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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還需面聖

  伏生和叔孫通明顯是把馮瑜給架起來了。

  馮瑜連忙道:「伏生先生言重了。兩位先生德高望重,是儒家的定海神針。我年輕,資歷淺,還有很多需要向兩位先生學習的地方。儒家領袖,還是兩位先生來當,我輔佐左右便是。」

  伏生搖頭,目光堅定:「馮博士,你不必謙虛。達者為師,你年紀輕輕便已是五經博士,無論是從官職還是學識,我等都在你之後。儒家交給你,我們放心。」

  叔孫通也在一旁幫腔:「是啊,馮博士。你就別推辭了。再推辭,就是不給我們兩個老頭子面子了。」

  馮瑜繼續推遲:「兩位先生,莫要如此。若是被人瞧見,該戳學生脊梁骨了。說我馮瑜不知天高地厚,讓兩位老先生給我掀帘子。」

  伏生瞪眼,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老夫倒要看看,誰人敢說閒話!誰要敢說,老夫第一個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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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孫通湊到馮瑜面前,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人能聽見:「馮博士,以後儒家便以你為尊。三辭三讓也差不多了,我們點到為止如何?再推下去,就假了。」

  馮瑜看著叔孫通那張笑眯眯的臉,又看了看伏生那張嚴肅的老臉,心中飛快地權衡著。

  戲演到這裡,也該收場了。

  再演下去,就過了。

  伏生和叔孫通已經把姿態放到了最低,把話說到了最明。

  他若再拒絕,就是不知好歹,就是不給面子。

  以後還怎麼共事?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那馮瑜便是卻之不恭了。」

  說完,他轉身,上了馬車。

  伏生和叔孫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如釋重負。

  他們跟著上了馬車,一左一右坐在馮瑜兩側。

  車伕一聲吆喝,馬車緩緩駛離宮門,向著奉常府的方向行去。

  車廂內,三人誰都沒有說話。

  馮瑜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像是在小憩。

  但他的腦子卻在飛快地轉著。

  他在想,等會兒到了奉常府,那些博士們會是什麼表情?

  他們會不會服?

  會不會有人跳出來反對?

  他要怎麼說話,才能既不失威嚴,又不顯得咄咄逼人?

  伏生坐在他左側,拄著拐杖,目光望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他的心中五味雜陳。他活了七十多年,歷經三代帝王,什麼風浪沒見過?

  他曾以為,孔鮒和淳于越離開咸陽之後,他就會在儒家的領袖位置上坐到死。

  可今天,他卻親手把這個位置讓給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不是他大度,是他不得不讓。

  王離不搭理他們,法家步步緊逼,海外之地機會難得,儒家的門生們都在看著。

  如果他再不做出改變,儒家就要掉隊了。而馮瑜,是唯一能改變這一切的人。

  他是天子門生,跟王離說得上話。

  他是五經博士,有官方的身份。

  他年輕,有衝勁,有手腕。由他出面,儒家才有出路。

  叔孫通坐在右側,雙手交握在身前,面色平靜。

  但他的心中,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

  馮瑜當了領袖,他怎麼辦?

  伏生老了,幹不了幾年了。

  可他叔孫通還年輕,還有大把的精力。

  他不能就這樣退居二線,他得在儒家找到新的位置。

  馬車穿過幾條街巷,終於停在了奉常府門前。

  奉常府。

  府門高大,朱漆銅釘,門前兩株老槐樹,枝葉蓊鬱,深秋時節黃葉飄零,鋪滿青石台階。

  車伕跳下車,掀開車簾。

  伏生和叔孫通先下了車,然後一左一右站在馬車兩側,伸出手,做出攙扶的姿勢。

  馮瑜從車上下來,看到這一幕,苦笑搖頭。

  但他沒有再說「使不得」之類的話,只是微微點頭,然後邁步向府內走去。

  伏生和叔孫通跟在他身後,一左一右,像是兩個隨從。

  進了府門,穿過前院,來到正堂。

  堂內,十幾個儒家博士已經等候多時了。

  他們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站在窗前,有的在低聲交談。

  聽到腳步聲,他們紛紛抬起頭,看向門口。

  然後,他們看到了讓他們終身難忘的一幕。

  馮瑜走在最前面,步伐從容,面色平靜。

  伏生和叔孫通跟在他身後,一左一右,微微落後半步,姿態恭敬。

  堂內的博士們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震驚。

  這是什麼情況?

  伏生和叔孫通怎麼走在馮瑜後面?

  他們不是一直以儒家元老自居,處處壓馮瑜一頭嗎?

  今天這是怎麼了?

  有人反應快,連忙站起身,向馮瑜拱手行禮:「見過五經博士。」

  其他人也紛紛站起來,跟著行禮。

  馮瑜走到主座前,沒有立刻坐下,而是轉身,對著伏生和叔孫通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位先生,請坐。」

  伏生搖搖頭:「五經博士請坐。今日以你為主。」

  馮瑜沒有再推辭,在主座上坐下。

  伏生和叔孫通在他下首落座。其他博士也紛紛坐下。

  堂內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馮瑜身上。

  馮瑜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從伏生到叔孫通,從那些白髮蒼蒼的老博士到年輕的門生。

  馮瑜的聲音不高,卻清晰:「諸位同僚,今日請各位前來,是為繼續商討儒家去海外一事。」

  他頓了頓,繼續道:「昨日,伏生先生和叔孫先生去武成侯府拜會,見到了武成侯,卻沒有見到王離公子。」

  堂內響起一片輕微的議論聲。

  馮瑜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他繼續道:「武成侯年事已高,家中的事務都交給了王離公子。我們想談海外之事,必須與王離公子本人相談。」

  「可王離公子不接見我們,怎麼辦?」一個博士問道。

  馮瑜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從容,有自信:「此事,我來辦。」

  堂內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馮瑜身上。

  馮瑜沒有解釋他要怎麼辦,只是說道:「諸位放心,三日之內,我定讓王離公子與我們儒家坐下來談。不僅談,還要談出一個滿意的結果。」

  伏生看著他,目光複雜。

  他想問,你憑什麼這麼有把握?

  但他沒有問。因為他知道,馮瑜既然敢說這話,就一定有把握。

  叔孫通也看著馮瑜,眼中閃爍著精光。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可能低估了這個年輕人。

  其他博士們面面相覷。

  馮瑜沒有再多說。他站起身,拱手道:「諸位同僚,此事便這麼定了。我先回去準備,三日後再會。」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出正堂。

  伏生和叔孫通對視一眼,連忙站起身,跟了出去。

  堂內的博士們望著三人的背影,久久沒有說話。

  窗外,陽光正好。

  金黃色的光芒灑在院子裡,照在那棵老槐樹上,將滿樹的黃葉照得閃閃發光。

  馮瑜走出奉常府,上了馬車。

  車伕問:「博士,去哪裡?」

  馮瑜沉默了片刻,說:「去尚學宮。」

  車伕應了一聲,馬車緩緩駛離。

  馮瑜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他的手在袖中握緊了一卷帛書。

  帛書上,是楚懸寫給他的密信。

  「事成之後,立即去見陛下。此事,必須讓陛下知道。」

  馮瑜睜開眼睛,目光堅定。

  馬車穿過一條條街巷,向著尚學宮的方向駛去。

  而在他身後,奉常府的正堂里,伏生和叔孫通還站在那裡,望著他離去的方向。

  「你說,」叔孫通低聲問,「他真的能辦成?」

  伏生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道:「他若辦不成,儒家就真的沒機會了。」

  叔孫通不再說話。

  窗外,一片黃葉從樹上飄落,打著旋兒,落在地上。

  而遠在咸陽宮深處,嬴凌正站在輿圖前,嬴政坐在一側,一名暗衛半跪在大殿中間:「馮瑜已接手儒家海外之事。三日內,將與王離會面,馮博士已在進宮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