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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一語道破

  庭院中的青石板上還凝結著露珠。楚懸站在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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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站在庭院之中,悠然自得地修剪著一株盆栽。

  那雙手曾經執掌天下,如今卻握著剪刀,慢條斯理地修去多餘的枝葉。

  「王離來了,你說他能否認出吾來?」

  嬴政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

  他今日的容貌經過了精心易容,眉宇間的威嚴被柔和了幾分,連聲音都刻意壓低了些許。

  楚懸注意到,嬴政竟然不再自稱「寡人」。

  這個改變讓他心頭一震。

  「先生……」楚懸斟酌著詞句,「王公子自幼生在咸陽,對您應該是不陌生的,哪怕您易了容,但您身上這氣勢,恐怕還是會認出來。」

  「他如今可是墨家門徒了。」嬴政輕笑一聲,剪刀「咔嚓」一聲剪下一截枝丫,「兼愛非攻,有趣得很。」

  楚懸看著那截落地的枝條,忽然覺得這場景莫名諷刺。

  王翦、王賁父子為大秦立下赫赫戰功,手上沾染的鮮血足以染紅渭水。

  而他們的後人,卻選擇了主張和平的墨家。

  「先生是覺得王公子選擇墨家,是想……」楚懸試探性地問道。

  嬴政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塵土,輕笑道:「誰知道呢?可能與你一樣,學著王翦,明哲保身罷了。」

  「或許這選擇墨家並不是他的本意,應該是王賁授意的吧。」

  「正如你所說,王離自幼出生在咸陽,他是什麼性子,吾怎可能不知?」

  「墨家或有獵奇的學術,但王離自幼熱衷舞刀弄劍,喜歡兵法,他的志向便是成為王賁、王翦那樣的人,哪怕墨家吸引了他,他也絕不可能就此拜入墨家。」

  楚懸狠狠咽了口唾沫,他忽然意識到,嬴政雖然已經不再執政,但他對人心的了解之深,叫人心生畏懼。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嬴政忽然壓低聲音,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小傢伙,來吧,讓我們看看,王離在墨家學室學了半年究竟學到了什麼。」

  楚懸暗自心驚,嬴政即便隱姓埋名,也從未停止過對天下的掌控。

  王離是真的開始學墨家學說,還是因為王賁的授意?

  皇帝就這麼讓王離離開咸陽,是沒有想這麼多嗎?

  墨知白走在前面,王離緊隨其後。

  要說身份尊貴,王離這位王家貴公子肯定比墨知白這位墨家巨子要尊貴些,但王離已經拜在墨知白門下,自然是以墨知白為尊。

  墨知白來到庭院中,還未走近,已經跟嬴政打起招呼來:「趙先生,看看我這新收的徒弟如何?」

  他在王離面前,跟嬴政宛如故交好友一般。

  易過容的嬴政,那肯定是以商人趙盤的身份自居的。

  嬴政聞言就只是瞥了王離一眼,說道:「長得倒是有幾分俊朗,至於是否有真才實學,那可就不好說了。」

  這話聽起來有些有些刺耳,甚至說是有些尖酸刻薄。

  王離皺了皺眉,當他和嬴政對視的那一刻,卻又愣住了。

  哪怕嬴政易容了,但那高大魁梧的身材以及怎麼都藏不住的霸氣,僅僅是一個眼神,便讓人心神動盪。

  恍惚間,王離彷佛看到了哪個睥睨天下的始皇帝。

  當今這個時代,一般的平民身材一般比較瘦弱,一般只有權貴之後才能吃飽,也才能長得魁梧,還有一個便是基因問題。

  可始皇帝已經崩了啊!

  王離的眉頭越皺越深,卻又見墨知白跟這位老先生似乎關係頗近,再加上墨知白路上便跟他說過,這位趙先生乃是隱士高人,脾氣有些古怪,他也不作多想,拱手道:「趙先生,王離有禮了。」

  嬴政做出恍然驚訝之態:「難道是武成侯的大孫?」

  墨知白也只能無奈配合其演戲,點頭道:「正是!」

  嬴政看似認真地打量了王離一番,笑道:「那可就太奇怪了,武成侯的大孫拜入墨家門下,怎麼?王家後人不打仗了?」

  王離神情複雜,這句話簡直就是在戳他心窩子。

  入尚學宮學本事,這本來是件好事,但他父親讓他拜在墨家門下,叫他甚是頭疼。

  王賁還有言在先,不准他今後掌兵權。

  哪怕今後皇帝要用他,他也可以墨家兼愛非攻的理由搪塞。

  正如嬴政所說,王家開始明哲保身,將王翦那一套貫徹到底了。

  王離入了墨家學室之後便很是鬱悶,他父親還要他認真學,這才是把人往絕路上逼呢。

  「先生此言差矣,如今天下大定,墨家學識可增強國力,不戰而屈人之兵,何須再親赴戰場?」

  嬴政根本不搭理他這話,直戳要害:「怕不是你父親逼你入的墨家吧?」

  王離:「……」

  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堅定地說道:「我推崇墨家,何須家父逼迫?」

  墨知白的眉頭也微微皺起,王離那片刻的猶豫,以及嬴政的揣測,很顯然,王離並不是真的想要拜入墨家。

  至於拜入墨家的原因,墨知白也很快想到了。

  嬴政也不再咄咄逼人,那片刻猶豫就已經不必再問,他只是看了旁邊的楚懸一眼:「我這晚輩之前與王公子有些誤會,既然公子今後不掌兵,那楚懸與你便可結拜。」

  楚懸沖王離彎腰行了一禮,笑道:「王公子,之前是楚某想多了,不知現如今,公子可還認我這兄弟?」

  王離脖子一揚,道:「楚掌柜的不是將玉都還給再下了嗎?現在又說什麼結拜?」

  楚懸笑吟吟地上前道:「你我可是喝過血酒,指天為誓,結拜又不是成親,何須信物?」

  王離取下腰間掛著的玉佩遞了上去:「你若認我這弟弟,便將此物收下,我王家人送出去的東西,還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楚懸沒了顧慮,人也不再謹小慎微,很大氣地接過玉佩,說道:「那為兄便是卻之不恭了,等離弟去我府上,我送你一物作為回禮,親自下廚,做上一桌佳肴,當是賠禮可好?」

  「如此甚好!」王離沒有那麼扭捏,他在年輕一輩就沒什麼朋友,偏偏楚懸那是個妙人,另外……楚懸的廚藝確實不錯。

  當然,廚藝不廚藝的不重要,主要是人比較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