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站在囹圄的操場上,注視著眼前這令人震撼的一幕。
成百上千的囚徒整齊列隊,他們的衣著雖然樸素,但都乾淨整潔,與嬴政印象中衣衫襤褸,戴著沉重鐐銬的囚犯形象相去甚遠。
「大秦萬年!陛下萬歲!」囚徒們的吶喊聲在囹圄上空迴蕩,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
這些聲音中,有些鏗鏘有力,有些略顯遲疑,但無一例外都在重複著同樣的口號。
嬴政有些好奇地望著夏黃公:「夏郡守!他們這是……」
夏黃公拂須笑道,眼中閃爍著自豪的光芒:「此乃廷尉下達的國策!囹圄之中的囚徒需得每日在思想上進行改正!如今大秦每一處囹圄皆是如此!」
「每日?」嬴政盯著夏黃公,嘴角微揚,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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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每日!」夏黃公認真地點頭。
嬴政曾為始皇帝,如何不知讓囚徒日復一日地說這樣的話,會造成怎樣的結果?
只是他們之前沒想到過這個方法罷了。
直接讓囚徒去修長城,修宮殿,累死餓死反倒更直接。
廷尉下達的政令,卻處處透著趙凌的風格,這讓他不禁莞爾。
他哪知道,趙凌這個穿越者是知道怎麼對付犯人的。
說難聽一點,在這個時代,哪怕是殺人犯,也算不得罪大惡極。
常年的戰爭,誰是無辜之人?
誰的手上又沾滿了鮮血?
作為統治者,趙凌要的是戰爭結束之後的和平,要的是天下黔首思想上的服從和對大秦的歸屬感。
除了這些口號,囹圄之中,每兩日還有思想課!
教那些囚徒忠君愛國,教他們仁義道德。
長期以往,自有成效。
嬴政他們就在旁邊看著。
獄掾講完話,囚徒們的思想工作也做完了,便在牢隸臣的帶領之下分批次前往各大廠房。
也有被帶出去勞作的,只是出去勞作之人,便需要戴上腳鏈了,由軍營再派出材官進行監督。
夏黃公帶著他們來到一處廠房外。
這是一間寬敞的工坊,陽光從高大的窗戶灑進來,照亮了整個空間。裡面整齊地排列著工作檯,囚徒們正專注地編織竹製用具。
他們的動作嫻熟,神情專注,若不是身上的囚服,幾乎與普通工匠無異。
「這些都是南陽特產的毛竹。」夏黃公站在一旁解釋道,「經過處理後,可以編織成各種日用器具。這些成品會由少府統一收購,一部分供給軍方,一部分在市面上銷售,如此也不枉費那麼多的糧食。」
這囹圄都是囚徒們修建的,對朝廷而言,幾乎是不花成本的。
現在將他們關押在此,他們還要勞作,並且能進行思想上的改造,今後依舊是大秦的子民,這豈不比讓他們死在修長城修宮殿的路上要強嗎?
嬴政仔細觀察著囚徒們的工作。
他們兩人一組,一個負責劈竹,一個負責編織,配合默契。
旁邊有幾個技藝嫻熟的囚徒在指導新手,耐心地示範每一個步驟。
「這些囚徒中,有些原本就是手藝人,有些則是從零學起。」夏黃公繼續說道,「陛下特意下令,要讓每個囚徒在服刑期間至少掌握一門手藝。」
另一個房間裡。
百餘名囚徒正在學習識字。一個年輕的獄吏在黑板上寫著簡單的字詞,囚徒們跟著朗讀、摹寫。
嬴政注意到,這些囚徒中不乏年紀較大者,他們皺著眉頭,吃力地握著毛筆,但神情卻異常認真。
「識字也是必修課。」夏黃公說,\"陛下認為,只有明事理、知廉恥,才能真正改過自新。\"
穿過廠房,他們來到一處露天場地。這裡有一群囚徒正在練習武藝,指導他們的赫然是幾名退役的老兵。
拳腳生風,呼喝有聲,場面頗為壯觀。
「這些是即將刑滿釋放的囚徒。」夏黃公解釋道,「他們中有些原本就是軍人,有些則是因為身手不錯被選來練習武藝。出獄後,可以選擇加入材官,或者去給人做護衛。」
嬴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注意到,這些囚徒雖然還在服刑,但眼中已經有了光彩,那是希望的光芒。
夏黃公意味深長地說道:「陛下也是用心良苦啊,讓這些囚徒在囹圄之中學會一技之長,今後刑滿釋放,也不至於因無法維持生計而再犯罪。」
嬴政也是點頭:「陛下深謀遠慮,實在聖明!」
這一刻,嬴政也是看明白了,趙凌並不是頭腦發熱,端著什麼仁義便搞出這個新囹圄。
他是每一步都有想到。
從思想改造到技能培訓,從識字教育到出路安排,環環相扣,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體系。
有時候真的很難想像,趙凌究竟是怎麼想到這些的。
或許真的只有仙人託夢,天佑大秦!這才能解釋得通。
夕陽西下,囚徒們結束了一天的勞作和學習,列隊返回牢房。
他們的步伐整齊,神情平靜,與嬴政印象中那些絕望麻木的囚徒截然不同。
在囹圄的出口處,嬴政看到了一面特別的牆壁。
上面掛滿了木牌,每個木牌上都寫著一個名字和一段話。
「這些都是已經刑滿釋放的囚徒留下的。」夏黃公笑道,「他們在這裡寫下自己的感悟和承諾。」
嬴政走近細看,只見木牌上寫著各種話語。
「重新做人,不負皇恩!」
「技藝在身,安分守己!」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
夏黃公輕聲道:「這些木牌每月更換一次,新的囚徒進來時,都會先來這裡看看。陛下說,這叫希望之牆。」
嬴政沉默良久,他不得不承認,趙凌在人心方面的拿捏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嬴政他們在囹圄之中待了足足一整天。
夜幕降臨,囹圄中點起燈火。
牢房裡傳來朗朗讀書聲,那是囚徒們在溫習白日所學的字詞。
獄吏們穿梭其間,耐心解答問題,氣氛融洽得不像一個監獄,反倒像一座學堂。
嬴政站在高牆上,望著這片被燈火點亮的囹圄,心中百感交集。
他曾經用嚴刑峻法統治這個國家,而他的兒子卻選擇用這種方法來改變人心。
兩種方式孰優孰劣,此刻已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