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咸陽至薛郡的官道上。
五輛馬車還有行駛在前方,後面跟著五十騎大秦的將士。
孔鮒閉目養神,坐在最前面馬車之中,後面四輛馬車裡面裝著的除了一路的食物和水,便是竹簡。
一名庶長抱著木盒上了馬車:「孔老先生,陛下有一物令下官交於先生。」
孔鮒眼睛都沒睜一下,從容道:「不知陛下賜的是毒酒還是白綾?」
他一路又想了許多,始終覺得趙凌給的是空話,趙凌分明是打算重用法家和墨家,李斯的弟子當著皇帝的面對他不敬,皇帝也不過是輕輕呵斥一句。
大秦,依舊是法家為尊啊!
可笑的是,他究竟在期待什麼?
秦武帝與秦始皇同樣堅持郡縣制,秦律雖然不如之前嚴苛,但許多律法依舊沒有改變。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孔鮒承認,秦武帝是仁君!
至少比始皇帝仁慈許多,他也給了儒家一席之地。
只是他那與道家和縱橫家學來的術法手段實在叫人防不勝防。
不過一個多月,秦武帝竟然能讓他的門生馮瑜成為儒家新的領袖,還讓諸子百家為其效命。
孔鮒站在趙凌的角度來想,認為趙凌極有可能不希望他活著回到薛郡。
薛郡乃是魯地,任由趙凌再使手段,孔鮒的聲望和血統在儒家都是不可替代的。
只要他在魯地振臂一呼!天下儒生依舊將以他為首。
屆時馮瑜倒成了個笑話。
只不過,如果他真的那樣做,儒家在大秦可能便沒了立足之地。
孔鮒回到魯地絕不敢反,但似乎讓他死在半路,才最符合皇帝的利益,直接以絕後患豈不更好?
庶長不明白孔鮒在說什麼,將木盒放在孔鮒身旁:「孔老先生,下官告退。」
一名庶長對孔鮒自稱下官,這已是十分的尊敬了。
孔鮒緩緩睜開眼,慢慢拿起旁邊的木盒。
「三字經?」
孔鮒眉頭微皺,這是哪家典籍?為何聞所未聞?
皇帝送他此書又是何意?
他莫不是以為此書勝過儒家典籍?想要以此羞辱於他?
孔鮒嘴角揚起一抹冷笑。
皇帝賜死臣子,一般不會明說,賜毒酒白綾之流反而是落了下乘。
以秦武帝的手段,拿一本勝過儒家典籍許多的書,讓孔鮒羞憤自盡倒是有可能。
「老夫倒要看看是何等巨著!」孔鮒有幾分不屑,拿起三字經,翻開第一頁。
「人之初,性本善……」
孔鮒看到這六個字,眼睛便再也離不開了。
老頭子之前大病一場,如今翻到此書,神情激動,面色變得紅潤起來。
短短六個字,好似給他注入了生命的力量。
這上面的每一句話,都與儒家思想契合,偏偏又朗朗上口。
「此書若是用於教化孩童……」孔鮒雙眼漸漸眯起,眼底似藏有太陽,光芒四溢。
「彩!」
孔鮒胸口起伏不斷,放聲大笑起來。
不過他很快就平復了自己的心情,讓自己處於平靜的狀態。
不可大喜大悲!
孔鮒自覺命不久矣,若過於大喜,死在途中,恐後人誤會。
他必須活著到薛郡!
「來人!給老夫送些吃食!」
孔鮒出了咸陽之後,茶飯不思,身體已逐漸消瘦,他之前亦想著活著回薛郡,但心中結郁,實在吃不下什麼。
如今心懷大開,食慾大開,他也怕自己若是繼續這樣不能活著回到薛郡。
隨行軍士很快拿來了糕點肉脯和果汁。
這些都是趙凌讓人準備的。
馮瑜的確已經接替了孔鮒的位置,但孔鮒不死,才能將利益最大化。
孔氏宗族在薛郡的根基身後,孔鮒的血統和資歷都不是馮瑜能輕易替代的。
他活著到薛郡,交代孔氏一族為大秦效命,這才是趙凌想要的。
外面那些軍士也不清楚孔鮒是怎麼回事,怎麼就突然能吃了。
不過陛下交代,要讓孔鮒活著,如此也好。
立馬有人快馬加鞭回咸陽稟告趙凌。
咸陽城,長安候府。
這座府邸是趙凌令人新建的,與咸陽城其他權貴的府邸大有不同。
裡面各種後世才有的家俱。
廚子也是三川郡請來的,扶蘇也早早地吃上了美食。
扶蘇、蒙武、王翦都是受到趙凌的特殊照顧,他們的入廁的地方也被專人改了。
「手紙……」扶蘇回府之後,看到僕人放在一旁的廁紙也不僅皺眉。
此手紙與宣紙不同,入手更為柔軟舒適,薄薄的三層疊在一起為一張。
「未免過於奢侈。」扶蘇令人將手紙收起來,「拿去寫字豈不更好。」
「侯爺,陛下說了,這等手紙過於吸墨,故而不適合書寫,陛下已令人送來千張宣紙,並交代過,侯爺用完再令人送來便是。」
扶蘇本就是比較節儉之人,但聽僕從如此說,也不再堅持。
他回到書房,冷靜下來,再次想到趙凌的種種行為。
他似乎真的冥冥之中有神明相助。
他五年前便知道自己會被賜死?
他身邊哪來如此多的人才?
還有他登基之後的種種表現令扶蘇驚為天人。
扶蘇自幼時便被始皇帝重點培養,可他捫心自問,如果換作他當皇帝,他或許能保證朝堂不亂,大秦不亂。
但要像趙凌這般解決內憂外患,血洗草原,收服諸子百家,並且從中找到一個平衡點。
他真做不到!
大秦在趙凌的治理下肯定比他更好。
只是趙凌多智而近妖,若長期勞累,恐壽命不長啊!
扶蘇不由在想,趙凌讓他批閱文書,難不成是怕他英年早逝,無人接替皇位,大秦將亂?
以扶蘇對趙凌的了解,他不會做無意義的事情。
扶蘇的心頭莫名地沉重,劍眉微皺,喃喃自語:「皇帝也該成婚了!」
大秦男子二十歲弱冠。
趙凌本該等弱冠之後,舉行成年禮,冠以父系正統贏姓,隨後才大婚。
「該去看看王太后了。」扶蘇嘴角一揚,他好歹也是皇帝的長兄,皇帝的婚事也該操辦了。
趙凌恐怕想破腦袋也想不到,他不過是想偷個懶,扶蘇竟然能想這麼多,而且他發散思維也太恐怖了,更想到給他找老婆這上面去了。