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穿廊,拂過崇文館精緻的雕花窗欞。
廊下光影錯落,襯得東宮之內靜謐雅致,自帶皇家雍容氣韻。
一行人並肩緩行,步履沉穩,氣息內斂。
李德謇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道出了心中早已盤算的人選。
「還有房遺直。」
他語氣鄭重,目光篤定,帶著十足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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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身為房相嫡長子,自幼耳濡目染家學淵源。」
「縱使不如其父爐火純青,也定然承襲幾分過人謀算本事。」
眾人聞聲,皆是暗自點頭,深以為然。
李德謇繼續沉聲說道。
「世人皆知貞觀朝堂,有房謀杜斷的千古佳話。」
「若是能請房遺直入局出謀劃策,定然勝過我等幾人盲目摸索、胡亂揣測。」
此話一出,同行幾人紛紛附和贊同。
大唐貞觀初年,朝堂之上群星璀璨,名臣輩出。
其中最為頂尖、壓服滿朝文武的,便是房玄齡與杜如晦二人。
昔日玄武門風雲驟變,皇權更迭,局勢兇險萬分。
正是房、杜二人居中籌劃、運籌帷幄、定計破局。
才助當今太宗皇帝一舉定鼎乾坤,坐穩萬里江山。
房玄齡天性縝密,心思深遠,最擅長全域性布局、層層謀劃。
但凡出手,滴水不漏,步步為營,算盡人心時局。
杜如晦殺伐果斷、眼光毒辣,最擅長決斷利弊、敲定乾坤。
危難之際敢下狠手,紛亂之中可定取捨。
久而久之,朝野上下便留下了房謀杜斷的無上盛名。
二人相輔相成,相輔相生,撐起了貞觀初年的盛世根基。
而房遺直,乃是房玄齡正經八百的嫡長子。
自降生之日起,便身居高門頂層,浸身權謀書香。
自幼跟隨其父旁聽政務、研讀策論、習得朝堂智慧。
在李德謇幾人看來,這般出身、這般家學。
哪怕房遺直天賦平平,耳濡目染之下,也遠超尋常世家子弟。
論起出謀劃策、權衡利弊、推演局勢。
絕對比他們這幾個半懂時局、半通權謀的勛貴子弟靠譜得多。
更能看清東宮局勢的內里玄機。
畢竟,東宮從不是簡單的皇子居所。
這裡是整個大唐朝堂的縮影,是未來朝野格局的預演。
儲君所在之處,文武匯聚,勛貴雲集,暗流洶湧。
身處東宮的每一位子弟,皆是朝中重臣、開國國公的後輩。
身份尊貴,根基深厚,眼界遠超常人。
這群看似讀書習藝的少年郎,便是數年之後,大唐朝堂的中堅骨幹。
未來的文臣武將、社稷樑柱,大半皆出於此。
四人一路並肩前行,低聲議事,默契十足。
有李震、程處默、李德謇三位國公嫡子貼身隨行。
身後隨行的禁軍護衛,便自覺放緩腳步,遠遠跟隨。
無需貼身戒備,更無需步步緊隨。
李承干緩步走在最前,眸光清淡,心緒沉穩。
穿越而來的他,深知這幾位少年的分量與潛力。
他雖尚未徹底摸清幾人真實的武學身手、實戰戰力。
卻無比清楚,身為頂級國公世家的繼承人。
他們自幼習武修德,盡得家族真傳。
身手膽識、心性眼界,皆遠超普通護衛禁軍。
有這三人在側,尋常危機,根本不足為懼。
程處默性子最是爽朗急躁,做事風風火火,雷厲風行。
他當即上前一步,對著李承干躬身拱手,語氣恭敬。
「大哥,您一路勞心費神,暫且在此安坐歇息片刻。」
「餘下的瑣事交給我和李震便可,無需您親自奔波。」
「我倆這就去把房遺直、高文敏二人一併請過來議事!」
話音落罷,不等李承干應聲,程處默已然一把拽住李震的胳膊。
腳步飛快,轉身便朝外快步走去,半點拖沓都無。
兩道挺拔少年身影轉瞬消失在廊殿盡頭。
喧鬧褪去,人聲散盡。
恢弘雅致的崇文館偏殿之內,瞬間安靜下來。
偌大殿堂,只剩李承干一人端坐其間。
他抬眸環顧四周,靜靜打量著這座大唐頂級學府的景致。
心底不由得生出萬千感慨。
大唐盛世的精緻與底蘊,盡數藏在這一殿一物之中。
殿內陳設考究極致,每一處細節皆是匠心雕琢。
案桌紋路行雲流水,是頂級工匠細細打磨而成。
牆壁懸掛的山水字畫,意境悠遠,格調高雅。
窗邊垂落的輕紗簾幔,隨風輕晃,雅致溫婉。
一器一物,一景一築,皆透著泱泱大唐的雍容風骨。
大殿兩側整面牆壁之上,掛滿了當世名家的詩文墨寶。
每一篇詩作皆精工裝裱,配精緻文匾壓邊陳列。
排布整齊,錯落有致,文風濃郁,雅致無雙。
單單看著滿殿書香盛景,便足以窺見大唐文風鼎盛的開端。
亂世紛爭百年,天下人人尚武,以武力定干坤,以刀兵奪山河。
如今天下一統,四海歸心,戰火熄滅,萬民安居。
盛世初臨,世人自然棄武從文,大興禮教,推崇文脈。
文武更迭,治亂迴圈,本就是萬古不變的世間常理。
李承干目光緩緩掃過滿壁詩卷,細細品讀。
牆上詩文風格迥異,各有千秋,盡顯大唐文人風骨。
有的詩作豪邁奔放、氣吞山河,如同百戰刀劍出鞘,鋒芒震世。
有的詩作清婉細膩、溫柔繾綣,恰似春風拂柳,溫潤人心。
有的詩作沉厚穩重、格局恢弘,如同山嶽矗立,穩鎮八方。
有的詩作空靈飄逸、灑脫自在,宛如雲煙過眼,超然脫俗。
百態文風,齊聚一殿,令人目不暇接。
可真正最抓人眼球、最震人心魄的,並非詩文內容。
而是落筆成篇的一手絕世書法!
筆墨起落之間,龍蛇飛動,鐵畫銀鉤,氣勢磅礴。
字字風骨凜然,筆勢縱橫開合,自帶朝堂浩然正氣。
墨色濃淡層次分明,筆畫轉折頓挫有力,鋒芒暗藏。
不少書法造詣,已然超越詩文字身,壓氣場面十足。
不用細看落款,僅憑筆墨風骨便知,皆是當世大家親筆。
就在李承干靜靜賞字沉思之際。
一道突兀清脆的聲響,驟然炸響,打破滿殿寧靜!
「啪!」
響亮的拍肩聲力道十足,震得周遭空氣都微微一顫。
殿內一眾靜心讀書的文士學子,皆是心頭一驚。
一名埋頭伏案、凝神閱書的青衫文士,毫無半點防備。
被這突如其來的重重一拍,嚇得渾身猛地一激靈。
身軀驟然挺直,慌忙起身,動作幅度極大。
桌案上擺放的宣紙、墨錠、狼毫筆,險些盡數掃落在地。
剎那間,一股無名怒火,瞬間湧上這名文士心頭。
他心底怒意翻騰,暗自憤憤不平。
此地乃是崇文館重地,學子皆靜心修讀,肅穆有禮。
何人如此粗魯莽撞、不知規矩、肆意喧譁驚擾旁人?
正當他面色緊繃、怒意滿臉,準備轉頭厲聲質問之時。
抬眸看清來人面容的一瞬間。
臉上翻騰的怒火、戾氣、不滿,瞬間盡數僵死。
所有戾氣盡數收斂,硬生生擠出一抹僵硬又討好的笑容。
站在他身前的,不是旁人。
正是剛剛匆匆趕來的李震,與風風火火的程處默!
兩人皆是國公世子,身份尊貴,權勢滔天。
遠非尋常文臣子弟能夠比擬,更不是他可以招惹的存在。
文士心頭一驚,連忙收斂姿態,躬身拱手,語氣拘謹。
「兩位世子大駕光臨,不知有何吩咐?」
他臉上笑容勉強,嘴角僵硬緊繃,渾身透著局促不安。
生怕自己稍有不慎,得罪兩位頂級勛貴世子。
程處默性情直率,素來不喜繁文縟節,更不愛拖沓寒暄。
根本不給他多餘客套說話的機會。
長臂一伸,直接一把摟住房遺直的脖頸。
動作隨性霸道,半拖半拽,徑直就要將人朝外帶走。
他壓低聲音,語氣神秘,動作卻半點不客氣。
「借一步說話,隨我們出來一趟。」
同一時刻,李震目光一轉,看向大殿角落靜坐讀書的身影。
抬手輕輕一招,聲音沉穩淡然。
「高文敏,你也一同出來。」
突如其來的傳喚,霸道直接的舉動。
瞬間吸引了殿內所有讀書文士的注意力。
一眾學子紛紛抬頭相望,彼此面面相覷,滿眼茫然疑惑。
所有人心中都充滿不解。
平日裡崇文館文雅靜謐,文武學子各有居所、互不打擾。
武勛世子極少踏足崇文文殿,今日為何突然登門找人?
而且一找便是房遺直、高文敏兩位頂尖文才子弟?
在滿殿眾人驚疑好奇的目光注視下。
房遺直與高文敏二人,被兩位武勛世子徑直拖出偏殿。
一路行至廊下僻靜無人之處。
房遺直脖頸被攬,身形被動前行。
臉頰漲得通紅,耳根滾燙,窘迫至極。
他自幼飽讀詩書,恪守禮教,最重文人斯文體面。
這般被人勾頸拖拽、拉拉扯扯,形同市井莽夫之舉。
讓他堂堂房相嫡長子,顏面盡失,渾身彆扭難堪。
他又羞又急,連忙開口出聲,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懇求。
「兩位世子!有話不妨好好言說,何必如此粗魯拉扯?」
「這般模樣,實在有失體統,惹人笑話啊!」
一旁的高文敏見狀,連忙上前陪著笑臉,溫和打圓場。
他心思更為圓滑通透,深知勛貴世子不可輕易得罪。
姿態放得極低,語氣恭敬謙和。
「是啊兩位世子,有事儘管直言吩咐便可。」
「但凡我二人力所能及之事,必定全力以赴,絕不推辭。」
他表面溫和恭順,心底卻滿是驚疑困惑。
射殿習武、崇文修文,兩處向來涇渭分明、互不干涉。
程處默、李震二人常年混跡武射之地。
向來偏愛武學騎射,極少涉足崇文館文殿。
今日無緣無故登門尋人,實在太過反常。
二人心中皆是滿腹疑慮,猜不透兩位世子的用意。
程處默聞言,先是仰頭一陣爽朗大笑。
笑聲坦蕩豪邁,帶著武勛子弟的肆意灑脫。
笑罷,他嘴角一撇,帶著幾分戲謔自得。
「幫我們?你可想錯了!」
「今日我們兄弟二人前來,可不是找你倆幫忙辦事的。」
他目光篤定,語氣鄭重,帶著十足的底氣。
「我們是專程來給你們,送一場天大富貴的!」
「一場從天而降、旁人求之不得的絕佳機緣!」
「至於能不能接住這份潑天好運,就看你們二人的眼界與膽量了!」
「富貴?」
房遺直眉頭緊緊皺起,眸光驚疑不定,滿臉難以置信。
他立身朝堂高門,見慣了朝野風雲、人情冷暖。
從不相信無端天降橫財、無故天降富貴的虛言。
天下從無免費的好事,無端饋贈,必有算計。
更何況是兩位武勛世子突然送來的所謂機緣富貴。
此事太過蹊蹺,太過反常,讓他心中半點不信。
眼底瞬間寫滿了遲疑、警惕與深深的疑惑。
周遭廊下清風微動,氣氛悄然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