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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這皇帝有點意思

  河上公聽聞趙凌這番話,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他沉默良久,蒼老的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鬍鬚,終於忍不住開口:「陛下此舉……莫非是想借道家之手,制衡後世帝王?讓繼任之君行事時,心中能多一分忌憚?」

  趙凌卻朗聲一笑,負手而立:「先生想得過於複雜了。」

  「即便成立道教,朕最多只是許可罷了。朕所求的,不過是天下黎民的思想不至於完全被儒家學說禁錮,變得迂腐不堪,活得壓抑沉悶。」

  他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河上公,語氣鄭重:「先生若決定創立道教,那也僅是先生的個人選擇,或是你們道家自己的抉擇,與朕無關!」

  「朕不會給予道教任何特權,只會在道教不違背大秦律法的前提下,預設其可在天下傳揚。」

  他頓了頓,給河上公留出思考的空間,語氣無比的平和:「當然,若先生不願成立道教,朕也絕不會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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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上公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皺紋深如溝壑。

  皇帝這番話……

  著實令人為難!

  這意味著皇帝僅僅提出建議,做與不做全憑他自己決斷。

  但道家若想在中原地區開宗立派,河上公將要承受何等巨大的壓力?

  陰陽家、儒家、法家恐怕都會視其為眼中釘。

  更何況道家門生本就稀少……

  道家思想雖在戰國時期流傳甚廣,卻始終未能成為秦朝的官方意識形態。

  特別是始皇帝嬴政更推崇法家、陰陽家等實用學說。

  秦朝「以吏為師」的政策更是嚴格限制了諸子百家的自由發展,使得道家門生一直處於邊緣地位。

  趙凌登基不過一年,先是重用儒家,然後重用商人,道家不過是蓋邱來了尚學宮收了些弟子。

  真正的道家學子依舊寥寥無幾。

  如今皇帝只是提出建議,卻不願給予任何實質性的支援,在這樣的境況下,河上公實在難以想像該如何開山立教。

  見河上公沉默不語,趙凌忽然笑道:「先生不妨考慮巴蜀之地。」

  「巴蜀?」河上公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巴蜀四面環山,道路險峻崎嶇,東面的長江水道湍急,暗礁密布,尤其是瞿塘峽的灩澦堆等險灘,堪稱船工聞之色變的鬼門關,逆流而上更是難如登天。

  始皇帝當年處置了不少方士,道門弟子也有被牽連流放至巴蜀的。

  說句不中聽的話,巴蜀雖物產豐饒,卻是個實實在在的流放之地。

  比嶺南稍好些,卻也好的有限。

  這一刻,河上公甚至忍不住懷疑,皇帝這究竟是要他開山立教,還是想將他變相流放至巴蜀……

  趙凌彷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從容解釋道:「先生切勿誤會。巴蜀地區確實流放了不少刑徒,但蜀地較早歸屬大秦,經過數十年經營,已深度融入帝國,更是重要的糧倉與經濟重鎮。」

  「說是流放之地,但這不正方便道家前去開山立教嗎?」

  他繼續循循善誘:「蜀地群山環繞,陰陽家與儒家都不願前往,先生此去,正好可以避開中原的紛爭,專心布道。」

  「更何況之前已有不少道家門生被安置在那裡,先生前往,也不缺根基。」

  河上公一時語塞。

  這番話聽起來頗有道理,但細細品味,卻讓人難以欣然接受。

  敢情陛下也知道巴蜀是流放之地啊?

  還特意提及道門弟子被流放的往事……

  河上公卻依舊搖頭:「陛下,老朽年邁,恐難擔此任。」

  他向來修的是本心,此番前來尚學宮,除了對徒弟安期生的事情致以歉意,便是好奇,當今天下這新皇究竟是什麼樣的。

  但要他就這麼去巴蜀開山立教,多少有點難了。

  趙凌卻彷佛沒聽到他在說些什麼,自顧自般地說道:「若朕給了道教特權,那樣只會害了道教。」

  「道教成立,掣肘不了後世暴君,若朕給了道教特權,便會出現兩種情況。」

  河上公竟然好像說過剛才拒絕的話,好奇地問道:「哪兩種?」

  趙凌笑道:「第一種便是道人誤國,道教過於興盛,壓制住了皇權和其他流派。」

  「若是真正的盛世,天下黔首知仁義,曉禮儀,無為而治固然是好事,但如今天下,萬民斗字不識,善惡不分,若不嚴加管束,都學老莊隱居山間,又如何富庶?外敵入侵,又讓誰來抵禦?」

  「朕認可道家的思想,正如朕也認可儒家、墨家、縱橫家,各派各有千秋,但身為皇帝,朕當以天下為計!」

  河上公微微點頭,他知道讓天下人都修道,這不現實。

  趙凌又說道:「朕若真下詔,說出方才那些言論,道教一旦成立,遇到後世帝王暴虐的,第一個要除的便是道教,屆時莫說道教,道家都會遭到滅頂之災。」

  「掣肘皇權,這是最不切實際的想法了。」

  趙凌言辭有些矛盾,但河上公身為修道之人,也知陰陽協調,凡事皆有正反兩面,做不到絕對,他自然是能理解趙凌的言論。

  「巴蜀地區多是流放之人,思鄉而不得歸,先生此番前去,教他們放寬心來,今後巴蜀便是他們的家,讓他們好生在巴蜀繁衍生息,何嘗不是一種道?」

  「成家立業之後,那片土地便是他們的家,再經數十年,山路開闢之後,他們後人想要歸鄉祭拜,也未嘗不可。」

  河上公又是微微頷首,覺得言之有理,但頭點到一半突然愣住了:「陛下,老朽還沒答應去巴蜀呢……」

  趙凌哈哈大笑:「先生都點頭了!放心!朕會派人送先生去!」

  「山上的猛虎流寇,自有人打,山門有人為先生開闢,道場也有人為先生建設,錢財與人力這方面,先生不必擔憂。」

  趙凌雙手負於身後,嘴角噙著笑意:「朕不信陰陽家、儒家他們的人會跑到巴蜀堵先生的山門。」

  「若真是堵了,先生應該也能應付。」

  河上公:「……」

  他答應了嗎?

  這已經安排妥當了?

  果然,這皇帝有點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