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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你們不也被玩弄於股掌之間嗎

  「蕭何,拜見帝師!」

  蕭何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與前所未有的恭敬,他深深彎下腰,對著嬴政行了一個標準而莊重的大禮。

  先前不知對方身份時,已覺其威勢深重,令人不敢仰視。

  此刻得知眼前這位趙先生竟是當今天子之師,那份震撼更是如同驚濤駭浪般衝擊著他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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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雖非趙凌的門生,卻是趙凌欽點的臣子,論起輩分與淵源,差了何止一籌!

  更何況,方才正是這位帝師一言而定,不僅解了他被西、孟二人聯手抵制的困局,更將售冰稅收定在了對國庫極為有利的四成。

  於公於私,於情於理,他都必須表現出最大的敬意。

  嬴政坦然受了他這一禮,只是微微頷首,神色依舊平淡,彷佛帝師的身份於他而言,與趙盤那個商人身份並無不同。

  他目光轉向蕭何,語氣平和,:「蕭大人,既然售冰的稅收問題已然解決,你也該早些回宮,將此事原委稟明皇帝知曉。吾與西公、孟公之間,尚有些舊話要敘。」

  這話說得清晰明白,接下來的談話,已非蕭何這個層級應該參與的了。

  蕭何是何等聰明之人,立刻心領神會。

  他今日前來,本就是為了解決稅收爭議,如今目的超額達成,還意外得見帝師真顏,已是莫大的收穫,豈能再不知進退?

  「帝師所言極是。」蕭何再次躬身,態度謙遜,「既如此,蕭何便先行告辭,不敢再打擾先生與二位敘話。」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與無數翻湧的疑問,保持著臣子的恭謹,緩緩退後幾步,這才轉身,步履沉穩地離開了這間氣氛依舊凝重的書房。

  直到走出西府大門,遠離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壓,他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只覺得後背衣衫已被冷汗浸濕。回望那深邃的府邸,他心中依舊激盪難平。

  能教出陛下那般雄才大略的聖主明君,這位帝師的智慧與手段,恐怕已非常人所能揣度。

  今日得見,確是三生有幸!

  書房內,隨著蕭何的離去,氣氛似乎稍微鬆弛了一瞬,但隨即又被另一種更深的緊張所取代。

  西文彥和孟巍然垂手而立,連呼吸都刻意放輕,如同等待最終審判的囚徒。

  嬴政並未再看他們,徑直走到主位前,姿態從容地坐下,彷佛他才是這裡真正的主人。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紫檀木椅的扶手,目光如同無意般掃過西文彥那張強自鎮定的臉,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般在兩人耳邊炸響:

  「西文彥,馮去疾呢?叫他出來吧。」

  「!!!」

  西文彥的瞳孔驟然收縮,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根本無法掩飾的慌亂與駭然!

  馮去疾在他府上密會,此事做得極為隱秘,連蕭何都未曾察覺半分。

  始皇帝是如何得知的?!

  而且如此肯定,如此直接!

  一瞬間,西文彥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所有的僥倖心理在這一刻被徹底粉碎。

  果然!果然什麼都瞞不過這位的手眼!

  在始皇帝面前,他們這些所謂的世家底蘊,隱秘手段,簡直如同兒戲一般可笑!

  他不敢有絲毫遲疑,更不敢詢問對方是如何知曉的,連忙躬身,聲音帶著無法控制的微顫:「是……是!馮公確實在此。老朽這就去請馮公過來。」

  說完,他幾乎是逃也似的,腳步虛浮地快步走出了書房,那背影顯得倉皇而狼狽。

  書房之中,此刻只剩下嬴政和孟巍然兩人。

  孟巍然獨自站在那裡,只覺得渾身都不自在,彷佛有無數根針扎在背上。

  他偷偷抬眼覷了一下端坐如山的嬴政,只見對方神色平靜,目光深邃,看不出絲毫情緒,這反而讓他更加心中沒底。

  難熬的沉默在空氣中蔓延,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

  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鼓起勇氣,擠出一個儘可能自然的、帶著討好意味的笑容,試圖尋找一個安全的話題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先生,您剛從嶺南歸來不久,不知那邊如今的局勢,可還安好?」

  他選了一個看似無關痛癢,卻又與國事相關的話題。

  嬴政聞言,目光終於落在了孟巍然身上,那目光並不銳利,卻讓孟巍然感覺自己的所有心思都無所遁形。

  不過,嬴政似乎並沒有繼續嚇唬這位曾在自己手下效力多年的老臣的打算,語氣緩和了些許,回答道:

  「百越諸部,如今表面上皆已臣服,不敢再生事端。商路通暢,關市繁榮,秦語秦文與諸子百家之學,也在當地逐漸傳播開來。」

  嬴政說到這裡,頓了頓,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那是一種看到完美棋局時的滿意,「只是,皇帝至今尚未直接派遣官吏去接管那些新附的疆土,設立郡縣。」

  「哦?」孟巍然適時地露出疑惑的表情。

  嬴政的語氣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繼續說道:「現在,著急的不是皇帝,而是那些百越部族的首領和蠻夷們。他們見識了我大秦的富庶、文化的昌明,以及戰船的威懾,既嚮往又恐懼。」

  「他們主動請求內附,渴望成為真正的大秦子民,以期獲得更好的生活與庇護。而我大秦,未損一兵一卒,不僅從與他們的貿易中賺取了大量錢財,更在不經意間,用華夏文明,潛移默化地同化著他們。」

  「此等局面,豈不比耗費錢糧、犧牲將士性命去打一場慘烈的征服之戰,要划算得多?」

  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這番話,雖是評價嶺南局勢,但聽在孟巍然耳中,卻另有一番深意。

  他彷佛看到了那位年輕皇帝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身影,也感受到了眼前帝師話語中對陛下手段的認可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孟巍然連忙順著話頭,滿臉堆笑地奉承道:「陛下聖明,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區區百越蠻夷,不通教化,自然是被陛下玩弄於股掌之間,哪裡還需要動用刀兵,徒增殺戮?此乃不戰而屈人之兵的上上之策啊!」

  然而,他話音剛落,嬴政卻忽然眯起了眼睛,目光如同兩道冷電,直射孟巍然,臉上浮現出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情,語氣帶著毫不留情的戳穿:

  「玩弄於股掌之間?呵……孟巍然,你與西文彥,還有之前倒下的白氏,不也同樣被皇帝,玩弄於股掌之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