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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帝師

  夕陽西下,天邊染著一抹絢麗的晚霞。

  嬴政一行人從囹圄返回府邸時,已是傍晚時分。

  馬車行駛在南陽郡的街道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轆轆聲。

  街道兩旁的商鋪陸續點起燈火,炊煙裊裊升起,整個城池籠罩在一片寧靜祥和的氛圍中。

  夏黃公雖然仍不知嬴政的真實身份,但經過這一日的相處,他已經確信這位「趙盤先生」絕非凡俗商人。

  哪家的富商能與九卿之一的少府同吃同住,言談間還自帶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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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讓夏黃公在意的是,每當章邯與這位趙先生站在一起時,總是隱約讓人覺得章邯才是那個隨從,而趙先生才是主導者。

  那種常居上位的氣勢,但凡是個明眼人都能感覺得到。

  作為一郡之守,夏黃公親自陪同了一整天。

  將嬴政等人送回府邸後,他見嬴政徑直回房休息,而章邯還在院中駐足,終於忍不住上前低聲問道:「少府大人,那位趙盤先生究竟是什麼人?」

  章邯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因為趙凌對此也是早有交代。

  他走到夏黃公面前,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壓低聲音道:「夏郡守,當今陛下如此年輕,你猜他為何如此博學?背後自是有高人指點。」

  夏黃公聞言,愣了片刻,不自覺地拽著自己的鬍鬚,倒吸了一口涼氣,陷入深思之中。

  這話中的深意,讓他不由得心跳加速。

  章邯見狀,繼續若有所指地說道:「那楚懸楚掌柜可是個孤兒,他是陛下的門生,卻是趙先生的晚輩,您覺得趙先生是什麼身份?」

  夏黃公雙目頓時瞪得滾圓,狠狠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壓低聲音:「帝師?」

  楚懸的長輩?

  他是皇帝的門生,若這位趙先生是帝師,自然算楚懸的長輩。

  章邯但笑不語,那神秘的笑容卻彷佛證實了夏黃公的猜測。

  夏黃公瞬間肅然起敬,帝師!

  果然是帝師!

  難怪連章邯對那位趙先生都如此恭敬。

  皇帝如今還未及冠,就已經展現出驚人的治國才能,要說背後沒有高人指點,誰會相信?

  他原以為那個高人是尉繚,沒想到竟然是這位趙先生!

  那麼……帝師不在咸陽輔佐陛下,卻跟隨章邯他們南下嶺南,所為何事?

  為了開通關市一事?

  還有嶺南的戍卒?

  夏黃公的思緒飛快地轉動著。帝師途經南陽郡,身為郡守,是否應該趁此良機請教一番?

  若能得帝師指點,南陽郡必定能更加繁榮昌盛。

  章邯見暗示得差不多了,便適時說道:「時候也不早了,夏郡守陪了我們一天,也該回去休息了。」

  有些話不能說得太明,適當的暗示,讓對方自己去揣測,反而效果更佳。

  這也是皇帝教他的。

  特別是在三川郡和河內郡待過,他也知道,始皇帝那身上的睥睨天下的氣勢是藏不住的。

  既然藏不住,那不如就給他編造一個更加高貴的身份。

  帝師!!

  皇帝的父親難道不算皇帝的老師嗎?

  次日清晨,章邯和任囂便整裝出發,繼續南下嶺南。

  臨行前,章邯特意囑咐夏黃公要好生照顧趙先生,語氣中的重視不言而喻。

  夏黃公連連應諾,心中既感壓力,又覺欣喜。

  商人趙盤竟然獨自留在南陽,沒有跟章邯他們一同去嶺南……

  不,是帝師趙盤留在南陽!

  這對夏黃公而言無疑是個天大的好訊息。

  他渴望向帝師請教治理地方之道,若能得其指點一二,勝讀十年書。

  送走章邯和任囂後,夏黃公便迫不及待地邀請嬴政到他的書房下棋。

  這是一間雅致的書房,四壁皆是書架,上面整齊地陳列著竹簡和帛書。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張紫檀木棋桌,上面刻著精緻的棋盤紋路。

  兩個蒲團分置兩側,一旁的小几上焚著檀香,青煙裊裊,平添幾分雅致。

  「趙先生請。」夏黃公恭敬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待嬴政落座後,方才在對面的蒲團上坐下。

  嬴政打量著這間書房,目光掃過書架上的典籍,微微頷首:「夏郡守藏書頗豐啊。」

  「讓先生見笑了。」夏黃公謙遜地說著,執黑子先行,「這些都是老朽平日閒暇時所讀之書,其中不少還是托人在咸陽購得的。」

  在帝師面前,他不敢以本官自稱,亦不敢稱什麼老夫,只能自稱老朽。

  棋局在檀香的氤氳中緩緩展開。

  夏黃公落子謹慎,每一步都經過深思熟慮。

  而嬴政則顯得從容不迫,落子如飛,卻步步為營,暗藏殺機。

  嬴政的棋藝是經過墨知白親口認證的,特別是多年帝王生涯,其心思縝密,大局觀更非常人能及。

  一個時辰過後,夏黃公只能搖頭苦笑:「先生棋藝高超,老朽自愧不如。」

  夏黃公的棋藝本就已經登峰造極,可在嬴政面前,一個時辰便被殺得棄子投降。

  從棋藝也能看出許多端倪,帝師太強了!

  夏黃公投降之後,趁機引入正題,「不知先生對如今南陽郡的治理有何高見?」

  嬴政一邊收著棋子,一邊說道:「郡守治理有方,南陽百姓安居樂業,何須他人指摘?」

  「先生過譽了。」夏黃公苦笑搖頭,「下官雖竭盡全力,卻總覺得力有未逮。譬如這商賈之事,雖然繁榮了市場,卻也帶來了不少問題。有些商人唯利是圖,欺行霸市;有些則與官吏過從甚密,恐生弊端。」

  嬴政聞言,嘴角微揚:「水至清則無魚。商業繁榮難免會帶來一些問題,關鍵在於如何引導和規範。」

  嬴政明顯已經跟以前不太一樣,收了棋子,繼續說道:「陛下重商,並非放任自流,而是要以商促農,以商興工。商人逐利本是天性,關鍵在於設立明確的規則,讓其在規則之內行事。」

  夏黃公若有所思:「先生的意思是……」

  「譬如設立市掾,專門管理市場秩序,明確商稅,避免苛捐雜稅,建立商信用檔案,獎優罰劣。」嬴政淡淡說道,「既給商人發展的空間,又不讓其肆意妄為。」

  夏黃公聽得入神,這些建議條理清晰,切中要害,絕非尋常商人能夠想到的。

  他更加確信眼前這位必定是帝師無疑。

  「先生高見,令下官茅塞頓開。」夏黃公由衷讚嘆,「不知先生可否在南陽多留些時日?下官還有許多問題想要請教。」

  嬴政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目光重新回到棋盤上:「郡守大人,你若贏了,我便再多留一月!還會在南陽投資些其他的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