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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要講

  吳侖笑吟吟地望著馮瑜,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得意,幾分挑釁:「馮博士,剛才他可是誣告本官了!」

  「本官何時蔑視馮博士了?本官不過是恭喜你大權獨攬,統率儒家。這是事實,怎麼就成了蔑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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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語氣咄咄逼人,步步緊逼。

  他要看馮瑜如何應對。是要保那個博士,還是棄車保帥?

  保,就要跟法家撕破臉;棄,就要在儒家面前丟盡顏面。

  進退兩難。

  馮瑜卻沒有任何氣惱的模樣。他的面色依舊平靜,目光依舊沉穩。

  他只是淡淡地說道,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廷尉監,你這是要將此事鬧大嗎?」

  從氣勢上,馮瑜並不輸吳侖。

  這一年來,他好歹也是見過不少大人物。

  皇帝、帝師、丞相、太尉……

  哪一個不是位高權重?

  哪一個不是氣場強大?

  跟他們相處久了,馮瑜也學會了那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從容。

  吳侖嗤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帶著幾分不屑,幾分輕蔑:「鬧大又有何妨?」

  他吃定了馮瑜不敢鬧大。

  因為鬧大了,對儒家沒有好處。

  那個博士是儒家的博士,他誣告法家,本身就是理虧。

  鬧到皇帝面前,皇帝會怎麼判?

  皇帝最討厭的就是內鬥,最討厭的就是扣帽子、上綱上線。

  到時候,不僅那個博士要倒霉,整個儒家都要跟著吃掛落。

  馮瑜剛當上領袖,就鬧出這種事,他的位置還坐得穩嗎?

  所以,吳侖有恃無恐。

  馮瑜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剛才那個替他出頭的博士身上。

  楊博士,四十餘歲,面容清瘦,目光炯炯,是伏生的得意門生,在儒家中頗有聲望。

  此刻,楊博士面色煞白,額頭冒汗,眼中滿是恐懼。

  他知道自己闖禍了。他不該衝動,不該貿然扣帽子,不該給法家留下把柄。

  可現在後悔也晚了。

  馮瑜看著楊博士,沉默了三息。

  三息的時間,很短,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覺得無比漫長。

  然後,馮瑜開口了。

  「既然如此,廷尉監不如將楊博士打入大牢。此事,本官也向陛下說個清楚。」

  這話一出,內廳里頓時炸開了鍋。

  楊博士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同死人。

  他的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他沒想到,馮瑜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替馮瑜出頭,馮瑜卻要將他交出去?

  這不是賣友求榮嗎?

  這不是把他推出去送死嗎?

  其他儒家博士的臉色更是難看。

  有的憤怒,有的失望,有的搖頭嘆息。

  他們看著馮瑜,眼中滿是鄙夷。

  這位五經博士也太慫了,就這樣認輸了?

  還將替他出頭的人交出去?

  這不是徹底地向法家低頭了嗎?

  眾人失望至極。

  法家一眾官員面帶喜色。

  吳侖也是冷哼了一聲,瞥了馮瑜一眼,說道:「好啊!」

  法家的官吏們都覺得,這位五經博士也太好欺負了。

  一句話就把他嚇住了,連自己的下屬都不敢保。

  這樣的人,也配做儒家的領袖?

  內廳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儒家博士們垂頭喪氣,法家官吏們趾高氣揚。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馮瑜認輸的時候,馮瑜淡淡地說道:「陛下讓法家同僚與儒家博士們共處奉常府,便是讓爾等這般相互攻訐的對吧?」

  「儒家兩位先生剛離開,儒法兩家便要斗個你死我活嗎?」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卻直指要害。

  不是針對吳侖,不是針對法家,而是針對所有人。

  皇帝讓儒法兩家共處一室,是要他們團結協作,共同為大秦效力,不是讓他們在這裡勾心鬥角、爭權奪利。

  伏生和叔孫通剛走,儒法兩家就要撕破臉,這像什麼話?

  吳侖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突然感覺不對勁。

  馮瑜不是在認輸,他是在以退為進。

  他把楊博士交出來,不是因為他怕了法家,而是要把這件事的性質從「誣告」上升到「內鬥」。

  誣告是楊博士一個人的事,內鬥是儒法兩家的事。

  皇帝可以容忍一個人犯錯,但不能容忍兩家內鬥。

  馮瑜盯著吳侖,聲音冷峻:「不管是儒家還是法家,皆是吾皇的臣子。本官無意與法家爭鬥。儒法本是一家,廷尉監非要如此,本官便按律處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只要廷尉監覺得此事應該上綱上線,那便將楊博士打入囹圄。」

  「明日朝堂之上,一五一十,稟告楊博士的罪行。本官絕不袒護,也絕不偏私。廷尉監覺得如何?」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你不是要按律法辦嗎?

  好,那就按律法辦。

  楊博士誣告,該抓就抓,該判就判,我絕不攔著。

  但你要想清楚。

  這件事鬧到朝堂上,皇帝問起來,你怎麼說?

  你說楊博士誣告廷尉監蔑視皇帝?可廷尉監到底有沒有蔑視皇帝?

  沒有。

  那楊博士就是誣告。

  可楊博士為什麼會誣告?

  因為他覺得廷尉監在挑釁儒家。

  廷尉監為什麼會挑釁儒家?

  因為法家想打壓儒家。

  法家為什麼要打壓儒家?

  因為伏生和叔孫通剛走,馮瑜剛上位,法家覺得有機可乘。

  這一層一層推上去,最後推到皇帝面前,皇帝會怎麼想?

  武帝是怎樣的人?

  李斯之前那筆帳算了,吳侖身為李斯的弟子,如今還是被重用,但皇帝扶馮瑜做儒家的領袖,吳侖卻在這裡拆馮瑜的台?

  想死是吧?

  吳侖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一招以退為進。

  馮瑜看似說要將楊博士交出來,實則卻是借力打力。

  皇帝要的是什麼?

  是儒法兩家同心協力為大秦做事,而不是內鬥。

  如果他因為這種破事上綱上線,把事情鬧到皇帝面前,皇帝會怎麼看他?

  一個廷尉監,不想著怎麼為國效力,整天跟儒家鬥爭。

  而且,馮瑜背後站著的可是皇帝。

  皇帝剛把妹妹許配給楚懸,楚懸是馮瑜的師弟。

  皇帝剛讓馮瑜接手儒家,伏生和叔孫通都退了。

  這個時候,誰要是動馮瑜,誰就是在跟皇帝過不去。

  吳侖還沒囂張到不把天子門生當回事這種地步。

  吳侖眯起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嘆了口氣,聲音低了幾分:「此事,就不必小題大做了。本官也希望儒家法家同心同德,為大秦效力。方才不過是開個玩笑,馮博士不必當真。」

  這話說得很勉強,但也算是服軟了。

  馮瑜臉上露出笑容,那笑容里有從容,也有幾分深意。

  他拱了拱手,聲音溫和:「本官亦希望如此。」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再說話。

  內廳里,儒家博士們這才看出來,原來馮瑜並不是認慫了。

  他在用楊博士這顆棋子,將吳侖的軍。

  他站在大局觀上,站在皇帝的視角上來壓吳侖。

  你吳侖想挑起儒法之間的鬥爭嗎?

  你吳侖想讓皇帝覺得你格局小嗎?

  你吳侖敢在皇帝面前說「我就是看不慣馮瑜」嗎?

  不敢。

  吳侖資歷深怎麼了?

  出來當官,要的是背景。

  背靠皇帝,還真不用怕任何人。

  馮瑜心中清楚,他的靠山不是儒家的博士,不是叔孫通和伏生的支援,而是皇帝。

  只要皇帝信任他,他就什麼都不怕。

  這一局,馮瑜可以說是完勝。

  他不是扣大帽子,而是站在大局觀,站在皇帝的視角來看問題。

  皇帝想要什麼?

  皇帝想要團結,想要效率,想要儒法兩家齊心協力為大秦做事。

  馮瑜抓住了這一點,而吳侖沒有。

  楊博士站在人群中,面色由白轉紅,由紅轉青。

  他看著馮瑜,眼中滿是複雜,他剛才還以為馮瑜要把他交出去,沒想到馮瑜是在用他做餌,釣吳侖上鉤。

  這一手,高明。

  其他儒家博士也紛紛露出笑容。

  而法家官吏們,則一個個面色凝重。

  他們看著吳侖,又看看馮瑜。

  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吳侖轉過身,走回法家的佇列。

  他的步伐依舊沉穩,但他的臉色,卻不太好看。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他毫不在意。

  馮瑜也走回自己的主座,坐了下來。他的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葉,抿了一口。

  內廳里,恢復了平靜。

  陽光從窗欞中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檀香裊裊,銅漏滴答。

  馮瑜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廳中眾人,緩緩開口:「諸位同僚,今日之事,到此為止。本官不希望再有下次。」

  「儒法兩家,都是陛下的臣子,都是大秦的棟樑。我們之間,可以有爭論,可以有分歧,但不能有攻訐,不能有內鬥。這是陛下的意思,也是本官的意思。」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鄭重:「從今往後,誰再挑起儒法之爭,本官絕不姑息。」

  吳侖坐在椅子上,端著茶杯,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那一樹黃葉上,心中不知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