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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陰陽家太強

  雲水坊。

  這裡遠離鬧市,沒有朱雀大街的車馬喧囂,也沒有尚學宮的書聲琅琅。

  坊中遍植修竹,四季常青,秋風過處,竹葉沙沙,如同一曲悠遠的古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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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便是鄒玄的府邸。

  鄒玄,陰陽家當代巨子,曾經的太史令,新晉奉常。

  他的父親鄒衍,是戰國末期陰陽家的集大成者,提出「五德終始」「大九州」等學說,名震天下。

  鄒衍晚年遊歷各國,被齊宣王、燕昭王奉為師尊,即使後來秦始皇統一六國,對鄒衍的學說也多有採納。

  如今鄒衍已故,被嬴凌追封為「天庭第一天師」,其子鄒玄繼承了父親的衣缽,卻比父親更加淡泊名利。

  可淡泊歸淡泊,鄒玄並不拒絕入朝為官。

  因為他有了一個執念——成仙。

  自從嬴凌讓嬴政假扮天帝降臨人間,鄒玄親眼目睹了「天帝」的威儀,心中的信仰便從虛無縹緲的「天道」轉向了實實在在的「天庭」。

  他開始相信,人可以透過生前的功德,死後成仙,進入天庭,與日月同輝,與天地同壽。

  他的父親鄒衍已經成了第一天師,他鄒玄也不能落後。

  而要成仙,就要立功。

  功從何來?

  輔佐皇帝,教化萬民,探索未知,傳播文明。

  這些都是功。

  所以當嬴凌任命他為奉常時,他沒有推辭。

  所以當嬴凌提出海外探索時,他比任何人都渴望參與。

  此刻,深秋午後的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庭院中投下斑駁的光影。

  院中有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壯,枝葉蓊鬱,黃葉飄零,鋪滿青石地面。樹下擺著一張石桌,兩張石凳。

  桌上是一副棋盤,黑白子縱橫交錯,戰局已入中盤。

  鄒玄穿著一身白色素衣,寬袍大袖,長發披散,只用一根竹簪鬆鬆地束著。

  他的面容清瘦,眉宇間帶著幾分仙風道骨,但那雙眼睛卻格外明亮,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他坐在石凳上,脊背挺直,左手拈著一枚白子,右手撫著長須,目光落在棋盤上,眉頭微皺,似乎在思考什麼深奧的問題。

  嬴凌坐在他對面,身著便服。

  一身月白色的深衣,腰間系著素色絲絛,頭髮以玉簪束起,沒有戴冠。

  他看起來不像一個威臨天下的帝王,倒像一個來拜訪師長的年輕學子。

  但他的氣度,那種久居上位的沉穩,那種眉宇間不經意流露出的鋒芒,卻是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的。

  他手中拈著一枚黑子,正笑吟吟地看著鄒玄,等待他落子。

  兩人身邊,沒有侍從,沒有宮女,只有蓋聶一個人靜靜地站在庭院外面。

  蓋聶他穿著一身灰色布衣,腰間佩著一柄木劍。

  他離嬴凌和鄒玄不過十步之遙,這個距離,他可以在一息之內拔劍,斬殺任何敢於靠近的敵人。

  秋風吹過,竹葉沙沙,槐葉飄零。

  一枚黃葉落在棋盤上,正好蓋住了幾顆棋子。

  鄒玄伸手輕輕拂去,然後落下一子。

  「啪。」

  白子落在棋盤上,清脆悅耳。

  嬴凌的目光從棋盤上移開,看向鄒玄,笑道:「鄒先生,王離還未來您府上?」

  鄒玄頭都沒抬,長發隨風飄動。

  他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應是王家公子看不上老朽這等閒雲野鶴吧。」

  這話說得自嘲,卻不無怨氣。

  王離遊說諸子百家,墨家、醫家、農家、儒家……

  幾乎家家都去了,唯獨陰陽家,他連個口信都沒捎過。

  嬴凌哈哈大笑,笑聲爽朗,在庭院中迴蕩。

  他落下一枚黑子,說道:「鄒先生說笑了。朕以為是鄒先生的門檻太高,讓王離望而卻步了。」

  這話既是解釋,也是抬舉。

  鄒玄的門檻高。

  這是事實。

  陰陽家在民間的地位極高,影響力遠超儒家和道家。

  鄒玄是陰陽家的巨子,又是新晉奉常,身份尊貴。

  王離一個晚輩,貿然登門,怕被拒之門外,所以遲遲不敢來。

  這理由,合情合理。

  鄒玄面無表情,只是淡淡道:「那想來是王公子覺得陰陽家無用。」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但話中的分量卻不輕。

  陰陽家無用?

  這話從鄒玄自己嘴裡說出來……

  嬴凌落下一子,然後抬起頭,看著鄒玄,正色道:「鄒先生說笑了。陰陽家怎會無用?」

  他頓了頓:「整合陰陽四時、五行配四季,完善月令曆法,劃分節氣、農時,指導農耕播種、收穫。」

  「農家也需依靠陰陽家。沒有陰陽家的曆法,農人不知何時播種,何時收穫,天下百姓都要餓肚子。」

  鄒玄的手指微微一頓。

  嬴凌繼續道:「法制、禮制改制,也依託於陰陽家的五德學說。始皇帝定秦為水德,改制易服,皆源自陰陽家的理論。沒有五德終始,王朝更迭就沒有天命依據。」

  鄒玄抬起頭,看著嬴凌,目光中有了一絲波動。

  嬴凌的聲音更加深沉:「儒家的五行配五常——仁、義、禮、智、信,對應木、金、火、水、土——取自陰陽家。」

  「道家黃老之學,大量吸納陰陽四時、五行運化思想。就連兵家的布陣、醫家的診斷,都離不開陰陽五行。」

  嬴凌盯著鄒玄:「諸子百家,可以說皆需依託陰陽家。先生說什麼陰陽家無用,那天下還有可用的學說嗎?」

  這話說得極重,也極真。鄒玄聞言,撫須點頭,臉上也多出了些許笑容。

  他手中的白子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似乎在消化皇帝的話。

  他對皇帝所言,顯然是極其受用的。

  因為在他看來,皇帝說的這些都是實話。

  不是奉承,不是客套,而是對他畢生所學的最中肯的評價。

  先秦時期,諸子百家爭鳴,各家學說各有所長。

  但若論在民間的影響力,陰陽家遠超儒家和道家。

  普通百姓不懂仁義禮智信,也不懂道法自然,但他們知道春種秋收,知道節氣時令,知道五行相生相剋。

  這些知識,都來自陰陽家。

  如果不是因為始皇帝獨尊法家,法家的影響力都是比不過陰陽家的。

  說句難聽的,哪怕是伏生、叔孫通這些大儒,站在鄒玄面前,都得恭恭敬敬地稱其一聲「先生」。

  因為鄒玄不僅學問深,而且傳承正統。

  他乃當世陰陽家第一人。

  在學問面前,資歷和官職都不值一提。

  嬴凌說到這裡,停頓了片刻,端起石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但他毫不在意。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棋盤上,緩緩道:

  「王離那是覺得先生你不食人間煙火,不知如何登門。他怕貿然前來,唐突了先生。所以,今日朕便把他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