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08章 你們玩我

  淳于越的臉色開始有些發白,他感到自己第二個論點也搖搖欲墜。

  張良乘勝追擊,目光又轉向了文官班列前排的治粟內史蕭何,微笑道:「至於淳于僕射所慮第三點,推行科舉耗費國帑,加重百姓負擔一事……蕭內史掌管國家錢糧度支,想必最有發言權。」

  蕭何早已準備妥當,聞聲出列。

  他身材不高,面容平和,但一雙眼睛卻銳利有神。

  他先向趙凌行禮,然後轉向淳于越及眾臣,聲音平穩清晰:「陛下,丞相,淳于僕射。關於推行科舉所需費用,臣與少府、丞相府屬官已進行初步核算。」

  他略作停頓,確保所有人都聽清他接下來的話:「陛下自登基以來,厲行節儉,宮中用度一再削減,更將少府每年近九成的結餘,劃歸國庫,以資國用。」

  「如今國庫豐盈,遠超往年。而設立科舉,其主要開支在於地方考院的日常維護、考官吏員的臨時津貼、學子赴考的部分路費補貼以及最終京師會試、殿試的場地、物資費用。」

  「這些比起朝廷每年在軍備、水利、官道、賑濟等方面的常規支出,科舉所費,不過九牛一毛,於國庫而言,絕非沉重負擔,更不至於因此便要加賦於民。」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ᴛᴛᴋᴀ🅽.ᴛᴡ任你選 】

  「九牛一毛」四個字,蕭何說得斬釘截鐵,清晰無比。

  他雖然沒有具體數字,但以其治粟內史的身份和一貫嚴謹務實的作風,此言一出,分量極重。

  這直接粉碎了淳于越關於「靡費國帑」、「加重賦稅」的指控。

  是啊,皇帝自己都節儉得很,還把私庫的錢拿來充盈國庫,現在要辦一件關乎國家人才大計的事,花點九牛一毛的錢,怎麼了?

  淳于越聽完蕭何的話,心頭猛地一沉,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蕭何居然已經和丞相府一起算過帳了?

  還「九牛一毛」?

  他眼角的餘光再次偷偷瞥向御座,只見皇帝陛下依舊維持著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正看著自己,那目光平靜,卻彷佛能洞穿他所有的心思。

  壞了!

  淳于越心中警鈴大作。

  這哪裡是張良臨時起意提出的建議?

  這分明是皇帝、丞相、治粟內史早已透過氣,籌謀已久的大計!

  自己剛才那番洋洋灑灑的反對,在對方早有準備的周全應對面前,簡直如同跳樑小丑,徒惹人笑!

  自己不僅沒能猜中聖意,反而是在公然阻礙皇帝推行新政,更是當面駁斥了丞相張良的提議……

  一念及此,淳于越的臉色由白轉青,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喉頭髮干,之前那股慷慨激昂的氣勢蕩然無存,恨不得立刻縮回朝班之中,哪裡還敢再發一言?

  他真的錯了啊!

  張良那可是皇帝最寵信之人,張良會突然就提出科舉?

  草率了啊!

  淳于越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皇帝,你們這麼玩我是吧?

  張良將淳于越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卻並未窮追猛打,反而語氣一轉,變得更為寬和,彷佛在闡述一個共識:「至於淳于僕射最後提及的徵辟名士一事,其實,這也正是設立科舉的目的之一。」

  此言一出,不僅淳于越一愣,連許多旁觀的官員也有些疑惑。

  張良從容解釋道:「陛下以此科舉之制明示天下,正是不拘一格,唯才是舉!」

  「天下之大,山林草澤之間,未必沒有身懷絕學卻因種種緣由未曾出仕的隱逸高人,或是如昔日蘇秦、張儀那般遊說四方、待價而沽的策士。」

  「他們或許不屑於常規的吏員選拔,或缺少被舉薦的機緣。如今朝廷大開科舉之門,廣納賢才,正是向這些名士、遺賢發出最明確的邀請。」

  「若真有安邦定國之策,濟世匡時之才,何妨前來應試,一展所長?憑真才實學博取功名,豈不比依賴他人舉薦,更顯其能,也更無愧於心?」

  他微微一笑:「所以,科舉並非排斥名士,恰恰是為所有自認有才者,無論其是否有顯赫聲名,是否有人舉薦,提供了一個最公平,也是最直接的晉身之階。這又有何不妥呢?」

  張良這番話,巧妙地將徵辟名士納入了科舉的框架,強調科舉是面向所有人才的通道,而非專門針對寒門。

  同時,他絕口不再提「察舉孝廉」,其意圖已昭然若揭。

  從今往後,想要進入大秦的官僚體系,最主要的正道就是科舉。

  那些依託門第、人情、地方聲望的「察舉」,其地位將被極大削弱,甚至可能逐漸被邊緣化。

  這是對舊有選官制度的根本性變革,其核心便是將選拔標準,從主觀的「德望」、「名聲」、「舉薦」,轉向相對客觀的「考試」、「才學」、「政績」。

  殿中一片寂靜。

  淳于越啞口無言,面如死灰。

  其他原本有心反對或心存疑慮的官員,見皇帝態度曖昧,張良應對滴水不漏,蕭何、蒙毅等重臣亦從不同角度提供支援。

  更重要的是,張良巧妙地借用了剛剛被褒獎的孟巍然「興學」之功作為道德制高點,使得反對者投鼠忌器。

  一時間,竟無人再敢輕易出列反駁。

  御座之上,趙凌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錘定音的威嚴:「張相所言,思慮周詳,老成謀國。科舉之制,關乎人才,關乎國本,確需慎重。」

  「然,其利甚明。可先在關中、三川等數郡,擇地試行,積累經驗,完善細則。」

  「具體章程,由丞相府會同御史台、治粟內史衙門共同擬定,報朕御覽。」

  「試行期間,原有察舉徵辟之制,暫不廢止,然需嚴加稽核,寧缺毋濫。」

  他目光掃過下方,尤其在淳于越身上略微停留,淡淡道:「諸卿可還有異議?」

  這還能有什麼異議啊?

  這不擺明了借孟巍然之死這股東風推行科舉制度嗎?

  淳于越跳出來反對,已經被辯得啞口無言,朝中就算有人想反對,那也得掂量掂量皇帝的心思啊。

  一時間,朝中無人應答。

  趙凌微微頷首:「既無異議,此事便如此定下。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