  「臣,謝殿下信重栽培!」

  聰慧之人相處,從無需過多言語挑明內情。

  一場暗中布局、借力打力的朝堂博弈。

  彼此心知肚明,一切盡在不言中。

  直起身形,高文敏輕聲稟報導。

  「回殿下。」

  「方才三位世子已然與臣交底。」

  「後續崇文館造勢、士林風向布局,臣已有全盤計劃。」

  「屆時臣會修書一封,請家父於朝堂之上從旁策應。」

  「內外聯動,必為殿下掃清文臣桎梏。」

  李承干靜靜佇立原地,默然目送高文敏從容離去。

  眼底思緒萬千,胸中有丘壑萬千。

  他看得極為透徹。

  眼下這幾位國公世子,看似年輕稚嫩、暫無實權。

  可他們身後,是軍方頂級功勳世家的全部力量。

  若是能將這股隱藏勢力徹底擰成一股繩。

  凝聚成統一戰線,攻守一體。

  足以撼動整個大唐的朝堂格局。

  文臣抱團制衡皇權,那他便造一場士林變局。

  一場由東宮主導、崇文館學子推動的。

  專屬於文人圈層的玄武門之變。

  以小小東宮朝堂為根基。

  層層遞進,步步蠶食,撬動整個大唐的大朝堂。

  自李承干擺脫心魔、徹底覺醒、重掌東宮之後。

  這座沉寂數年、日漸頹靡的皇家宮苑。

  終於再度煥發勃勃生機,重燃鼎盛氣象。

  暗流涌動的朝堂之上,新一輪的格局顛覆,已然悄然開啟。

  與此同時,皇城之外的太學院中。

  朗朗書聲陣陣迴蕩,萬千學子潛心苦讀。

  一句振聾發聵、直擊人心的詩文悄然傳開。

  「居廟堂則憂其民,處江湖則憂其國。」

  鏗鏘字句,胸懷家國,氣吞山河。

  每一個聽聞這句詩文的太學學子。

  心頭皆是轟然一震,熱血翻湧。

  彷佛胸腔之中的懵懂家國大義。

  被這一句詩徹底撞開、徹底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