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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項羽還活著

  縱橫學室所在的庭院彷佛與世隔絕,只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以及張解手中木劍破空的清響。

  嬴政的目光從舞劍的少年身上移開,投向端坐石凳的尉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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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相信鬼谷縱橫一派對皇帝的忠誠。」嬴政的聲音平靜。

  這話不是客套。

  當年趙凌去三川郡守時,尉繚作為嬴政最倚重的謀士之一,本可在咸陽安享尊榮,卻毅然選擇隨趙凌赴任偏遠郡縣。

  朝中多少人不解,多少暗流涌動,尉繚從未動搖。

  蓋聶更是願為了趙凌北上出使匈奴,亦願為趙凌赴死。

  這份忠誠,不是出於對皇權的敬畏,而是源於對趙凌所踐行之道的認同。

  趙凌聞言微微一笑,目光卻越過庭院,望向學室內安靜看書的李慕。

  那白衣少年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外界的對話似乎漠不關心。

  「尉丞相方才說,李慕一月後會去找衛莊。」趙凌轉向尉繚,語氣隨意,彷佛閒談,「朕還有一事要問。之前朕請丞相托衛莊追殺項羽,如今已過半年,不知進展如何?人殺了嗎?」

  庭院中的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連正在舞劍的張解都停下了動作,木劍懸在半空,劍尖微顫。

  他側耳傾聽,少年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尉繚聞言,深吸一口氣,那動作很輕,但在場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罕見的凝重。

  「時至今日……」尉繚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衛莊師弟還未傳來任何訊息。」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苦笑:「但他已經離開中原,一路向南,追到了嶺南。」

  竹林的風忽然急了,竹葉摩擦發出海浪般的聲響。

  尉繚的白髮在風中飄動,他的眼神變得複雜:「以老臣對那位師弟的了解,他若是得手,定會即刻傳訊回咸陽。偏偏至今音訊全無,也就是說……」

  他沒有說完,但在場的人都明白了未盡之言。

  項羽還沒死!

  而且逃到了嶺南。

  趙凌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笑聲在安靜的庭院中迴蕩,帶幾分玩味,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欣賞:「還真能逃啊!不愧是霸王!」

  「霸王」二字出口,嬴政的眼神微微一動。

  他想起數月前,趙凌曾以神仙託夢為名,給他講過一個光怪陸離的故事。

  故事裡,大秦二世而亡,一個叫劉邦的亭長和一個叫項羽的楚將逐鹿天下。

  那項羽力能扛鼎,勇冠三軍,自封西楚霸王,最終卻敗走烏江,自刎而亡。

  如今「項羽」這個名字一次次出現在現實中,當衛莊這樣的宗師追殺半年仍未得手,那故事中的片段忽然變得鮮活起來。

  「聽聞衛莊與蓋聶劍術不分伯仲,乃天下第一流的殺手。」嬴政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一位宗師強者,追殺一個毛頭小子,竟然追殺了半年還沒得手?」

  他看向尉繚,目光如炬:「那項羽,究竟有何特別?」

  尉繚搖頭,皺紋深深的臉上滿是困惑:「老臣也百思不得其解。據線報,項羽今年不過十八,雖天生神力,但未得名師系統傳授武藝,按理絕非衛莊師弟對手。可偏偏……」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什麼:「衛莊師弟一個半月前曾傳回一信,師弟在九江郡再次堵住他,這次交手二十七招,項羽身中五劍,卻依然被他逃入深山。」

  尉繚的聲音越來越低:「最詭異的是,每次項羽重傷將死之際,總有意外發生——或是山洪暴發,或是野獸突襲,甚至有一次是當地村民誤入戰場,攪亂了殺局。那小子也不知是運氣好還是怎的……不然也不可能現在還活著。」

  「運氣?」嬴政眉頭一挑,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洪亮,震得竹葉簌簌下落。嬴政笑夠了,才緩緩說道:「說起來,那個叫項羽的小子,朕在三川郡時就見過。那時他差點被炸死,還是墨知白把他救活的。」

  趙凌也是忍不住笑道:「被衛莊追殺半年,身中五劍,卻還能一路逃到嶺南。有意思!實在有意思!」

  他看向尉繚:「嶺南如今情勢如何?」

  尉繚正色道:「陛下,嶺南眾部雖已臣服,但山高林密,部族眾多。」

  「若項羽真逃到嶺南,很可能會與當地反抗勢力勾結。百越人熟悉地形,擅用毒箭瘴氣,即便衛莊師弟武功再高,在那種地方追殺一人,也如大海撈針。」

  庭院中陷入沉默。

  張解不知何時已收劍站立,默默聽著。

  少年的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而學室內的李慕,也終於放下了竹簡。

  他走到門邊,倚門而立,目光平靜地看向庭院中的眾人。

  「不過是項燕的孫子,算得了什麼?」嬴政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威嚴與從容:「項燕當年率楚軍抗秦,也算一代名將。但他敗了,楚國亡了。如今天下已定。哪怕他孫子有些氣運,也改變不了什麼。」

  這是帝王的自信,是開創大一統時代者的底氣。

  在嬴政看來,個人的勇武,偶然的氣運,在歷史大勢面前,不過是螳臂當車。

  然而趙凌卻搖了搖頭。

  他望向南方,彷佛能穿透重重關山,看到那片煙瘴瀰漫的土地:「先生說得對,項羽一人,確實改變不了大局。但……」

  趙凌收回目光,看向嬴政,眼中閃爍著一種複雜難明的光芒:「朕倒是希望有點變數,否則這天下,也太無趣了。」

  這話說得很輕,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震。

  嬴政深深看了兒子一眼,沒有接話。

  尉繚垂目不語,彷佛什麼都沒聽到。

  趙凌自登基以來,確實一切順遂。

  朝堂上的權貴,被他以雷霆手段清洗整頓。

  匈奴被蒙恬和韓信打得北遁千里,都已經完成封狼居胥了。

  百越雖未納入大秦疆域,但已經是遲早的事。

  所有的事情,幾乎都在他的預料與掌控之中。

  他早就知道項羽的存在,早就打算派人除掉這個潛在的威脅。

  以他手中掌握的力量,殺一個十八歲的少年,本該易如反掌。

  可是偏偏,偏偏項羽還活著。

  衛莊這樣的宗師親自出手,配合趙凌派出的各路高手,布下天羅地網,追殺了整整半年,跨越數郡之地,卻還是讓他逃到了嶺南。

  這不是運氣能解釋的。

  趙凌忽然想起穿越前讀過的那些史書。

  書中記載,項羽垓下突圍時,身陷十面埋伏,卻依然率二十八騎殺出重圍。

  烏江岸邊,他本可渡江逃生,卻選擇自刎而死,成全了「霸王」的悲壯。

  有些人生來就是要攪動風雲的。

  哪怕歷史已經被改變,哪怕大秦沒有二世而亡,那種銘刻在命運深處的特質,依然會在某個時刻顯現。

  「尉丞相。」趙凌忽然開口。

  「老臣在。」

  「傳令給嶺南各郡,加強對百越部族的監視。若有項羽蹤跡,即刻上報,但不必打草驚蛇。」趙凌的語氣平靜,「另外,告訴衛莊,繼續追殺。」

  尉繚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躬身應道:「老臣遵旨。」

  趙凌點點頭,又回頭,看向庭院中那兩個少年。

  張解持劍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李慕倚門靜觀,眼神沉靜如水。

  一縱一橫,一動一靜。

  只不過兩人好似跟蓋聶、衛莊相反。

  徒弟要反著教?

  「項羽啊……」他輕聲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可別讓朕失望才是。」

  風過竹林,萬葉齊鳴。

  趙凌倒想看看,項羽究竟能不能在他的統治之下攪動風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